他看见了裴璇。
彼时的大小姐正扑闪着一双琥珀色的杏眼，樱唇中咬着一根糖葫芦，歪头瞧着江得胜。
她空灵、单纯、天真，和周遭的人群格格不入，跟满地撒泼打滚的江得胜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月光和生出他的一片烂泥地，此时完全照在了一起。
江烬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住江得胜，说话间牙齿似乎都在打颤：
「你别在这闹！你跟我来……」
「松手，小崽子，现在知道谁是大小王了吧！」
江得胜一把挣开江烬的钳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开口说道：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先给我钱……唔！」
江得胜挣脱江烬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本来他腿脚就不怎么方便，眼下更是直接一崴，直直朝后倒去！
「小心！」
*
「小心！」
裴璇眼瞧着江烬的这个「好爹」脚下一歪就要朝她的方向摔倒，还在愣怔该往哪闪的时候，一个黑影却直直朝她奔来！
江烬拽着她的手腕转了半圈，就将她藏在了后面——
眼前的背脊秀丽挺拔如山峦，稳稳地屹立于她的身前；
他将不怀好意的冲撞和腥臭的气息，死死地隔绝在自己的身前……即使摔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生身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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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依旧不为所动。
裴璇通过江烬的宽肩朝前看去，才发现江得胜正趴在她刚刚站位的地方大呼小叫……
裴璇这才堪堪回神，看着江烬背过去的右手依旧攥着她拿糖葫芦的手，冷汗都滑下了脑门：
自己要是被江得胜撞到、竹签子扎进嘴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江得胜这边儿，耳边听到江烬担忧的呼号，正感慨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的时候，下一秒就直直摔到了地上！
「哎呦~」
他像个乌龟一样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捡起散落一地的士力架，就在倒立的视线范围内看见好大儿江烬正一脸不安地护在某个拿零嘴吃的丫头身前，而自己和她之间，明明隔着得有个丈八的距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男的阳刚、女的娇媚，还青春正好、正当其时——
如果他不是那男的被丢到地面的亲爹，怎么也得感慨一句「赏心悦目」啊……
「啊呸！」
江得胜朝江烬的方向用力地啐了一口，而后才撑着地砖慢慢地爬起来；
边起身，面上边逐渐浮现了某个猥琐的笑意——
他说江烬怎么说什么都不给他钱，原来是谈恋爱了；
真不像他的种。
白瞎了这副皮囊，他应该像他老子，让女人给他花财物才对……
江得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本想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有钱不如花赌台面上」~
可转念一想，说这个不符合他苦心营造的「慈父」形象，遂苦着一张脸，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江烬，爸爸是过来人，你听你老子……哦不，老父亲说一句：」
「现在正是你努力考学的关键时期，不当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早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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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你们学生谈恋爱能花好几个财物？还是先把财物给爸爸解燃眉之急吧！」
裴璇在江烬后面看不见江得胜的惺惺作态，但她看得见江烬霎时紧绷的背肌、后脖颈上几乎炸毛的细小绒毛以及周围立时降低的气压……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江烬，从来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父亲江得胜；
怪不得每逢清明、重阳，江烬只会带她去祭奠他母亲一个人；
怪不得每每提起赌，江烬便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来竟是这样。
周遭悉悉索索的议论声打断了裴璇的回忆——
「听江烬他爸这意思，江烬正和大小姐谈恋爱呢？」
「别逗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人家某个天上、某个地下，江烬给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那如何解释江烬刚才不拉他爸爸反而去拉大小姐？」
「怕被打咯，大小姐那脾气……」
裴璇「唰」的一下扭头去寻找最后说那句话的人，那人却立时鸡贼地藏进人群之中……
裴璇顾不上去找那人的麻烦，福至心灵地想到：
她如何还忘了？
她以前可是脾气爆到会随时随地打人的……
江烬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一干二净——
不是缘于身前那个不堪为人的生父，而是缘于后面那些针刺般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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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明白他配不上人家大小姐。
可在旁人眼中，他竟连和人同时出现在谣言中的资格都没有吗？
……
肩膀上忽然出现的轻柔触感，打断了江烬的黯然神伤——
那洁白的柔荑宛如梅花上覆盖的冰雪，袭来阵阵暗香……
随后那手的主人就将他毫不留情地推到一旁。
「喂！」
大小姐上前一步朝江得胜喊了句：
「你刚才那话啥意思？」
江得胜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自己还能怕个小妮子不成？
便梗着脖子和她回呛：
「小丫头，你也别怪叔叔在你跟前跟你倚老卖老，啥风花雪月的事儿也比不上保住自身最重要……我豁出老脸来跟你说下面这句话——」
「不管江烬给你花了多少财物，我劝你还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嘁~」
裴璇听都没听完，冷嗤一声打断了江得胜：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是靠人接济、对同学手心朝上的主儿？看不起谁呢！」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任谁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展开——
听大小姐的意思，她是嫌江烬的父亲胡乱揣测江烬给大小姐花钱……进而觉着侮辱了她？
Emmmm……很像大小姐的脑回路了。
更令人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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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璇单手招了招他家那件浑身腱子肉、大清早就开始戴墨镜的司机，纤指轻微地朝江得胜一指：
「这样东西人一大清早就出现在此处搞得我心情烦躁、影响同学们学习……把他打一顿丢到二十公里开外，记住狂踹他那条好腿，让他长长记性！」
江得胜眨巴了一下双目，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啥：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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