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便是我记错了。」
他见再说就解释不下去了，忙转移话题：「惊春丫头，其实我还想说，你能有你奶奶这样一视同仁的长辈其实已是难得了。」
他隐去姓名，以家族里的某个堂妹引例：「我的一个堂妹，或许比你大个三四岁？我记不大清了不重要。她有一个亲哥哥，亲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吃花酒、打马球样样精通，就是不管家里的生意，他爹非常头疼。但我这样东西堂妹从小就聪慧、通透，还救活了家里的许多铺子，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若是你为人父母，你会更看重哪个孩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妹妹吧。」莫惊春毫不犹豫地选了妹妹。
「是，外人看来皆该如此。在我那堂妹小时候，他们也确实给足了她偏爱。」
薄青山垂眸轻笑，语气似是嘲讽，「但她长大后，当她哥哥要成家立业了，这时候爹娘却让她藏在哥哥身后，将她为家里出的那些主意全都算在哥哥头上。在外人眼中，兄长少年有成，让家族产业起死回生，而妹妹只是某个寻常的闺阁小姐，虽然有过昙花一现，受尽偏宠，可惜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作人妇。」
「可是.妹妹若是出嫁，哥哥岂不会暴露了么？」莫惊春不可置信，竟有这样的事？
「是啊，我那堂叔堂婶自然也是想到了，所以他们打算给我这堂妹招婿。寻个家境贫寒的清秀公子，既不至于到他俩人百年后帮着妹妹分夺家产，又不算太亏待了妹妹。堂妹自小依赖父母，这辈子是走不出这个家了。」
「不亏待个屁！这爹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女儿就像件趁手的工具似的，宁要折了她的羽翼困在身旁，没有半分慈爱。」
莫惊春听得窝火，柳眉倒竖。
她想，自己要是那妹妹才不帮着这样的父母家人出谋划策，而是暗藏锋芒，早早的独立出去，自己从头做起！
「今儿奇了，这可是头回见小惊春骂人。」薄青山兴致盎然，「再骂某个我听听？」
莫惊春余怒未消，瞪他一眼：「你这人好刁钻，不和你多说了。」
她整理了一下心绪。
理智回笼，莫惊春渐渐明白了薄青山对她说这番话的心思。
他说得颇为委婉，意思是希望她不要像他这堂妹一样囿于亲情，反而折了自己的利益。
确实，于高氏而言他们都是她的后代，或许现在对某个孙辈是有偏爱，却不一定长久。
情份瞬息万变，唯有自己手中的利益不变。
自己要孝敬高氏，并不是意味着要忍让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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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若是强大了，对高氏好，这才是真的孝敬，也不需要去委屈自己。
周氏作天作地，上辈子加这辈子的恶行已经够她偿还的了，凭什么自己躲得远远的了，她还要贴上来恶心自己？
是自己以往想岔了，自己不该躲着周氏走，让周氏得寸进尺，她儿子会不会成为某个赌鬼也不需要自己去纠结。
在薄青山未知的情况下，莫惊春的心境悄悄发生了变化。
「薄大哥」
莫惊春本想说谢谢，但抬首望见对方的眼底，那里有淡淡的乌青，这使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颇为疲惫，偏他总以笑脸示人，只有在无人时才会偶尔松懈下来。
她哽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随即从他今日戏言的堂妹一家想到上回他不喜的那位堂叔.
莫惊春忽然觉着，生活在这样复杂的家族里.或许薄青山也曾经历过背叛和冷待，才会独身跑来这样某个小村庄里。
才会对陌不相识的自己伸出援手，才会次次戏谑又诚挚的为自己指明方向。
她有所触动，认为对这样的薄青山言谢有些太矫情了。
老天爷不仅让她重来一世，还赐她这么某个助力，她确实应该尽快迈出囹圄。
所以她改了口：「薄大哥，你那件堂妹的爹，就是上回来这你不喜欢的那件堂叔么？」
嗯？
薄青山被这话差点呛到。
「谁说我不喜堂叔了？」他故意板起脸来，「瞎猜，我跟堂叔关系亲如父子。明明是为了给他接风洗尘，太开心才把他不能吃辣给忘了。」
真是一对肝胆楚越的「父子」。
其实方才莫惊春在延伸的遐想中猜对了薄青山近一半的经历，薄家的情况不是光凭三两闲谈就能言清的。
从外人看来兄友弟恭的场景，底下不知已暗流汹涌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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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薄青山就不会去沾某样离开过自己视线的食物，或是过于偏爱某一种吃食，缘于他曾眼见一个婶婶就是这样在宴席上当场暴毙的。
「你猜的不错，我这位堂叔生了这一儿一女，因此野心大着呢。」
他隐去眼底的轻蔑与厌恶，怕吓着莫惊春，以笑掩饰，「日后多长些心眼，不要傻傻的被人卖了。」
莫惊春心内自嘲：上辈子着实被卖了来着。
她既已想通不再忍让，回家后当即找到鲁莹：「你不是要将周茹替你娘介绍的相看对象打出去么？」
「是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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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她的热血沸腾，鲁莹看起来冷静多了，莫惊春自愧不如，她正是来寻鲁莹联手的。
「你有没有想过光是将男人赶出去，只要你们还住在莫家，以后她还会介绍第二个、第三个」
鲁莹自然不会认为周氏吃瘪一次就死心的。
「来一个我赶某个！」
「那要是天天来呢？你要是打不过呢？要是你以后成亲了呢？」
一连串的问题，将鲁莹问懵了：「你想说啥呀？那你说该如何办？」
「你有没有想过搬出去住，和她闹翻，彻底撕破脸？」
莫惊春终究问出这一句。
「我自然是想，可」「银子，你不必忧虑。只要彻底让周茹同我们撕破脸，奶奶那儿我来搞定。」
她快速打断鲁莹，钱着实不是问题，她能挣到钱。
正是挣到银子后她才发现最大的问题原来不是银子，而是摇摆不定的高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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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莹惊疑不定地盯着她，明明跟前还是那件熟悉的莫惊春，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今日，她宛如被点燃了斗志。
半晌，她缓慢地道出一句：
「好。」
躺在床上，倦意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使她很快就睁不开眼了。
迷迷糊糊的，莫惊春又想起黄昏薄青山的含糊其辞来，越想越觉着奇怪，她分明想起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在他面前提过自家的糟心事，更别说抱怨啥的了.
忽然她抓住了某个点，夜色中双目蓦然睁大，困意全无——自己更没有同他说过自己并非莫家亲生的。
同村里，除了姓莫的，也没有人明白这一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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