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叫贡布雷〗

征服天国之曙光时代 · 实心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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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慕承认，醒来时，第一眼发现的情景的确把他吓到了！

身下是硬邦邦湿乎乎泛着鱼腥臭味的船板，头顶上方是三张看上去不论长相还是穿着，都很有点古典野兽派和后现代杀马特混搭风格的欧洲人。

但是真正吓一跳的，是当他试图开口说话时，忽然觉着发出的根本不是平时他自己的声音，况且不论他如何想要去纠正那听上去稀奇古怪的声调，可都显得徒劳无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况且从那三个「后现代杀马特」一脸困惑的表情也看出来，丁慕固然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这三个人也肯定一点没听懂。

再次试图让自己的嗓子发出正确发音的努力失败后，丁慕忽然发现个奇怪的事，就是他似乎能够隐约听懂这三个「后现代杀马特」之间那充满疑惑的议论。

「老爹，他真是个希腊人吗？我从没听到过这种语言，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异教徒？」某个伙计小声问，他手里攥着根顶端带着倒钩的刺叉，那是用来对付海里大鱼的，但是现在他也不在意在这样东西古怪的小子身上来那么几下。

伙计的话让乔尼尼觉着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这让他觉得很严重，甚至比这个古怪小子是不是个异教徒更严重。

这可不成，乔尼尼心里嘀咕，绝不能让这些土包子老乡认为见多识广的老乔尼尼是个笨蛋，就是有这种念头也不行！

「他是个希腊人！」乔尼尼大声说，那样子更像赌气，随后他一把推开伙计对丁慕吼着「我说小子，你是从哪来的，快点告诉我，否则我把你再扔回到海里去。」

丁慕愕然的看着一脸凶相的乔尼尼，他记不起落水之后发生了啥，难道自己是让大名鼎鼎的西西里黑手党给绑票了？

他想复又开口，可发出的还是那种他自己都听不出来啥意思的声音。

「嘿，希腊小子，你不懂我说的什么吗，别用那种谁都听不懂的话骗我，我明白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乔尼尼有些发火了，他想伸手拍丁慕的脸，被丁慕本能的抬手挡住。

随后他看到这个古怪的少年突然像被人施法定住似的，双眼死盯着自己的双手，那样子就好像见了鬼！

「这是怎么回事？」丁慕难以置信的盯着跟前这双陌生的手，他可以发誓那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同时他忽然发觉缘于惊慌脱口而出的，是一种他以前向来没说过的语言。

而乔尼尼这次却很清楚的听了然了这个古怪少年的话，正象他猜的那样，即便腔调还是很怪，但他的确说的是希腊语。

直到丁慕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那一刻，他还抱着幻想，认为一切但是是落水造成幻觉。

但没多久，他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抚摸着明显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丁慕已经行肯定绝不是自己的脸，当他的手指摸到一缕头顶垂到额前的红发后，他终于完全确定这绝对不是他的身体。

丁慕绝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还在对他品头论足的三个「后现代杀马特」，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然后脑袋一歪，「咕咚」一声，栽倒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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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忽然昏过去的丁慕，乔尼尼三个人不禁有些面面相觑，不过乔尼尼还是吩咐两个伙计把丁慕搬到角落，还给他盖上了条破毯子。

「真是倒霉，难道这就是我出海前，向上帝许愿得到的回应吗？」乔尼尼气急败坏的嘟囔了一句。

这么一折腾，趁着暴风雨刚过下头一网的打算落了空，看着缩成一团卷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乔尼尼觉得这个「收获」真是个大大的讽刺。

「快点下网你们这两个懒骨头，我们的什一税还没凑够呢！」乔尼尼回头向两个伙计泄愤似的大声呵斥。

他没有注意到，在那条泛着鱼腥味的肮脏毯子下，一双黑色的眼睛正悄悄睁开，机警谨慎的观察着他们。

卡里波是西西里东南某个不起眼的沿海小城，城里大多数人以打渔为生，一座面朝苏勒第支海湾的码头维持着卡里波城大部分人的生计。

至于其他人，靠给山上的修道院种葡萄打发日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卡里波港不是很大，和沿海其他城市的港口比起来，最多算是中等。

不过因为有一种叫图图虾的当地著名水产，还有卡里波修道院酿的葡萄酒，卡利波多少是有些名声的。

图图虾算是卡里波的特产，每年冬天，大群的图图虾会随着洋流，经过卡里波的海域向南方迁移，这个时候就是卡里波人最惬意的好时光了。

人们会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船只出海，不论是否走运，多少都能有些收获。

满载而归的好处就是卡里波修道院会收购那些图图虾，虽然价格低得可怜，但却是这样东西季节很多人家一份不错的收入，特别是修道院特别允许图图虾行抵其他物品的什一税，这让卡里波人把图图虾看做是上帝赐给他们的恩惠。

今年也是这样，当一条条的渔船靠近码头时，不少人都看到了站在码头木桥上的某个身影，那是修道院里负责收取什一税的执事。

对卡里波人来说，这位一身褐色粗布袍子，光秃秃的脑袋晃来晃去的执事，其威严丝毫不逊于远在巴勒莫的主教。

莫迪洛执事把脖子尽量往麻袍领子里缩了缩，虽然他还朝气，可身体却很糟，特别是最近，睡不着又总是做噩梦，这让莫迪洛执事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天气又实在太冷，如果不是为了收什一税，他是绝不会从暖和的小屋里跑到海边来的。

又是一条看上去装得满满的渔船摇晃着驶进码头，盯着沉沉地的水线，莫迪洛胖胖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收缴什一税是个很有油水的差事，为了捞上这个肥差，莫迪洛下了大本财物。

可这很值得，执事相信只要收一季的税，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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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尼双脚刚踏上码头木板，就发现了正望着他的莫迪洛，如果不是后面还跟着两个教堂收税员，执事胖乎乎的脸看上去还是很和蔼可亲的。

「上帝保佑，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执事老爷，」乔尼尼走过去亲吻莫迪洛手里的木十字架，鞠躬行礼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执事老爷，有个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和您说，您知道倘若遇到麻烦我们会去找村长，倘若想要祈祷我们就得去教堂，可这件事让我不明白该找谁，因此想请您给拿个主意。」

「上帝保佑我们每个人，如果有什么困惑你尽管和我说，」莫迪洛有些奇怪的看着跟前这样东西老头，其实他并不喜欢乔尼尼，始终认为这样东西家伙不安分，有些讨厌。

乔尼尼小心翼翼的把在海上遇到的那档事讲给执事听，他不知道执事会如何办，但是那孩子奇怪的样子让他不放心。

「你把这些说出来是对的，」执事点点头，称赞乔尼尼「你是个虔诚的人乔尼尼，上帝会保佑你的，至于那件孩子，我要亲眼看看，然后再决定该把他如何办。」

得到执事称赞，乔尼尼不由用手指捻起了唇边的胡子角，可想起那件孩子的古怪，他又不由忧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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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可别是带归来个麻烦啊。

乔尼尼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见识的东西也多，他比镇子上的人更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个啥样子，也更清楚莫迪洛这种教士玩的几分把戏。

所以他恨不得马上把那个麻烦扔给教堂。

就让执事们心中决定那件小子的命运吧，乔尼尼这么想。

莫迪洛见到那个「奇怪小子」的时候，丁慕正裹着毯子缩在船上的一角，手里抱着个木碗把一勺勺的热汤往嘴里塞。

莫迪洛注意到，发现自己时，这样东西希腊少年眼中露出的既不是喜悦也不是惊慌，而是失望，或者说他看四周的一切都透着意兴阑珊。

丁慕的确很意兴阑珊，到了这时他早就完全了然自己遭遇了什么事。

古怪的衣服，破旧的渔船，操着明显不同的语言的人们，和落后的码头城镇，最重要的是自己这样东西全部陌生的身体。

这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灵魂附在某个陌生身体上穿越了时空！

想通这个时，丁慕第某个反应，就是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可他最终彻底意兴阑珊，他行清晰的感觉到这个身体早就和他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饥饿，寒冷，痛苦甚至是对排泄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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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件不知名的小子有可能和他调换了身体，从此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女友，丁慕就暗暗希望那个小子最好早就死得透透的。

这让他暂时绝了想要冒险再死一次，换回原来身体的念头。

可现在还有更严重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

「你叫啥孩子？」即便看上去朝气人和他年龄差不多，莫洛迪还是老气横秋的问，「倘若能听懂，告诉我你是个基督徒吗？」

我叫啥名字？险些开口说出名字的丁慕及时刹住了差点出口的话。

不说眼前这样东西一副码头老大模样的人听不听的懂吧，只从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就可以猜到，听了自己那充满异教徒味道的名字，等着他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火堆，绞架，铁处女，不由得想到这些中世纪著名的酷刑，丁慕脑门已经开始出汗，再一不由得想到某种号称变态的刑具，他身上某个关键部位就不由得一紧……

只是，总是要回答，除非他听不懂对方的话。

对！我行装着听不懂！

丁慕脑子一转悠，就准备装着听不懂对方的话试图蒙混过去。

可好像老天都故意和他为难，就在这时，一个明明应该陌生，可听上去有种莫名「熟悉」的澎湃声音忽然从岸上传来：「那件孩子，是从东方来的吗？」

船上好几个人同一时间向岸上望去，发现的是个皮肤黝黑，一头卷曲棕发和乱糟糟的胡子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的男人。

那件男人个头不高，可肩头宽大，露在坎肩外的两条手臂上筋肉臌胀，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结实。

「如何你认识他吗，吉拉老弟？」乔尼尼大声问岸上那件人「对了，你或许能和他说得通，要明白我们根本不知道在说些啥。」

被称为吉拉的男人几步跳下船，他先是向执事微微行礼，随后就认真的打量着丁慕。

只是当那男人再次开口后，丁慕忽然了然了何故自己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了。

这让丁慕有些不安起来，他相信在这里是绝不会有人认识他，更不会明白这个身体里有着某个不属于这样东西世界的灵魂，然而他又不知道何故刚才自己会对这个人的声音有种熟悉的错觉。

虽然腔调多少有些改变，然而丁慕行肯定，这样东西人说的那种发音奇特的语言，他不但能一切听懂，甚至他自己这时候的口音也和这样东西人一样。

也就是说，他在此处竟遇到了个「老乡」！

「你是从地中海另一边来的，是哪儿，帕德莫斯还是其他啥地方，」男人即便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可却显然缘于澎湃有些语无伦次「我是从帕德莫斯来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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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帕德莫斯，」丁慕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装傻了，即便还不知道这样东西人究竟是怎么就认为他是从东方来的，但是能遇到个「老乡」，就绝不能放过这样东西机会，但是他还是决定小心一些，即便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转身离去那件叫帕德莫斯的地方多久了，他还是决定为自己另找个来历，然后他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该说啥地方，最后他心中决定赌上一把「我是，从克里特来的。」

「我的上帝，难道克里特岛也早就被异教徒占领了吗？」那个男人脸庞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而他的话让旁边的所有人都不由大吃一惊，原本只是静谧的听着的执事霎时脸色发白的身子一晃，岸上几个看热闹的人早就开始大声惊叫的喊了起来：「不好了，克里特岛失陷了，异教徒就要打过来了！」

听到这喊叫的人跟着也就喊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码头一片大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早早就忘了询问丁慕来历的莫迪洛执事也早就叫喊着向城外跑去，他要去向修道院长禀报异教徒入侵的消息，而乔尼尼早早就大声招呼着让人们立刻召集城里的男人，准备「做好最后的抵抗」。

丁慕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炸了营似的人们，还不等他开口解释，码头上已经响起了钟声，随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异教徒进攻了！」的喊叫，恐惧如疾速蔓延的瘟疫般从码头上向卡里波城蔓延了出去。

虽然「带来了异教徒即将进攻的消息」，但这时早就没有人来得及理会被扔在边的丁慕，更没人顾得上听他的解释。

是以，丁慕就这么某个人孤单单的被扔在了码头上，直到那个「老乡」想起来，返回码头找到他。

「我叫吉拉，小伙子你叫什么？」男人依旧有些激动慌张，但是还没忘了招呼丁慕向城里跑去。同时这样东西叫吉拉的中年人还不住审视丁慕身上那件样式奇特的衣服「真是太久没有见到你这种打扮了，毕竟罗马已经不存在了，原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不过可惜你带来的是个坏消息，否则作为客人你一定很受欢迎的。」

吉拉无意中的话让丁慕的心头骤然一动，他尽量让自己的神态显得自然些，可脑子里却因为这样东西男人透露出的关键消息激动不已。

即便还不清楚这里具体是啥时代，但从接触的这些人和这座城市的环境布局，还有吉拉刚刚的话里，丁慕早就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

收缴什一税的执事，对异教徒侵掠的恐慌，还有不复存在的罗马和提到克里特岛时导致的误会，这一切都让丁慕早就大致确定了自己所在的这样东西时代。

在这个时代，承嗣千年的拜占庭应该适才覆亡，初显狰狞的奥斯曼帝国雄心万丈，而经历了漫长黑暗时代的欧罗巴，也正即将在一道属于她的曙光中展现魅力。

不由得想到这些的丁慕心中激荡，他从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某个世界，更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这样东西世界中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