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候补龙骑士们睡觉之前，屠夫步入了他们的营房：「我来宣布一个坏消息，自然对你们来说也许是好消息。萨兰纳尔的骑士死了，明日他将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个新的骑士。」
大家都沉默着左顾右盼，交换着或忧虑或惊慌的眼神，直到萨卡走了，营房里才炸窝。
「可怜的凯尔森，听说飞得好好的，鞍具的皮带陡然断掉了，他从几万尺的高空掉了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还能有全尸？」
「据说是萨兰纳尔转回去接住了他，然而下坠的冲击力太强了，他浑身的骨头都断得差不多了，牧师们看了一眼就直接放弃了治疗。」
「太可怜了……」
「萨兰纳尔算是不错了，倘若是哈洛格，大概头都懒得回一下。」
「不，或许会回头再喷他一下也说不定……」
希尔斯戳了戳塞拉斯，小声地问他：「呐，塞拉斯，你希望被选上吗？」
塞拉斯的表情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无辜：「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就能心中决定的吧，哈森、约克、米卡兰他们几个都在此处候补了好几年了，比起我们这些听到龙吼还发抖的新人，他们显然更合适。」
「可是我听说，选骑士完全是看龙的意思来心中决定的，他们倘若候补了好几年还没轮上，很可能意味着所有的龙都看他们不顺眼。也就是说，我们这些新人的机会反而更大。」
「……那也不会选到我，因为不管如何看，嫩生生的希尔斯少爷都长得比我更好吃不是吗。」塞拉斯笑着伸手去捏他的脸。
「和你说认真的呢，少不正经。」希尔斯红着脸拨开了他的手说，「我记得你说过，成为龙骑士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卡尔也这么说过。」塞拉斯苦笑了一下，「还不是像只兔子一样逃掉了。」
「你呢，你如何想？」希尔斯蓝色的双目认真地看着他，看起来在这样东西问题上是下决心要刨根问底了。
「……说实在的，我也不明白。」塞拉斯叹了口气，「此处的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么，假如有机会的话，你想走吗？」希尔斯凑近了一点，压低了音色问他。
塞拉斯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兵营里的龙骑士们都三五成群各聊各的或者闷头大睡，没有人在关注他们，他也压低了声音警告他的好友说：「这种涉嫌叛逃的话不要乱说，要是让屠夫明白了，当心他把你拿去喂龙。」
「要是连你都会出卖我，我就让龙吃掉算了。」希尔斯不以为然，「在此处，士兵只但是是为龙预备的食物罢了，你知道他们是怎样处理战死弟兄的遗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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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希尔斯，不要再说了。」塞拉斯拍拍他的肩头，「我知道，现实向来就不是故事里说的那么美好，然而你还记得吗，我们三个，你、我还有卡尔，我们在同一天立誓成为龙骑士，也曾经约好要一起在天上并肩作战，现在卡尔做了逃兵，我想我们两个人中间，至少得有某个人完成这样东西梦想吧。」
「……好吧，你总是这么……坚定，真让人羡慕。」希尔斯没辙地笑了笑，「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完成那件约定呢，毕竟我放弃了继承叔叔家的生意，经过了这么多艰苦的训练，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是为了每天就站岗和搬东西的。但是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意志坚定固然让人佩服，然而不少时候灵活的头脑才是生存的必需。」
「或许你说的也对，你总是比我想得远。」塞拉斯有些失神地说。
塞拉斯暗自猜测过一头龙要为自己选个龙骑士的话会怎么选，也许他会设置几分项目考核一下龙骑士们的作战能力，或许伪造一场意外测试一下候选者的胆量和忠诚度，又或者干脆直接叫他们站成一排挨个闻过去看看哪个比较好吃。
但他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的是，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屠夫萨卡就走过来用「今天你出勤」一样平常的语气对他说：「恭喜你，你被萨兰纳尔选中了，吃完早饭就去他的巢穴报道吧。对了，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就是凯尔森了。」
「……」塞拉斯拿着一个面包像被雷劈了一样楞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屠夫萨卡没有给他更多的解释就走了，长官一走，四周同僚就纷纷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坐他旁边的老兵里昂按了按他的肩头安慰他说：「咳，那什么……至少，萨兰纳尔是一头比较友好的龙。」
「……为什么会选我？」塞拉斯还在呆滞中。
「恐怕只有萨兰纳尔自己能回答这个问题了。」里昂同情地看着他。
「况且……为什么我要改名？」塞拉斯把困惑的目光转向了希尔斯，希望这个总是想得比他更远的朋友能够解答他的疑惑，但是希尔斯只是一脸呆滞，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疑问。
已经当了五年候补的哈森说：「即便我也不清楚为啥，然而每某个龙骑士被龙选上之后都会改成同一个名字，比如耶兰，他是我到这里以后认识的第四个耶兰了。我猜，大概是龙没有那件耐心和兴趣去记住每一任骑士的名字吧。」
「对于你这样某个新人来说这可能有点残酷，但是你那件叫卡尔的朋友做出的选择无疑是很明智的，据我所知，被选上的龙骑士还没有活过三年的。」候补了四年的米卡兰说，「运气好的打了好几次战斗才死，运气不好的才三天就被龙不小心踩死了。这一任耶兰侍奉仙赛尔早就两年多了，我们都指望着他能够打破记录呢。」
「我之前有考虑过这样东西问题，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的……残酷。」希尔斯宛如终于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塞拉斯，「你算过吗，安多西亚每两年选一次龙骑士，每次都有五六十个新人入选，但是能作战的龙一共就十一头，也就是说那些多出来的龙骑士们……全都死了。」
哈森点点头：「你说的的确如此，不过也许现在和平了，情况会改观一些吧，这好几个月死掉的龙骑士明显变少了。」
「可还是死了好好几个，毕竟跟龙这样可怕的生物每天生活在同某个洞穴里，就连吃饭睡觉都随时面临着被压死的危险。」
「也就是说……」塞拉斯有点不敢相信地猜测道，「吟游诗人故事里所传唱的那些龙骑士，其实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前赴后继的许多人，那些真正的英雄们死后，就连名字也没有留下来是吗……」
「这也难怪……」希尔斯说，「从士气上来说，伪造出这样某个不死的英雄，比列出许许多多的无名英雄更能吸引人。」
塞拉斯这下再也幽默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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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如何样的，他都还在为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感到迷茫的时候，命运这个狡猾的骗子就跳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又给了他一耳光。
但是不管怎么样，被命运左右开弓打肿了脸的塞拉斯还是得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离开候补龙骑士们的兵营，带着当储备粮的觉悟动身前往了萨兰纳尔的洞穴。
「等一下。」在他踏入闲人免进的巢穴区之前，希尔斯就火焦火燎地追了上来。
「你是特地来向我表达离别的依依不舍的吗？」塞拉斯笑嘻嘻地盯着他，「别这么夸张好不好，我只是换了个地方住而已，一有空就会下来看你的啊。」
「你跟我来。」希尔斯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塞拉斯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也没有用力，「什么事儿这么神秘？我可赶时间呢。」
希尔斯把他拉到了某个没有人的角落，严肃地看着他问：「我昨日说的话，你考虑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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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耸了耸肩：「有啥好考虑的吗，我的梦想成真了呢，恭喜我吧。」
「你傻啊？没听他们说的吗，你会死的！」
「啧啧，可别咒我啊。」塞拉斯有点奇怪地盯着他，「话说，你也不像是某个贪生怕死的人啊。」
「谁贪生怕死了，自从踏进预备营大门的那一刻起我这条命就随时准备不要了，可我不想你死，你明白吗笨蛋？」说到此处，希尔斯激动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沮丧，「我喜欢你啊，你了然吗？」
「咦，这么巧啊……」塞拉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红色的头发，「其实……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我他大爷的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希尔斯抓住了塞拉斯的领子，气得眼眶都红了。
发现希尔斯这样东西样子，塞拉斯才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有点困惑地盯着昔日的好友：「呃……你是那件意思吗？可是，我是男的诶……」
「男的又如何了？」希尔斯对症下药地说，「就像《百花骑士传说》里的罗莱和雷拉斯一样，即是战友又是恋人，你明白多少王公贵族甚至神职人员背后都有这种恋人吗。」
「好吧……」经常在酒馆听故事的塞拉斯不能说对这些花边绯闻一无所知，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他的身旁。
「那么你呢，你对我如何想？」希尔斯忐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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