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音色如同晨曦一般一点一滴渗入他干枯的血脉之中，在晨光之中段立峥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
「何故……」
为啥？他明明已经无法再保护她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对自己的意兴阑珊厌恶之中，他眼前重放光明。
朱鸾松开了捂着他的双目的手站直身体。
段立峥怔怔睁开双目，再次看见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眸，而那双双目看进他的心里。
晨光落入两人之间，他们仿佛还在五曲隐屏峰下，在南山先生的草堂前。
段立峥微微仰起头，朱鸾微微低下头。
隔着明亮却不炽热的光芒，两人再一次四目相对。
而那名少女露出一个没有丝毫阴霾的笑容，轻声开口。
「因为你认识最弱小的我。」
「因为你保护过最弱小的我。」
如此而已。
段立峥怔怔看着她。
在她的心里，他还是五曲隐屏峰上的那件少年，她还是那件不自量力的少女。
「可是……」
「没有啥可是，」朱鸾落座来，瞥了那名妄自菲薄好在明白说出来的少年一眼，「你是觉着你现在实力与我差距没那么大了？」
「我觉得我甚至可能比你还要弱。」段立峥艰难地开口，「已经无法保护……」
只是他的话被无情打断，朱鸾淡淡道，「你的实力与我孰强孰弱，和会不会在行动中拖后腿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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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肯定是比你要强的多人在你身边才更好……」段立峥皱起眉头不服地辩解。
只是他觉着自己很有道理的一句话却迎来那位少女奇怪的眼神。
「照你这样东西逻辑，我无论前世今生身边根本留不下啥人了。」
而她的母亲估计就只能永生永世当孤家寡人了。
段立峥一怔，却见身前的少女无比自然地开口道。
「伙伴就是伙伴，和强弱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这是她接受的教育，也是当年的英鸾公主待人处事的准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不惧怕自己的弱小，也不惧怕自己的强大，不为别人比自己强而妄自菲薄，也不会为别人比自己弱而感到自豪。
缘于。
「我们都是这样东西世界的弱者，」朱鸾看着尚且无法理解的少年，真心实意地开口，「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修行者，都但是是天地间挣扎求生的人。」
无论是面对无常的命运，还是面对这片大陆上那些真正强大的隐秘存在，所谓人类都但是是沧海一粟。
哪怕是前前世，如此强大的英鸾公主都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了不是吗。
从朱鸾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啥的段立峥渐渐地睁大双眼。
何为强大，这是无数修行者都在寻求的问题。
段立峥当年无数同窗，都觉得自己天赋比不上别人比不上他而放弃，而他们放弃的理由，都是觉着自己不够强。
总是有人比他们要强，他们觉着自己无法成为强者，所以放弃了。
段立峥一直以为，所谓修行者就是为了追求强大而生。
而这名少女却说，世人皆弱。
现在的自己，和当年那些缘于他的强大而放弃的同窗们相比又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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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样东西时候，段立峥终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作为修行者，你着相了。」朱鸾凝视着他静静开口。
「还好你说出来了，现在一切都还不晚，」朱鸾看着他道，「倘若不解决这样东西心病，你的道心会蒙上阴霾。」
「道心……」段立峥怔怔开口，随后他听见跟前少女的语气陡然锐利起来。
「段立峥，你为何修行？为何读书？」
段立峥睁大双目，听见身前少女音色锋锐如刀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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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为了我，我们认识才一年而已。」
他为什么读书？为啥修行？段立峥脑海中翻滚起巨大的波浪，在过去和她相识的一年里，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逐渐被眼前的东西迷住双目，不断追逐，不断追逐……
「为了我的梦想……」年幼的记忆沉渣泛起，而段立峥喃喃开口。
「为了什么？」朱鸾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像是盯着一个迷途的孩子。
「为了成为国士……」段立峥眼中蒙上一层迷雾，而朱鸾耐心地等待着。
「为了保护需要保护的人……」
「为了成为某个……」
「英雄。」
他艰难地吐出那几乎所有少年都有过的梦想。
想要成为某个英雄。
这真是最幼稚的梦想。
然而听到少年的回答，那件女子却轻轻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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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第某个修行者是如何诞生的，你知道吗？」
段立峥看向阳光下的少女，怔怔摇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着魑魅魍魉横行的混沌时代，这片大陆无比黑暗，四神俱在，神话生物横行，而最弱的人类只能苟且偷生。」
朱鸾眼前染上回忆的色彩，宛如发现那件和她说睡前故事的美貌女子。
「而在永远的黑夜中，人类即将存续不下去的时候，修行者出现了。」
「斩妖除魔，沟通天地，留下人之所以为人的火种。」
「为永远黑暗的大陆，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时代，带来光。」
这真是一个仿佛只能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然而段立峥却仿佛明白了这样东西少女想要告诉他啥。
「立峥，闭上双目。」
段立峥看着再次如此要求的少女，闭上眼睛。
而就在他闭上双目之时，朱鸾的音色再次传来。
「将寒月拔出三寸，剑鞘朝我。」
他不知她想要做啥，但还是乖乖照办。
咔嚓一声，寒月出鞘，但他闭着眼睛看不到那明亮的剑光，下一刻，他感到那名少女纤细的手指落到了剑鞘之上。
朱鸾凝视着明亮无双的美貌剑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剑鞘的位置。
「可以睁开眼睛了。」
段立峥睁开双眼，下一刻，他发现了。
寒月剑剑格吞口与剑鞘相交的那部分截面正好朝向了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了。
在寒月剑与众不同的剑鞘的开口处，居然镌刻着两个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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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件字是。
「灭暗。」
明亮的剑光为这两个字染上银白的光辉。
灭暗。
这是寒月剑鞘上的字。只有拔出剑才能发现的字。
段立峥看着这两个字怔怔抬头，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个握着自己剑鞘的少女。
「你何故会……」
何故会明白在这样东西地方有着两个字？
「你难道一直没发现？」
朱鸾脸不红心不跳地微笑着道，「在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你嫂子，在她手里见过那把剑，她告诉我她要把这把剑送给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孩子。」
少女音色无比自然地开口
「她还说……」
「她说了什么？」段立峥急切的问。
「她说，」朱鸾微微一笑。
说出了当初她把这把剑送给那件不曾相识的孩子之时，没有说出口的希望。
「愿你能成为永夜中的明月。」
冲破黑暗，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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