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降了林习山,赵弘毅见天sè已晚,心中决定留宿烈屿,小心起见,他依旧没有上岸,在船上睡了一宿。
次rì一早,林习山归还先前所获火炮、火铳、刀兵以及数十名俘虏。俘虏中的负伤者且不提,那些主动投降之人不禁yù哭无泪,本以为此番脱身不久后就能够回家了,不曾想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难道他们真的要一辈子当海盗不成?同一时间心中不免惴惴,生怕赵弘毅秋后算账,所幸后者并无见怪,还好言好语宽慰了他们一番,令他们颇感无地自容。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时辰,赵弘毅留下三条海船,向外宣示此地已为黄辰地盘,而后载着林习山返回中左。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为年轻人,林习山不可避免对黄辰心生好奇,这位比他尚小四岁却已纵横闽浙的青年豪杰到底有何等惊天手段,竟使赵弘毅、黄芳等辈甘为犬马?黄芳的身手固然高明,但赵弘毅的本事才叫惊人,林习山可是亲自领教了他调教出来的兵,若非他使了一计,又击杀魁首黄芳,致使对方群龙无首,丧失战意,不然绝难取得胜利。另外据说黄辰和闽浙大豪杰周三老素有仇怨,以后者之势大也奈何他不得,只能眼睁睁盯着他一步步做大。
过去林习山从未闻黄辰之名,他所明白的都是从俘虏口中听来,而赵弘毅在黄辰发迹前就与他相识,可以说亲眼见证了对方的崛起,通过赵弘毅的介绍,他总算对黄辰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了解。林习山冠绝一岛,心气素来极高,只是当他听了黄辰的经历,设身处地想想。换做自己能有黄辰今rì的成就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黄辰的崛起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黄辰早早带人进入中左内地,林习山到来时没遇到他,反遇上了一场大麻烦……
当初郑芝龙起兵的理由是杨六、杨七兄弟原为他的党伙,二人领他银财物、受他器械,及去岁二人受抚却将他撇开。此事皆由俞咨皋、许心素从中作梗,因此他在中左诸地四处张贴告示,解释事情始末,并扬言「必得杨禄、杨策、许心素而后去。」而其所到地方,但令报水,而未尝杀人,有彻贫者更给钱米帮助,大肆收买人心,为rì后招安乃至独霸海疆打基础。
黄辰不像郑芝龙富得流油。他手下三千多张嘴每天等着他吃饭,粮食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富裕送人?不过他同样不愿多造杀戮,报水得过且过,实在拿不出来也不怪罪。
黄辰、郑芝龙这样的人在海盗中只能算异类,大部分海盗恨不得刮地三尺,从银财物到畜产、家禽、粮食全部抢光,甚至有人连衣物针线都不放过。且稍有不顺便露刃杀人,放火烧屋。令中左百姓叫苦不迭,心里把躲在厦门城内的俞咨皋骂了个狗血淋头。
黄辰骑着一匹棕sè土马当先出村,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他胯下之马古称州屿马,主要分布于漳、泉二府及海外诸岛,形态娇小似驴,只能拉货载人。无法用之打仗,黄辰搜集数十匹分给手下,以为代步之用,有时也会充任斥候,只是这马跑不快。效果一般。
还未行出一里远,背后追来一人,其奉赵弘毅之命而来,言称洪举不久前纠集三名船主,带人围住林习山房屋,yù为黄芳报仇雪恨。目下阮进、陈四皆在外面,庄默暗纵洪举生事,赵弘毅几乎快要压不住情绪激愤的洪举,一旦双方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黄辰听罢又惊又怒,一时哑然。
一旁杨东大叫:「反了、反了……!这老东西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张刑沉声道:「洪举这么做,将大首领置于何地?不杀此獠,大首领威信必会受损。」
「先回去再说。」黄辰面sè铁青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弟兄的血。
原中左兵营,某武将住地门前,炎炎烈rì下赵弘毅及数十手下同洪举所率上百儿郎对峙,外围另有数百人马,隐隐将洪举等人包围。赵弘毅直视洪举,扬声道:「大首领马上就要回来了,我最后再劝你一次,立刻解散众人,到时大首领归来我会为你解释一二……」
「求啥情?我用你求情?自古欠债还财物,杀人偿命,走到哪儿都是这个理。我也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让不让开?」洪举年近五旬,偏偏气xìng火爆,更甚于年轻人。他和黄芳同为一目老旧部,由于两人年龄上的巨大差距,他又膝下无子,始终视黄芳为子侄。今rì一归来便听闻黄芳被人杀了,而凶手就在此间,洪举当即暴怒,在庄默的默许下紧急联络几位平常交好的船主,接着便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赵弘毅不理洪举威胁,斜睨远处人群中的庄默,皱眉道:「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袖手旁观?」洪举乃是庄默的副手,后者此时置身事外,显然是想看他的热闹。两人去年因赵妻一事开始交恶,平rì间虽多有接触,却从无片言只语。
庄默麻脸皮笑肉不笑着道:「适才你又不是没看见,洪老哥根本不跟我劝,我有啥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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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举向庄默投去某个感激的眼神,以刀指着赵弘毅,大喝道:「废话少说!赵弘毅,你到底让是不让?莫要逼我动手!」
赵弘毅左右之人大为不安,纷纷端起鸟铳戒备。
洪举不屑道:「几杆破烧火棍,吓唬得了谁?老子随大爷、二爷纵横闽海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肚子里。」
赵弘毅早已非过去那件逆来顺受的班工,何况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冷冷说道:「我敬重你是海上前辈,才对你一忍再忍,仅凭你举刀相胁,我便行杀你十次。」
「杀啊,你杀、你杀……不杀的是龟孙子!」洪举扬刀乱舞,不住叫嚣。
赵弘毅目中厉sè一闪而过。缓慢地抬起手臂,只待落下,洪举肌肉松弛的胸膛立时就会变成马蜂窝。
「大首领回来了、大首领回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黄辰快马加鞭,终究在关键时刻赶回,倘若再晚一刻,他就将亲眼发现兄弟相残的闹剧。平rì里黄辰积威甚深。两边人马闻他归来,皆是一惊,竞相收起兵器,惟有洪举不为所动,仍旧提着刀对赵弘毅虎视眈眈。
在杨东、张刑、彦氏兄弟等人拥簇下黄辰骑马赶到,其面sèyīn沉,目光锐利如刀,视线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黄辰冲着赵弘毅点了点头,质问洪举道:「你带着这么多人围在此处,是想造反么。」
「造反不敢,我只是想替黄芳讨个公道!」洪举愤然道:「黄芳为大首领事业战死,大首领不思替他报仇,反yù招揽杀他之人,此举实在叫兄弟们感到寒心!是不是rì后我等被人杀了,大首领也浑不在意?」
黄辰强人怒意道:「此事我自有打算……」
「啥打算?」洪举逼询问道。
「混账!」杨东忍不住出言呵斥。他可不像赵弘毅懂得「尊老」,张口便骂:「你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这也是你能问的?不知尊卑的狗东西!」
「你说我是啥……!」洪举双眉倒竖:「杨东小儿,你找死!」
「便说你是狗东西又怎地!想倚老卖老去找别人,在小爷这行不通。」杨东恶用力道:「再和小爷啰嗦,小爷一枪崩了你!」
「塞你母!」洪举抡刀扑向杨东,后者亦不甘示弱,从身旁之之手中劈手夺来一杆鸟铳。便要shè杀洪举。
「放肆!给我拿下。」黄辰震怒,其话音一落,彦氏兄弟同一时间电shè而出,腰间四尺长刀蓦然出鞘,彦次郎纵身跳斩。一刀削断洪举兵刃,彦四郎则以刀柄尾端猛击其额,将他砸翻在地,死死压在身下。
「我不服、我不服……!」洪举血流满面,拼命挣扎。
杨东一脸幸灾乐祸,恨不得亲自冲上去踹他两脚,不虞黄辰又道:「把杨东也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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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首领……」杨东心里好生委屈,他可是在拼命维护黄辰的威严,何错之有?
张刑怔了一下,擒住杨东后颈,另一只手抓着其右腕向后一掰。
张刑恨他嘴贱,手上又添几分力气,杨东立时吃痛讨饶。
杨东忍不住嚷嚷道:「轻点、轻点……哎呦!黑猢狲,你这是公报私仇。」
黄辰心情极糟,不耐烦的挥手道:「带走。把他二人分别关押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跟随洪举而来替他摇旗呐喊的三名船主此时早已惊慌无措,黄辰冷冽的目光一扫过来,三人不由暗道一声苦也,后悔不该脑袋发热搀和进来,齐齐跪倒地上,听候黄辰发落。黄辰冷哼一声,说道:「念在你们是为了义气,又非主谋,过往也曾立下功绩,此次我便不深究了。不过——既然犯了过错,就一定要受到惩罚,不然何以服众?我将你等降为管事,原管事暂代船主之位。如此判罚,你们可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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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船主闻言松了一口气,管事是船主的副手,船上的二当家,非亲信不能胜任,是以他们手中的权力不会失去,失去的仅是船主的名分而已,rì后立些功劳便可恢复名分。
斥退三人,黄辰视线转向庄默,看似平静,只是越是这样才越可怕,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庄默冷汗迭出,难以承受巨大的压力,抢先开口道:「大首领,我资历尚浅,又是初任队首,未立权威,我劝过洪举,奈何他不肯听我劝……」
「连手下都管束不了,你还当什么队首!?」黄辰猛然爆发,不可否认庄默才干出众,但在做人上实在叫人不喜,倘若不用力敲打一番,rì后还不得翻天?黄辰扭头对张刑道:「张刑,即rì起,由你接任队首。」
莫说庄默、张刑两位当事人,周遭之人也是难以置信,队首统帅数艘战船,数百儿郎,仅位居黄辰之下,若是杨东担任,众人不会感到意外,可张刑……他太朝气了,今年才十七。
张刑惊喜交加,故作镇定道:「我年幼才浅,怕有负大首领信任。」
黄辰不以为然道:「我三弟胡寅和你同龄,却已是一寨之首,我去年和你一般大时业已有了一番不小成就,年纪不是理由,重要的是能力,只要你有能力,我就敢破格提拔你。」
张刑不是矫情之人,叩谢应命。
黄辰一归来便施以霹雳手段,或抓或惩或贬,往rì高高在上的队首、船主在他面前连一丝的抵抗之力都没有,众人心中由是更加敬畏,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黄辰轻飘飘一句「散了。」顿时作鸟兽散。
望着庄默渐行渐远,黄辰私谓赵弘毅:「赵大哥,派人盯着庄默。」
赵弘毅默默微微颔首,表示了然,引着黄辰入府,同一时间派人去唤林习山,之后才转身离去。
林习山走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服装有异的俊朗青年,正拧着眉毛沉思,此人当是黄辰无疑,其后面两侧各立一员倭人武士,目光充满侵略xìng,有如野兽一般望着他。
「林某见过黄首领。」林习山抱拳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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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不用客气。」黄辰挤出笑脸,指着桌案另边的椅子道:「坐。」
林习山没有去坐那张椅子,而是谨慎的坐在了黄辰下手。
对此黄辰不置可否,开口说道:「适才外间发生了一场闹剧,都怪黄某御下无方,叫林兄弟看笑话了。林兄弟且安心,我已将闹事之人法办,以后绝不会再出现此类状况。」
林习山缓缓摇头道:「此事全因林某而起,在下心中很是内疚。」
黄辰开口说道:「你若真觉着内疚便拿出本事来,向我证明我的选择的确如此。」
「承蒙不弃,愿效死力。」林习山起身抱拳道。
黄辰点点头,又和林习山聊了一会,发觉他言谈不疾不徐,有条有理,显然是有文化底蕴,这一点,连赵弘毅都不如他,更勿提阮进、庄默、陈四等人,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当得上文武双全四字,不由得想到这样出sè的人才为己所用,被洪举、庄默等人破坏的心情变得舒畅了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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