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喝酒宛如能让人放松下来,叶聆溪眯起眼,将酒杯放在茶几上。
她差点忘了,现在的自己可不是从前那个几乎酒精中毒的人,顶多也就是一杯倒,这会儿她早就觉着有点醺然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在唐墨谦原本也没有将她灌醉的打算,只是浅浅一盏,便收起了酒瓶。
「这是你父亲写的?」叶聆溪抚摸着扉页上的字迹,语带羡慕的问。
这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虽然字不大盯着却大气洒脱,她在好几本书上都看到了相似的字迹,宛如是十五岁、二十岁、二十四岁生日礼物。
「是,他很喜欢书法。」唐墨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孺慕之情。「我父亲每年生日都会送我一本书,他总相信书能教我的比他能教我的更多。」
「你们父子关系一定很好。」叶聆溪叹息了一声,将书放回了旁边。
她从小到大就羡慕这样的关系,可惜向来没能得到过。
现在虽然找到了耿母,也算是拾回幼年的期盼,可因为她早已成年,耿母又体弱衰老,早已不可能像少年时再那样听从父母的教导或是训责,未免也有几分遗憾。
「是很好。」唐墨谦笑着点了点头,盯着叶聆溪略显落寞的眼神,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就溜出嘴边,「他不是我生父。」
叶聆溪震惊的看着唐墨谦。
「这是我的继父。」唐墨谦指着那些书说,「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再嫁了。」
「那你……」叶聆溪迟疑着,不明白该说啥。
看唐墨谦跟他继父相处融洽的样子,似乎他也不需要安慰,可是他的眼底到底露出几分伤感,让叶聆溪不忍探问。
「很奇怪吧,我跟我继父的关系,比跟我生父的关系要好的多。」唐墨谦笑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为啥会说这些话,可是喝了一杯酒,宛如腹内就暖了起来,再加上对着叶聆溪,他不明白自己竟会有倾诉欲,这在他生命里还是头一遭。
「你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叶聆溪看着唐墨谦的样子,猜测着。
「是个……」唐墨谦拧起了眉头,到底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得苦笑,「是个有点糟糕的男人。」
叶聆溪复又震惊了,脸也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抱歉,我逾矩了。」
请继续往下阅读
她以为这是个合适的话题,谁明白竟是个禁忌。
叶聆溪心里懊恼,脸庞上不由得就带出了几分。
「没关系。」唐墨谦发现了叶聆溪的沮丧,不由得笑着安慰,「我早就早就接受了这样东西事实,实际上,我有一度曾经特别不能接受这样东西事实,还搬出了家,来到这里。」
「这是你来此处的原因吗?」叶聆溪轻声问。
原来小镇人猜测纷纭的原因竟然是这样东西。
「那时候毕竟太年轻,况且大概是缘于始终接受正统教育,总是相信天下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唐墨谦苦笑着摇了摇头,「实际上这个假设就是个错的。」
叶聆溪目瞪口呆,半天才哑着嗓子说:「难道不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唐墨谦坚定的轻摇了摇头,「若真是天下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那为啥新闻里还有虐杀亲生骨肉的事件时有发生?何故还会有重男轻女的父母将女童扼杀在萌芽中?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凡事没有那么绝对。」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叶聆溪喃喃的说。
回想叶家父母,她突然有一种疑惑。
如果当初和宋清歌相认的时候,她并不像那时候那么优秀出色,叶家父母还会那么疼爱她吗?
倘若养在身旁几十年的乖顺女儿都无法让他们有半分怜悯之心,那么一个并不优秀的亲生女儿又能得到他们多少垂怜呢?
「我的生父是个普通人,并没有酗酒或是赌博的恶习,他样貌出众,事业有成,然而他那种对生命里从骨子里的漠视,让人特别难过。」唐墨谦脸庞上的笑容始终都没有散去,似乎早就是不介意这件事,「我的母亲偏偏是渴望平凡生活的女人,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过下去。」
「那,你如何会跟了你的母亲?」叶聆溪联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阳阳,小心翼翼的问,「你父亲那边难道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
「你觉着奇怪?」唐墨谦笑意更深,却完全没有到达眼底,「是因为我完全达不到他的期许,他压根就不想要我这样某个失败品。」
「失败品?」叶聆溪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怎么会这样形容自己?」
「这是他的原话。」唐墨谦的笑容有点僵硬,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点漠然,「他认为我大概遗传基因出现了问题,完全没有继承他和我母亲的聪明伶俐,因此我母亲提出要带我走的时候,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不光同意,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
叶聆溪垂下头,掩饰住自己眼里的同情,她相信唐墨谦最不想发现的就是同情或者怜悯。
他所承受的,她也曾经经历过,因为懂得,所以更加感同身受。
接下来更精彩
怪不得唐墨谦对阳阳总是那么耐心又亲切,大概是在阳阳身上发现了幼时的自己。
「他们离婚的时候我还小,我后来一直以为我是继父亲生的儿子。」唐墨谦眼里有点迷离,「一直到我大学毕业,他家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生父另有其人。」
「不是……」叶聆溪顿了顿,终究说不出那句话,继续说,「如何会又找来?」
「是我的爷爷快去世的时候,我的生父和继任妻子还没生下孩子,」唐墨谦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感情,「这才终于不由得想到要见我一面。」
叶聆溪哑然,这样的家庭,怪不得唐墨谦要说他生父是很糟糕的人,就连她作为一个听客都没办法接受这样一件事实,更何况当时还年少的唐墨谦。
「我当时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是开玩笑,后来觉得是我哥哥们恶作剧,最终明白是事实的时候还有点仇恨社会。」唐墨谦终于露出笑容,「真是叛逆期最大的打击,想想当时真是混蛋,直接离开家里,四处乱转,还好来了这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聆溪盯着唐墨谦终究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一直揪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也是你跟这里有缘。」叶聆溪笑着说。
「我还给你家客栈刷了不少盘子。」唐墨谦对叶聆溪眨眨眼,「但是后来被我打坏的盘子比我洗干净的还多。」
叶聆溪笑出声来,连声追问:「随后怎样?」
「差点被打出来呗。」唐墨谦像是个少年一般的耸了耸肩,似乎回到了当年的时光,「再随后你妈再也受不了了,偷偷找到我妈妈,我继父开着车带着我的两个哥哥一路开过来,把我五花大绑的捆回家去了,镇上的老人家都被他们吓坏了,以为是黑社会来打家劫舍,差点就报了警。」
「你还有两个哥哥?」叶聆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奇的问。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唐墨谦笑了笑,「我继父家是开武馆的。」
「开武馆?」叶聆溪脑海里浮现出一家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再看看手边的书,落差太大让她来回晃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联想起之前在宋家屯的时候,叶聆溪顿时恍然大悟,要不是有这样某个继父,他又如何可能在宋家屯的时候如此身姿矫健?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她跑到腿软缺氧,他还连喘气都特别顺畅均匀,当时她就觉着他不像是个文弱书生,现在看来正如所料是深藏不露。
「那你会……功夫?」叶聆溪伸手比划了一下,完全没有半分英气,反倒有点滑稽,又讪讪的收回了手。
叶聆溪觉着自己简直像是在做梦,这一入夜后颠覆的事情可是太多了,简直让她有点消化不良了。
唐墨谦忍着笑,微微颔首:「会一点吧。」又补充道:「比我继父就差得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唐墨谦看了一眼钟表才发现天色早就不早,站了起来。
叶聆溪微微颔首,站起来,是该回去了。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