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看来我们的小鹤华求知欲很旺盛。」
「封建制对比郡县制，自然是郡县制比较好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鹤华眨了下眼。
——阿父的决策果然是正确的！
「郡县制何故好呀？」
鹤华心里高兴极了，一叠声追问，「好在哪里呀？」
「这样东西就是你以后要学习的内容了。」
老师笑了笑，颇为好脾气，「等你长大上历史课，或者政治课，会有老师详细讲给你原因的。」
「你现在还是一个宝宝，暂时学不到这么深奥的知识。」
「来，鹤华小朋友，我们把课本打开。」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一首古诗。」
「好吧。」
鹤华乖乖点头，「那我们学习古诗吧。」
「出塞，唐，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鹤华的记忆力很好，没多久便将古诗背了下来。
「今日的家庭作业是把出塞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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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鹤华小朋友格外喜欢观察植物，所以老师此处再给你多布置一道家庭作业。」
「下周三实践课的时候，你带一盆自己亲手种的植物来观察。」
「倘若这道家庭作业你完成得好，老师会给你额外的惊喜。」
惊喜？
她最喜欢惊喜了！
·
「醒了醒了，公主醒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迷迷糊糊种，鹤华耳畔响起小宫人的欣喜音色。
鹤华揉了揉眼，入目的是精致的承尘，与围成一圈的宫人与寺人。
咦？
她刚才不是在花荫下的秋千上睡着的嘛？
鹤华有点懵。
「公主，快喝盏茶润润嗓子。」
贴身宫女温柔奉上一盏茶。
鹤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茶水下肚，鹤华这才精神了些。
——大概是她的人见她睡熟了，怕她在外面睡觉着了凉，所以把她抱了回来。
「小十一，你醒了？」
扶苏立刻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
围成一圈的宫人寺人们立刻散开，站成两排守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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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华点点头，「大兄啥时候过来的？」
「大兄刚到。」
扶苏克制道。
怕给鹤华造成心理压力，扶苏没有告诉鹤华自己今日推了所有事情，只为在此处等她。
况且一等就是大半日，七上八下坐立不安，连口茶都喝不进去，如今日看她终究醒过来，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走路都发飘。
扶苏掐了下掌心，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不安，「既然醒了，便起来洗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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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先与大兄说话吧。」
鹤华噗嗤笑了起来，「大兄太不安了，连说话都不自然。」
「......」
遇到亩产三千斤的土豆哪能不不安？
扶苏抬手掐了下眉心，有些没辙，「小十一，大兄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不是故意的。」
鹤华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扶苏的胳膊，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兄，老师答应给我土豆种子了。」
扶苏动作微微一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亩产三千斤的土豆，就这么被天书给了小十一？！
小十一不亏是被天书选中的人！
得天偏宠，予索予求却从不拒绝。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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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高兴得不知如何办才好，「小十一，你简直是大兄福星！」
「小十一，你明白土豆对我们意味着啥？」
「意味着我们的粮食能翻三十多倍！」
扶苏激动道，「三十多倍！」
「足够让原来的五口之家养活二三十个人！」
人就是本财物。
有了人，阿父打仗也好，修筑工事也罢，甚至连大兴土木修建宫殿都是行畅想的事情。
民以食为天。
一旦粮食翻三十多倍，原本那些对大秦颇有敌视的六国遗民便不会再仇视大秦。
——没有某个黔首能拒绝亩产三千多斤的粮食！
那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小十一，大兄该怎么感谢你？」
「你想要啥？大兄都给你！」
鹤华看着面前兴奋得不再老成内敛而是颇具少年意气的大兄，被他逗得咯咯笑，「我啥都不要，我要大兄以后少跟阿父吵架。」
「依你，大兄都依你！」
扶苏一双手抱着鹤华，举着小团子扔高高。
引得一旁伺候的宫人寺人抿唇偷笑。
兄妹俩闹了半晌，扶苏后知后觉想起种子，「小十一，土豆种子在哪？」
——小公主与公子的关系委实好，比每次来寻小公主，却每次都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胡亥公子好多了。
——她这一身宫装打扮，也不像是带着种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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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疑惑询问道，「天书是交给你了，还是放在了某个地方，让你再去取？」
「老师说今天不是实践课，她没有带土豆种子。」
鹤华道，「她在七天后的实践课上给我带过来，会给我带不少很多土豆种子！」
「七天后？」
扶苏心头一紧。
迟则生变，他想现在便拿到土豆的种子。
但天书能答应给种子已是颇为不易了，他哪能再让小十一去催促天书？
扶苏叹了口气，「罢了，七日便七日。」
「小十一，你一定要记着这件事，千万别忘了。」
「我记着呢。」
鹤华笑着点头，「老师还说了，倘若我能在下次的实践课里带一盆我自己种的东西，老师还会给我某个惊喜！」
「惊喜？」
「天书要你亲手种东西？」
扶苏有些疑惑。
但没多久，他想了然了。
——天书不仅教导小十一天人知识，更赐给小十一不少仙人之物，而今到了小十一回报供奉的时候了。
扶苏当即说道，「小十一，你放心，大兄一定给你挑选出最好的植物让你带给天书。」
·
供奉天书的东西？
那不当是金银玉圭并四时瓜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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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时候随手种的一株东西都能供奉天书了？
蒙氏兄弟面面相觑。
「公子，您确定是植物？」
半息后，蒙恬率先出声，「天书不要其他东西？」
——这年头，在天书心里，金银玉圭不如一根草？
扶苏颔首，「当然，小十一亲口告诉我的，断然不会有假。」
经一事，长一智。
被陛下乃至朝臣们寄予厚望的扶苏公子听取蒙毅之前对他的劝诫，在没有拿到土豆种子且成功种出来之前，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哪怕寻供奉天书的植物之事迫在眉睫，他也只是找了与自己自幼交好的蒙氏兄弟商议。
「你们心中可有合适的东西？」
扶苏问道。
「......」
原谅他们孤陋寡闻，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不要金银玉圭而是要根草的供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或许教授小公主得天书与世间神祇大不相同，人家就是爱草呢？
斟酌半晌，蒙恬尽忠尽责出谋划策，「既是供奉天书，便该选枝叶茂盛涨势极好的植物。」
「对，枝叶要高，花要开的大。」
蒙毅跟着补充，「最好是一眼望去枝叶茂盛，花团锦簇，这样才能彰显咱们供奉天书的虔诚。」
扶苏深以为然，「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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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不能拿株巴掌大的小草去糊弄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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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达成一致，没多久挑选出让鹤华供奉天书的植物，那是一颗比蒙恬更加高大威猛的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上面还缠绕着凌霄花，端的是有枝有叶还有花，用来供奉天书最适合不过。
只是这株植物的长势喜人，重量颇重，要几个寺人联手才能抬得动。
寺人们气喘吁吁将东西抬进鹤华的寝殿，摆在鹤华床榻旁边，嚯，不像是一株植物，更像是某个威风凛凛守卫，鹤华站在它旁边，还不及装着它的花盆高。
「......」
这东西如何看如何不像一周能种出来的东西。
鹤华围着巨大的植物转了一圈，「大兄，老师怕是不会喜欢这个东西。」
「天书会喜欢的。」
扶苏笑道，「供奉天书的东西，哪能真拿指头粗细的小草去？」
他为阿父长子，曾不止一次被阿父委以重用，代替阿父祭祀天地鬼神。
这种事情做多了，自然便知晓该哪哪些东西供奉天地，教导小十一的天书不喜金银玉圭，那便寻涨势最好最喜人的植物来奉养。
扶苏道，「若真拿根草过去，岂不太寒酸？也太失咱们大秦公主的风度。」
扶苏从枝子上牵了一根藤蔓，放在鹤华手里，细心嘱咐道，「你听大兄的话，睡觉时牵着它，等天书来入梦时，天书就能发现咱们给它的供奉了。」
「对，咱们就这样拿给天书。」
蒙毅道。
其实关于如何让小十一把植物拿给天书，他们三人也曾挑灯夜议过。
虽说供奉神祇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供奉天书却是头一遭，没经验，更无旧例可循，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烧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扔了？
还是大兴土木建立一个祭祀台，让卫士们把植物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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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对大秦的一切并不感兴趣，与大秦所在的世界唯一的牵连是鹤华，既然鹤华是连接大秦与天书的人，那么把植物放在鹤华身旁就好了，等天书来找鹤华时，就能看到他们精心挑选的供奉了！
激烈讨论六个昼夜后，他们终于在如何把植物拿给天书的事情上达成一致——
扶苏信心满满。
蒙毅胸有成竹。
蒙恬莫名忧心。
——天书真的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这年头还有不喜欢金银玉圭，而是喜欢花草植物的神？
蒙恬大惑不解。
但夜间入梦的老师更大惑不解。
她看了又看教室里顶着天花板的巨大植物，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鹤华小朋友，这是你花了一周时间种出来的东西？」
「呃.......啊。」
乖巧的小公主没有说谎的经验，手指搅着衣服，结结巴巴道，「这是，这是哥哥弄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师说大兄是之前的称呼，此处称兄长为哥哥，阿父为爸爸。
她虽然不知道何故，但此处的世界与她所在的大秦完全不一样，文字不一样，风俗习惯也不一样，她十分自然接受了老师教她的称谓，并日常把大兄称作哥哥。
「哥哥说，老师特别好，这样东西东西要供......」
供奉这样东西词不太适合在这个世界用，鹤华连忙改口，「要送给老师。」
「对，送给老师。」
鹤华重重点头，「哥哥说，老师收到礼物开心了，就能教我更多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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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告诉她，现在的学生家长的思路为什么这么清奇！
大张旗鼓在学校里给她送礼这种事情，如果被教育局明白了，她的编制还要不要了！
「不不不不，老师不能收。」
「老师没想向你索取礼物，老师只是给你布置了一道家庭作业，让你种一颗小草小花带到学校里观察。」
鹤华疑惑询问道，「老师，您是不喜欢这样东西东西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就知道大兄选的东西不太行！
尤其是大兄跟蒙氏兄弟一起挑选的东西，他们这群男人简直分不出啥是好看不好看，老师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喜欢跟树似的植物？
「......老师喜欢，但老师不能收。」
「老师教你是老师的义务，无论你送不送东西老师都会尽心尽力教你。」
「送礼是非常可耻，非常不好的行为，我们要坚决杜绝这种行为。」
「鹤华小朋友，以后千万不要再给老师送东西了，知道吗？」
「不能给老师送礼？」
鹤华有些不解。
——大秦的时代给太傅送东西表达敬意是很常见的事情呀。
「对，送礼是不正确的事情，我们不能这么做。」
四周恢复了平静。
「鉴于鹤华小朋友的家长今日做了错的事情，老师不能把土豆种子给你了，等家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老师再把土豆种子拿给你。」
所以，因为大兄送了错误的东西，老师生气了，因此她要的土豆种子和惊喜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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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万宠的小公主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更没有被人牵连坐罪过的倒霉事。
鹤华盯着老师严肃的脸，三秒后，她嗷的一嗓子哭了起来。
——大兄蒙氏兄弟是个笨蛋关她什么事？何故连累她的东西都没了？
「我就说这个东西不行吧，你们非要我送，老师一点都不喜欢！」
醒来后的鹤华哭得昏天暗地，嗷嗷哭着骂扶苏，「都怪你们，老师都不给我土豆种子了！」
「……」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不需要奉养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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