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猴子却竟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算辩驳，又能如何呢？这样东西世界本来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不是他早就了然的道理吗？
「缘分尽了……」默念着这四个字，猴子真的很想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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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猴子没开口，一帮子小妖都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猴哥，我们真的要走吗？离开了，可又是居无定所呀。」
「实在欺人太甚了！外面都是荒漠，别说吃的了，连口水都没有！」
「要不我们再拜回玄音寺？」
「你蠢呀！适才没听说玄叶都失踪了吗？你说拜回玄音寺，谁信你！」
「最起码再给我们点时间，等我们的修为都再提升一点吧？现在这么走，实在是……」
牛头抓着猴子的双肩，压低了音色道：「不如猴子你直接找万寿大仙说说，说不定能再通融通融？」
一双双的眼睛都在巴望着猴子，可猴子又能巴望谁呢？
仅仅一天的间隔，一天之前，他还在龙宫的宴席上被奉为上宾，一天之后，他却连万寿山都呆不下去了。
说到底，之前的一切，但是都是须菩提徒弟这一重身份给他的，现在须菩提离开了，他便啥都不是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夜之间，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来得如此之快，快到……猝不及防。
微微抬头，猴子抿着唇，朝着敖听心望了过去。
正巧，敖听心也正一步步朝此处走来。
朝着尹德福身行礼，敖听心轻声道：「尹德道兄请放心，听心会安排战舰送他们转身离去。」
「那就有劳四公主了。」尹德当即回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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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朝着自己后面的道徒们摆了摆手，那些个道徒这才将手中的兵器全都收了起来。
风轻微地地吹着，掠过敖听心的脸庞，也抚弄着猴子脸颊的毛发。
两个人都如同定格了一般。
猴子微微低着头，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敖听心则眺望着远处的朝阳。
时间慢得让人心碎。
许久，敖听心深深吸了口气，侧过脸道：「你的家乡不是花果山吗？我回头安排战舰，送你们到花果山去吧。」
黑尾插嘴道：「不用另外安排，你们回东海龙宫，顺路带我们一下就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旁的蟹将厉声叱道：「四公主千金之躯，怎可与尔等同乘？传出去了，像啥样？」
在场的众妖一下都懵了，只能望向猴子。
敖听心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猴子，一如方才。
猴子静静地听着，许久，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了一丝礼貌性的微笑，轻声叹道：「多谢四公主的美意了。」
他拄着棍子站了起来。转身，向着那擎天巨木下跪，叩首道：「师傅，您的教导之恩，弟子铭记于心。即便时间不长，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现在逼于没辙，弟子得暂时转身离去。但弟子保证，总有一天，弟子……一定会回来。」
说罢，便是重重的三个响头。
包括白霜在内的好几个妖怪连忙跟着磕头。
拄着棍子缓慢地起身，猴子回过头望着敖听心，微笑着开口说道：「你送他们好了。想要回花果山的话，当初我如何来的，现在也可以如何走回去。一个人……我也行。」
转过身，猴子拄着棍子，微微躬身，一瘸一拐地，迈向远方。
朝阳照在他的身上，有一种金色的光泽。
「等等。」敖听心忽然喊了出来。
猴子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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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猴子的背影，敖听心轻声开口说道：「还想起之前给你那块玉牌吗？那是东海龙宫的通行令牌。若是有啥困难，你行拿着那块玉牌，到东海龙宫来。」
猴子回过头，望着敖听心，试探性地询问道：「倘若我来找你，是为了昨日的约定呢？」
……
「如果说以后齐天大圣想讨个老婆，你有兴趣吗？」
……
「你行考虑一下我，我帮你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如果是那样的话，听心肯定愿意。」
……
「殿下，恕末将直言，须菩提祖师已死，斜月三星洞已经完了。这些个，说难听点，不过是须菩提祖师收容的小妖罢了，殿下您完全不需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
重重思绪在这一刻交织，以至于猴子，都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他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等着哪怕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然而，没有。
敖听心只是错开了猴子的目光，静静地站着。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猴子脸上好不容易撑起的笑容，也在一点一滴地被消磨，直到最后，连一丝温度都没有了。
「我懂了，多谢你。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猴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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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看了敖听心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牛头拱手道：「多谢啦，我们也不用你送。」
说完，也快步跟了上去。
紧接着，是大红，肥肠、黑尾。
转眼之间，斜月三星洞的小妖们已经跑得一个不剩。只剩下敖听心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照着他们转身离去的朝阳。
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闭起双目。
有人忽然问道：「这里还有个道士和某个小道童，如何处理？」
「把他们送回花果山吧。」
「额……他们都是人，何故要送回……」
也不听那人辩解，敖听心再次睁开双目，道：「就这么定了，送回花果山！」
说罢，回身便走。留下一脸错愕的蟹将。
……
「猴子，现在就走吗？你身上还有伤呢！你适才又没吃丹药，要不你现在吃了吧？」白霜捧着尹行给的药丸紧紧跟在后面。
「我……没事，咳咳咳，现在就走！」剧痛袭来，猴子似乎都有点恍惚了，却还在拄着棍强撑着。
忽然间，猴子止步了脚步。
一众小妖也都跟着停下了脚步，某个个呆呆地望着猴子。
但见他缓缓回过头来，一把抱住了白霜。紧紧地抱着。
重重的喘息就在耳边，白霜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微微张口，觉着宛如应该说点什么，可又啥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白霜反应过来，猴子已经松开了手，转而抱住了牛头。接着是大红、肥肠、黑尾，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恍惚地开口说道：「多谢你们，好兄弟，只有你们不嫌弃我。」
「谢啥呢？我们也是被嫌弃的。」肥肠摸着脑袋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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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小妖都笑了起来，除了白霜。白霜嘟着嘴，一脸的不悦。
「走吧，我没那么容易死，撑得住。」朝着山上的巨木望了一眼，猴子轻声道：「我们会回来的，我保证。」
说罢，转身拄着棍子，继续往前走。
……
此时此刻，妖都，多目怪正握着一份竹简，气得瑟瑟发抖。
「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单膝跪在身前的妖将拱手道：「回大丞相的话，这些，都是我们偷袭斜月三星洞的时候获得的。」
咬着牙，多目怪一字一顿地说道：「找找斜月三星洞还有些什么门人，某个不留！」
「诺！」
……
妖都外围，竹林环绕的别院中，猕猴王绕着石制的卧榻，捋开衣袖举起手去，轻微地抚摸着昏迷的玄叶的脸庞。微笑着，用那字正腔圆的音色轻声开口说道：「干得不错，好戏，要开场了。」
那眉目之中，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妩媚。
后面盘旋着的，是一只只的梦魇。
……
适才走过万寿山外围峡谷的吊桥，只听「哗啦」一声，整个地面都塌陷了下去。
一众小妖全都掉到了坑里，扬起的沙尘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中荡开了某个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跑呀，你们倒是继续跑呀！老子在这里整整等了你们半年了，最终还不是落到我手上！」
恍惚之中，仰起头，猴子发现那陷阱之外，狰笑着的鳄鱼精的脸庞。
万寿山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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