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跟赵新山说了公社的事儿。
赵新山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是这么处理的，这事儿要搁他身上，证明送到轴承厂也就结束了，根本想不到其他的。
不止他，估计大多数人都得是这么处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毕竟着实没什么好办法。
目前这个结果，早就是他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赵新山很自然地归结于「女人心细」，夸了赵柯两句，说：「生产队没啥事儿，你先回家吧。」
赵柯半点儿不推辞，回家换了身衣服，四肢舒展地躺在炕上。
舒服~
赵枫没在家，他骑着自行车显摆去了。
他们家买第一辆自行车，是为了赵柯来回方便，全家节衣缩食的积蓄全都搭进去了，当时还欠了点儿，后来用赵柯的工资还的。
赵枫只能偶尔骑到，还得背着余秀兰同志。
现在不一样，他们家有两辆了！
即便不是他的，但他肯定有不少机会骑啊。
「来回我和我二姐一人一辆，我要不是等我二姐，我一个半小时就能骑归来。」
朱建义伸手摸自行车头，羡慕地说：「借我骑骑叹？」
其他人也都有想法，某个劲儿地说好话。
赵枫很爽，扬着下巴，「你们没骑过，小心点儿，磕坏了我妈指定不放过你们。」
更不会放过他。
朱建义等人对余秀兰的大嗓门儿全都心有余悸，纷纷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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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啥不是赵柯不放过他们，赵柯不好惹是不好惹，但她很大方，向来不会在这些东西上计较，还会带着他们玩儿。
自然，也会经常替她背锅。
为了保护车胎，好几个小子飞快踢走路上的石子，然后才兴奋地冲向自行车。
赵枫怕太多人瞧见，被亲妈明白，就和朱建义他们转移到知青点后面的小路上。
他们争谁先上，争得厉害，最后赵枫指定了顺序，这才罢休。
赵枫全程扶着石牛座，「人挫了无所谓，弄坏目行车不行。
偏偏朱建义他们好几个小子完全赞同，骑得开心，也特别小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声音不小，知青们听见，就到后
窗前看。
男知青那头，刘兴学和双部海信明明嫔妒，还要说村里的青年"没见过世面，不就一辆自行车"。
林海洋本来也笑呵呵地跟他们一起看热闹，听了几耳朵，就有点儿不舒服了，回到傅杭身旁。
傅杭在看笔记，头也不抬地说：「世界有不少面，我们也是来乡下见世面的。只是生在城市，见过不一样的世面，并没有跳出眼界的局限，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刘兴学和邓海信瞬间脸红脖子粗，羞愤难当。
而林海洋一下子了然他哪儿不舒服了，连连点头，"知青下乡本来就是要教农民知识，也跟农民学习农业，一起提高农业技术嘛。"
隔壁，苏丽梅羡慕地说："赵枫家现在是生产队条件数一数二的了吧？两辆自行车，三百块，爹上工还给人看病，妈在生产队小学当老师，大姐在工厂，二姐是妇女主任，赵枫自己每天也能挣个人最多的工分……」
苏丽梅越数越是羡慕。
其实城市里也有很多人穷的吃不上饭，方静家里就是，她来赵村下乡之前都没吃过几顿饱饭，年底分到粮家里甚至还要来信让她寄回去些。
庄兰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但要是跟赵枫成了，以后就会过得比她好。
方静侧头看庄兰，满眼忌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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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丽梅都有点儿嫔妒了，看着庄兰说：「赵枫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这些东西都是他的，要是能嫁给他，你以后肯定有福。」
庄兰咬咬唇，眉头也皱起来。
方静见了，忍不住嗤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你还挺虚伪的。」
苏丽梅不高兴，「你说谁虚伪呢？」
方静：「关你啥事儿！」
庄兰隔开苏丽梅和方静，对方静认真地解释：「我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觉着丽梅说的不全对，赵枫家很重视女儿，他们家说不定……不会都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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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冷笑，「如何可能！」
庄兰也明白她这么想有点儿奇怪，所以才会有刚才的表现。
她以前一直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像她家里一样，儿子才是最宝贝的，女儿是草，是保姆，是需要的时候"卖"出去顶事儿、回财物的工具……
但赵枫家犹如不一样。
庄兰重新面向窗外"可不可能，看呗。"
赵枫好像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知青点，然后大力挥手。
朱建义他们看见窗边的女知青们，冲着他起哄，赵枫脸红，扑上去打他们。
一群正值青春的小伙子扭打在一起，嘻嘻哈哈。
庄兰羡慕地盯着，她羡慕赵棉某个姑娘被家人维护，也特别希望他们家真的不一样。
起码告诉她，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以前看见的那样，一塌糊涂。
五点左右，村里不少人家烟囱开始冒烟。
赵枫喊停众人，要回家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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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还意犹未尽，朱建义嘟囔："你二姐是女的，本来就当她做饭，咱们再骑一会儿呗？"
赵枫推了他一把，「这话你去我二姐面前说啊。」
朱建义不敢，只能不舍地看着赵枫骑走自行车。
赵枫回到家，探头探脑地望了一圈儿，只有赵柯骑那辆自行车静谧地立在院子里，紧张的脸瞬间露出笑。
回来的及时，爹妈还没回来。
赵柯屋子的窗前紧闭，声音却忽然传出来，「记得擦干净，别让妈抓住你的小辫子。」
赵枫收到，欢欢喜喜地停好自行车，做饭的间隙，哼着歌把两辆自行车全都擦得锃亮。
余秀兰和赵建国晚饭前回来，第一时间直奔自行车。
赵枫还给自行车抹了油，胆大气粗地从俩人身边儿来归来回地走。
余秀兰正如所料没找到毛病说他。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起赵棉的状态，全都浮上笑容。
赵柯随口说起落水的事儿，"我姐犹如忘了是她救的我，一直在心里压着这事儿。"
余秀兰生气，「她咋不说呢！一家人藏啥话，心思那么重！」
可赵棉就是那样的性子，全家人都清楚。
而余秀兰一提这些旧事就止不住气，「你奶那个人，别看裹着个小脚，可能干了，偏偏她自己当牛做马伺候你爷也就算了，还要求别的女人都像她一样。"
「我都说了几
过日子不能总翻旧事儿，可余秀兰说话，赵建国是一点儿不敢吱声。
百遍，她没时间干家里头活儿，就等我和你爹下工回来干，她倒好，怕你姥，不敢对我说嘴，可生怕我让你爹干这些，私底下净折腾你姐。」
亲妈，他确实不能咋乍样她，而且他要是立场摆偏，老太太更看妻女她们不顺眼，就只能私底下加倍对余秀兰和俩姑娘好。
赵枫是受益的人，也不敢抬头，低头使劲儿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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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兰气不顺，瞧见骂了一声：「闹饥荒呢！」
赵枫立马放慢步伐，冲亲妈讨好地笑。
余秀兰气着气着又忍不住抹眼泪儿，"那条河就那地儿浅点儿，下头生产队挖深了塌沟，你要是冲下去，肯定就没了。」
里，这样东西孩子确实没了，赵家几个人都深受打击。
大概是因果相连吧……
赵柯按了按她的后背，"现在不都好好的吗，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余秀兰在儿女面前哭很没面子，使劲儿抽了一下鼻子，忍住泪，"你姐儿俩被救回来，都发烧了，但你姐比你还严重，你姥说她惊魂儿了，天天给她掐后背，我就说你姐后背那青迹肯定是她指的，她还不承认。」
赵柯升起那点儿小情绪一下子断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们别不信。」余秀兰跑偏还不自知，振振有词，「我有证据，拴柱儿刚过继到你建发叔家的时候，入夜后老惊闹，后背也让她掐青了，大家伙都知道。"
赵柯对这么没有科学依据的事儿持怀疑态度。
但是刘三妮儿同志可真万能啊。她不在村里，村里还有她的传说。
赵枫好奇，「拴柱儿哥背上也有青迹吗？」
余秀兰：「肯定有。」
赵枫太好奇了，第二天上工，特地凑到赵栓柱儿身边儿，问："拴柱儿哥，你后背上有青迹吗？」
赵栓柱儿听到他这莫名其妙的问话，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哈？？？"
赵枫目光在他后背打转，「我能看看吗？」
赵栓柱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抱住自己。
他当然不好意思在
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给赵枫看，手慌脚忙地往田地里钻。
赵柯作为妇女主任，不能脱产，今日被安排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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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面平静，路过赵栓柱儿的时候，眼神也忍不住往他后背上飘。
到底有没有青迹？
而傅杭站在上工的知青们旁边，看见赵柯，就不自觉地多注意几分，发现她总看某个高大憨厚的男青年，心里莫名不舒服。
最近的活儿主要是补苗和薅草，大家各自往自个儿分到那块儿区域走。
涉及技术的，赵柯不行，就只能薅草。
得顺着垄沟捋，一趟薅一左一右两条垄沟的草。
赵柯刚开始走着，看见草就弯腰薅，步伐也挺快。
她左边儿垄沟的是赵萍萍，赵萍萍跟赵栓柱儿是一家子姐弟，之前还帮赵柯拉过票。
赵萍萍好几次跨过来薅掉她落下的草，终于提醒："赵柯，你没薅干净。"
赵柯回头，看见赵萍萍站在她负责的垄沟里，手里还拿着挺大一根草，尴尬地摸摸鼻子，「谢谢你啊，萍姐。」
赵萍萍笑，「没事儿，就是薅不干净的话，你就白忙活了。」
是以赵柯慢下来，仔认真细地瞧，然而反复穹腰起来，刚一个来回儿，她就受不了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尤其太阳慢慢升起来，她脑袋上还戴了一顶大沿草帽，汗顺着头往下流，灰和汗在脸上和泥，一道一道的，格外狼狈。
赵枫过来看她，站在地头离老远冲着她喊：「姐——你渐渐地干，能干多少干多少，一会儿我过来帮你。」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有妇女直接笑话赵柯：「学生妮儿干不了吧？」
赵柯现在相当能理解知青的感受，苦笑。
她又热又累，也不在乎形象了，干脆在众人的嬉笑声中跪下，学有的社员，爬着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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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天跪地，也不算膝盖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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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别说，腰还真没那么累了。
至于步伐，强求不了了，她就是干活不行。
晚些，赵芸芸穿了一身旧衣服，在地头问了人，按照那人指的方向进地里找。
/>
「诶。」
就在赵芸芸前面几条垄的位置，四肢并用向前的人倏地直起身，就像地鼠陡然从洞里冒头。
赵芸芸没想到这是赵柯，盯着她脏兮兮的脸，大笑：「你看你造的，哈哈哈……」
赵柯一屁股坐在地面，摘下草帽边扇风边有气无力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赵柯往极远处望了一眼，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但她有一点能确定，"傅知青才下乡没多久，干活不见得比我强多少，你跑来看他，不怕形象幻灭吗？」
赵芸芸难得看她浪狈成这样儿，又笑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的时候顺手薅掉一棵草，傲娇地说：「我来看傅知青的。」
谁在地里干活，不是灰头土脸的。
男主能咋地？男主在地里还能鹤立鸡群吗？
赵柯想象了一下———
青山远黛，西风拂柳，斯文俊秀的青年优雅地劳作，一举一动都像画中一般……
神经病吧？
赵柯缓得差不多了，重新戴上草帽：「此时此刻，我的审美是咱们庄稼汉结实的肌肉，黝黑油亮的皮肤，我赞美劳动人民的大体格子，他们充满力量和扎实的美感。"
赵芸芸听着她的形容，捂着耳朵，头摇得拔浪鼓一样，「我不听我不听！你收回去！快收回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芸芸：「……」
赵柯缓慢地向前移动，「你要想看傅知青，快去吧，再晚只会更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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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芸芸本来就不是真的为傅知青来的，现在更不想去，小声嘀咕："我去前面帮你薅。"
赵柯感激不尽，"今天的工分，我分你一半儿。"
赵芸芸不屑，「你今天能挣上六个工分不？」
赵柯也不明白，拿她的话回她："你瞧不上六个工分儿啊，这都是实打实的汗水。"
「哼~出息。」赵芸芸雄赳赳地向地头走。
赵柯看一眼她的背影，希望她一会儿也这么张狂。
赵芸芸到地头，回身开始薅草。
不出意外地，养育劳动人民的土地最终打败了所有嘴硬的人。
/>
没多长时间，两个懒鬼撞上头，「诶呦~」
赵柯和赵芸芸捂着头，正面看彼此，静默了几秒钟，然后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赵芸芸小声说：「别的社员不累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柯：「干活哪有不累的？他们可能习惯了。」
唉——
赵芸芸提起个土坷垃，捏吧碎，叹气：「这么一会儿我就想逃跑了……」
赵柯坐在垄沟里，满眼土地和绿苗，以及散步在田里的庄稼人，"要是能机械化就好了，或者买农药和化肥，也不用这么挨条垄薅草……」
「那得花多少钱，咱们生产队哪有钱。」
是啊，没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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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只能死命干。
赵柯站了起来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下一条垄。
赵芸芸在偷懒和义气之中，非常艰难地选择了义气，跟她背道走向下一条垄头。
临近中午下工时间，俩人再次碰头，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赵芸芸：「下午我就不来了。」她对赵柯的义气也就到这儿了。
赵柯点点头，"今天的工分，我分你四分之一。"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赵芸芸生气，「不是一半儿吗！」
「你是记工员，某个工分都不能错，你就上午来了，还不是一开始就来的，我分你四分之一，已经很大方了。」
赵芸芸气得喘粗气，带着点儿小雀斑的红脸蛋儿晒得更红。
赵柯伸手够到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指指她们脚下的地，看见了吗？我的汗水浇灌的，分币必争。」
赵芸芸拍开她的手，气冲冲地往前走，还注意脚下不要踩到苗。
田地边的道上，一辆自行车远远骑过来。
前头是个男青年，穿着一身料子剪裁都很不错的中山装，头发抹着油全梳到脑后去，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
此时男青年气喘吁吁地，头发也有些散架。
他叫梁辉，是段舒怡的相亲对象，镇上上班，在段舒怡的要求下，驮着她来看乡下的同学。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田埂上都是出完上午工回家的社员，走上来对两人不住地打量。
梁辉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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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地盯着他们身上脏污的衣服，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儿。
段舒怡也嫌弃，但是这都是赵柯村儿里的社员，嫌弃就轻了，跳下自行车拦住个人，请问一下，赵柯在后面吗？」
那社员没见过段舒怡这样漂亮的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姑娘，有些磕巴地回：她、她在后面，你、你们行等会儿。」
段舒怡道了声谢，就站在路上等着。
梁辉拿了个白手绢儿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满脸不耐。
十来分钟后，灰扑扑的赵柯出现在两人面前，衣服是脏的，头发是汗湿的，脸庞上是泥泞的……和光鲜亮丽的段舒怡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柯不主动说话，段舒怡都没认出来人，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赵柯，你咋变这样了？
梁辉也揪着眉头，脱口而出：「这是你同学？」
赵柯身后，赵芸芸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的衣服，气恼今日怎么这个样子出现在外人面前，好丢人。
赵村儿所有人都和段舒怡和梁辉形成鲜明的对比，知青们也不例外。
傅杭没觉着羞于见人，只是望向赵柯，莫名生出些心疼来，她本来应该跟那个女青年一样……
赵柯没注意别人啥神情，现在她自觉是光荣的劳动人民，一点儿没自卑，双眼清明，自然地问段舒怡：「你怎么到我们村儿来了？」
赵芸芸在赵柯这样东西同学面前，有些黯然，悄悄走掉了。
而段舒怡见赵柯顶着个鬼画符的脸，说话依旧眼平时见面没啥区别，语气也正常起来，抬抬下巴，笑话她：你看你那脸，你说你怎么想的，好好的厂子不待，非要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
再多人说要扎根农村，等激情消散后，人们还是觉着城里好。
赵柯也好逸恶劳，但是命运就是开了个玩笑，给她挖了个坑，直接种在这儿，她也只能暂时接受啊。
赵柯语气平静地解释她何故在地里，领着他们返回村里。
「妇女主任？！」段舒怡稀奇地打量她，「你？你们生产队不会乱套吗？」
「多谢你的夸奖，我的影响力还没到那一步。」
段舒怡说：「那你是低估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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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柯不跟她打嘴仗，就近到小学，先找水简单洗了一下脸。
段舒怡从包里拿出两个苹果，喏，给你的。
赵柯水淋淋的脸扭向她，「挺贵吧？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差两个苹果吗？给你你就拿着。」段舒怡直接塞到她手里。
这苹果是梁辉从家里带过来的，段舒恰说要带两个给乡下同学，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现在，梁辉看着赵柯手上洗不掉的草浆污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赵柯拿着，能闻到苹果的清香，也没硬是推拒，「那你走的时候拿点儿干货回去。」
段舒怡随便。
赵柯手拿两个苹果，带段舒怡和她对象回她家。
一路上，不少社员都在家入口处看，赵柯就随口介绍一下。
而其中，竟然有人问她：「你拿的是苹果吗？」
段舒怡意外于有人这么问，梁辉的眼中瞬间泛起讥笑。
赵柯低头看看这两个苹果，又看看那社员说错话似的窘迫神情和她的小孩儿茫然好奇的眼神，沉默了。
苹果就是苹果啊。
她是很久没吃过水果，却也明白苹果的味道，可他们村好多小孩儿甚至不明白苹果是什么。
赵柯手紧了紧，半晌，问段舒怡：「你给我了，我行给别人吗？」
段舒怡轻轻「啊」了一声，不在意地说：「给你了就是你的，随便你给谁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柯道谢，又跟那社员和小孩儿说：是苹果，下午我让我妈带某个到学校去，切开给孩子们尝尝。」
「真的啊？！」那社员惊喜，拍拍她孩子的背，「还不谢谢赵柯姐姐。」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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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辉嘴角带着不屑，某个苹果，可真是乡下人。
小学放学比下工早，就是为了方便一部分小孩儿回家准备饭菜。
余秀兰早回家，本来都热好了饭，听赵枫说赵柯的同学来了，赶紧又重新起锅，凑上四个菜。
赵柯领着人一回来，满院菜香。
余秀兰探头，冲着赵柯说：「你爹给你倒好水晾着了，快带你同学去坐。」
段舒怡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对见过面的赵建
国还主动说话。
梁辉也吱声了，就是态度一般，步入赵家堂屋，看哪儿都简陋，落座之前也得挑剔地看一眼板凳。
段舒怡有点儿没脸，暗暗瞪了他一眼，说话更勤快，就希望赵柯没有发现，笑话她对象是这样的人。
赵柯如何会发现不了，但是上门是客，不搭理他就完事儿了。
「饭好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余秀兰和赵枫端着饭菜进来，摆在桌上。
碗筷都用热水烫过，洗得干干净净，赵柯也去换了干净衣服，余秀兰甚至让懒得全换一遍的赵建国和赵枫在厨房吃。
但梁辉捏着筷子，依旧没有夹几下，吃得非常勉强。
本来想跟赵柯显摆一下她镇上上班儿的对象，却丢了大脸的段舒怡：……
忍。
段舒怡笑得特别漂亮，夹起一块儿煎鱼干，夸赞：「婶儿，这个鱼干真好吃。」
她的态度比她那对象重要，余秀兰脸庞上还能挂笑，「好吃就多吃点儿。」
赵柯说：你走的时候给你装点儿，都是我和我弟亲手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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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手捞的，段舒怡可不客气，「行。」
赵柯又说：野菜干你要不？不要财物的玩意儿比不上你两个苹果值钱。
她穷得坦坦荡荡。
段舒怡家其实也就过年过节能吃到水果，干脆也不装了，「要。」
中间，余秀兰出去一趟，若无其事地端了点儿蘸酱菜归来。
段舒怡明白赵柯下午还要去上工，他们也得赶回公社，吃完饭就提出去队委会办公间转转。
段舒怡眼睛一亮，大声问：「赵柯，你家又买自行车了？」
三人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有三辆自行车，一辆是梁辉段舒怡他们骑来的，另两辆都在墙边儿杵着，是赵柯家的。
赵柯哪不明白余秀兰同志啥意思，笑着点头，语气很随意地说：一辆不太够用。
梁辉多看了两眼，表情微变，显然没想到他以为的乡下人竟然有隐藏实力。
段舒怡显摆地睨梁辉一眼，哼~
赵柯领两人去队委会大院转了转，在那
儿说了会儿话，看时间差不多，就送段舒怡到老槐树那儿。
段舒怡坐在后车座上跟赵柯说有机会要再来，跟她一起上山采野菜。
她话还没说完，梁辉迫不及待地骑走。
段舒怡俏脸沉下来，恶用力地瞪前面的梁辉。
而赵柯再次回到家，余秀兰同志早就把她的宝贝自行车重新收起来。
余秀兰气哼哼地说：「你同学她对象啥玩意儿，狗眼看人低。」
「是是是，以后那人跟咱们也不要紧，犯不上为他生气。」
余秀兰道：「你同学要跟他成了，你俩关系都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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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柯笑，「你才见她一面，还不了解她呢。」事儿精可没那么容易哄到手。
赵枫探头进来，嬉皮笑脸地说：「妈，姐，那苹果，咱们能不能吃某个？」
「等大姐归来再吃。」赵柯说，「妈，你带某个去学校，给孩子们都分分。」
余秀兰变脸，那么多孩子，咋分啊？就你大方。
但她说是这么说，还是进屋拿出一个苹果来，心疼地摸了又摸，才揣进兜里。
一家四口一起出去，在学校入口处分开，其他三人上工，余秀兰进去。
而余秀兰一到教室入口处，跟前一抹黑。
诶呦，咋这么多人！全生产队的孩子都来了吧？
就一个苹果，这咋分？
赵柯净给她找麻烦。
余秀兰在心里骂咧咧，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脚下一转，急忙回家，把另一个苹果也揣上，带去了学校。
路上她还安慰自己，没事儿，他们家现在有财物，过年前就去买两个，不，买一个，全家分。
余秀兰跟吴老师借一把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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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看她两个兜都鼓鼓裹囊，说：「你怎么不自家留某个。」
余秀兰心在滴血，面上大方，「咱生产队的孩子基本都没尝过，留啥留。」
「别太大方，现在都知道你家有财物，万一有人跟你们借财物，咋整？」
余秀兰白眼，「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惯得他们，跟生产队借去。」
吴老师把刀递给她，「你们有数就行。」
r />余秀兰拿着刀，看着也挤不回教室，就直接往外头搬了个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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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切苹果之前，举起来，给那些没见过苹果的孩子说：这就是苹果，明白了吗？以后多学本事，长大了就自己买。」
孩子们挤挤攘攘地凑在一起，一起应答，「好！」
余秀兰拿刀，在苹果上面横竖比划，才下刀，切成特别小的苹果丁，争取不落下一个孩子。
「排队！」
刘广志后娶的媳妇郑广梅娘家比赵村儿生产队还穷，排到她和她儿子时，郑广梅馆得问：「秀兰姐，也给我某个尝尝呗？」
余秀兰本来就心疼，直接顶回去，我都没吃上呢，想吃从你儿子嘴里抠。
郑广梅悻悻，领着儿子走了。
后面，是余秀兰家对门儿邻居王英慧和知青的儿子，宋文瑞。
宋文瑞接过苹果丁，咽了咽口水，没像有些孩子那样急着塞嘴里，而是踮起脚，递到余秀兰嘴边，「余奶奶，你吃。」
余秀兰一怔，眼神一软，「你吃吧，奶奶以后还能买。」
宋文瑞脚后跟落地，手微微收回来一点。
余秀兰也不管后面催，轻声说：「你到上学年纪了吧，得来学校上课。」
宋文瑞垂下头，余奶奶，我妈身体不好，我得在家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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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作孽，孩子遭罪。
余秀兰说：「我回头去你家看看。」
宋文瑞迟疑地点点头，也没吃，拿着跑回家。
余秀兰盯着他的背影，一叹气，才又往下发。
轮到田桂枝家，有仨孩子，两个儿子中间夹某个皮包骨的包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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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兰一人给一块儿。
田桂枝俩儿子到手就往嘴里塞，包小雨的却是被田桂枝抢走，「丫头片子吃什么吃，给你弟弟！」
包小雨怔怔地看手指，已经习惯了，正打算嗦手指，余秀兰暴躁地骂起来：挺大个老娘们儿，跟孩子抢啥抢！给小雨。
田桂枝不乐意，「给我家了，我爱给谁给谁。」
余秀兰这暴脾气，菜刀往台面上一剁，威胁：「给不给？你不让小雨来上学我还没说你，入夜后
在家等我……
田桂枝缩了缩脖子，肩膀僵硬，「给就给，你看你这是干啥……」
余秀兰一扬下巴，田桂枝把苹果丁粗暴地塞到包小雨嘴里，「行了吧？」
旁边儿的孩子们鸦雀无声，畏惧地盯着余老师。
包小雨含着苹果丁不舍得嚼，双目亮晶晶的。
原来苹果是这样东西味道……
就算回家肯定会挨一顿打，包小雨依旧觉着今日真的很开心。
地里，说好下午不来的赵芸芸，却又来了。
赵柯看见她，「你不会恼记我不仅如此四分之一的工分吧？」
赵芸芸白她，扭扭捏捏地说：你同学一看条件就好，你不会嫌弃我这个乡下的堂姐吧？
「我如兼弃的话，下午的活你能都替我干了吗？工分我就要四分之一。」
「赵柯！」赵芸芸气得跺脚，「你讨厌！」
赵柯哈哈笑。
赵芸芸瞪她，瞪着瞪着也笑了起来。
而俩人再望向一望无际的田野，齐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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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村儿回公社的路上，梁辉累得狗一样，一点儿不潇洒了，还嫌弃赵柯她家给拿的东西，「这鱼干也太腥了。」
段舒怡冷着他，不回话。
「累了吗？」梁辉回头，满嘴抱怨，「以后别再往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来了，你看那村子又破又脏，都没法儿下脚。」
段舒怡始终没说话，他还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的嘚吧，全都是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
段舒怡忍他忍得够够的，可荒郊野岭不能跟某个男的争吵，就始终闭紧嘴不说话。
等到公社跟梁辉分开的时候，她直接把赵柯给的东西都拎走，一点儿不给梁辉留。
嫌弃？她还不想给呢！
段舒怡一回到家，直接就嚷嚷开：妈，我跟梁辉黄了。
段妈妈急急忙忙问：「这是怎么了嘛？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段舒怡说：「赵柯是我同学，我怎么嫌弃都行，梁辉凭啥嫌弃？嫌弃赵柯，不就是嫌弃我吗？ 手死人了~
段妈妈好声
好气地哄她，「好好好，别气了啊。」
当天晚上，梁辉就成了单身青年，本来早就累得两腿发抖，爬起来找到段家，也没能改变段舒怡的心意，气得某个劲儿骂赵柯这样东西村姑。
赵柯对她又当了别人爱情的绊脚石毫无所觉，下工就瘫在炕上一动不动。
余秀兰吃完饭又要去家访。
赵柯烂泥似的歪靠着桌子，感叹：「您可真上心呢。」
「干就要干好，你当像你们这些小青年呢，吃不了苦还没有朝气。」
余秀兰同志说得都对，她是懒，也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赵柯爽快地检讨自己，但她累得半死不活，手指头都不想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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