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耀耀踌躇了下，才问：「你还好吗？」
虽然宋恩煦看起来对适才发生的一幕并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继续陪她来吃火锅，但……
邹若楠那番话，她这样东西外人听着都是心头一震，何况当事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事。」宋恩煦有点哑然失笑，他早就做好了有问必答的准备，没不由得想到女朋友优先关心他的心情，这让他本来就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的情绪，越发愉悦，顿了顿，主动说，「其实我早就明白，许娅女士，是我生母。」
凌耀耀下意识的问：「她抛弃了你？」
「也不算。」宋恩煦平静的说，「据我所知，当年她生下我之后情况不太好，被送去抢救。趁这个功夫，她的父母将我送走的。」
他对于自己的身世格外平静，平静到不动声色，仿佛是在说不相干的人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结婚，她的父母认为我的存在会毁了他们女儿一辈子，所以托人将我匆匆送走。」
「宛如她出院之后试着找过我一段时间，但没找到，也就算了。」
「但从大半年前起，她忽然出现在我周遭，开始暗中观察我。」
「本来还有点诧异。」
「现在看来，可能是跟邹氏之类有关吧。」
凌耀耀盯着他，坦白说，她从他眼里看不到丝毫悲伤与痛苦，宛如全部不在意。
但她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悲怆。
凌勇跟徐璇当年即便将她送来金渚镇，但抚养费给的足够不说，逢年过节，都会大包小包来看望她。
况且至今都在让着她，默认对她的亏欠。
就是这样，凌耀耀始终无法原谅他们，始终觉着自己的委屈难以抒发。
设想如果自己是宋恩煦，自幼被抛弃，在孤儿院里艰难长大，与此同一时间，商界女强人的母亲，集团老总的生父，都过着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最可恨的是，既然许娅半年前就开始关注宋恩煦，显然要么是追查到了线索，要么就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却一直没有挑明，没有相认，没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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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今日邹若楠忽然找上门来，许娅显然迄今都不打算跟宋恩煦有进一步的接触。
凌耀耀扪心自问，她很难不对许娅以及没见过面的老邹总破口大骂，甚至是大打出手。
一时间，她有点后悔自己提起这样东西话题，竟不明白该说啥才好。
还是宋恩煦平静的继续：「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不过，生父倒是不清楚。」
「我六岁之前，一直以为养父母就是我生身父母。」
「后来我有了某个弟弟，那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而在之前，他们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了，因此才会收养我。」
「随后呢？」凌耀耀按捺着怒火问，「他们就把你送到孤儿院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恩煦摇头：「起初没有啥，生活还是照常过。但没多久，他们的亲生儿子生了一场病，花去了不少财物。整个家庭一下子拮据起来，这时候，亲戚就开始劝他们将我送走。」
「我的身世，是他们辗转打听到的。」
「说我生母条件不错，将我送回去的话，对我好，对他们也好。」
「不然，他们那里的习俗，是一定要给儿子买房子的。」
「对于我的养父母来说，两个儿子，就意味着两套房子，压力太大了。」
「一开始，养父母还不同意，主要相处了几年，也有感情了。」
「是以他们开始私下劝我。」
「我当时年纪太小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去问养父母。」
「亲戚们就又说，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恐怕养不熟……总之，我七岁那年，他们带我来了滨江市。」
听到此处，凌耀耀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沉声问：「他们送你去找了许娅？她没认你？」
宋恩煦笑了一下：「不，她不在家。」
「她的丈夫韩渐接待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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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渐对于我的出现格外震惊，不过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我养父母不好意思多待，稍微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韩渐进卧室打了几个电话，出来之后，心中决定送我去某个远亲家里寄养。」
「他倒不当我是小孩，跟我说了原因。」
「那时候，许娅女士，正升职关键时候。」
「我的出现，会给她带去很大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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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希望我去远亲家里寄养一段时间，随后以收养的名义，回到他们夫妇膝下。」
「我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趁着他带我出门买衣服的功夫，跑了。」
他平静的说，「那会年纪小，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找机会把我卖掉，彻底甩开我这样东西包袱。况且，他是进卧室去打了电话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怀疑跟他通话的是许娅女士。」
「所以我认为那个家是不能待的。」
「跑到僻静处，甩开他之后，我某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了很长的路。」
「走着走着发现有人跟着我，起初还以为是人贩子，结果……是奶奶。」
凌耀耀明白他说的奶奶，就是他跟宋忍一起待过的孤儿院的主事人。那位年长的女士由于信仰的缘故，收养了不少孤儿，抚养也很用心。
提到这位老人，宋恩煦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奶奶是个好人，她发现我之后，起初以为我是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跟着我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看我在街头宛如不知道该去啥地方，才走出来跟我搭话。」
「知道我没地方去之后，起初也没问缘故，带我回去孤儿院。」
「过了段时间，确定我不会转身离去，才旁敲侧击我的情况。」
「我将经历大概告诉了她，只是隐藏了姓名地址，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任何回去的方式，而且也不想回去……奶奶没有逼我，给我改了名字，就在孤儿院住下。」
「孤儿院的生活不算差，所以我就一直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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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看凌耀耀的脸色太难看，宋恩煦端起茶水喝了口，笑着说，「如果真的生活艰难，我估计还会托奶奶出面，跟许娅女士打一场官司，索要抚养费。」
「长大之后，其实我也稍微查过几分事情。」
「韩渐当年没骗我。」
「如果我当时的身世暴露，的确会给许娅女士带去很大的麻烦。」
「而且他说的远亲也是真有其人。」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放回茶碗，看向凌耀耀，认真的说，「这些事情在我看来，都已经过去。」
「我是某个成年人。」
「早就过了需要父母的年岁。」
「如果他们不来找我，我这辈子也没有兴趣去找他们。」
「现在他们来了，我也不打算让他们插手我的任何生活。」
「因此别忧虑，我会处理好的。」
凌耀耀听出他的安慰，沮丧抱头：「我还是觉得很生气！」
「许娅的前途重要，难道就可以牺牲你？」
「这么不负责任，当初又为什么将你生下来？！」
「况且，就算你当时是自己跑出来的，韩渐为啥不找你？」
「报个警就那么难？」
「怕影响许娅，说亲戚家孩子走丢了不行吗？」
「那时候你还那么小，他就一点都不担心，你走丢了之后，遇见坏人？出什么意外？」
「还有许娅，她当年是不是也同意为了自己牺牲你且不说，既然大半年前就开始关注你，显然也明白了啥，为啥始终不肯正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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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若楠也是！」
「她有什么资格过来找你指手画脚？！」
宋恩煦摩挲着下巴，含笑盯着女朋友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一会儿后，等凌耀耀怒气稍平，才说：「都是些不重要的人与事……锅底你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凌耀耀这会没心思点菜，但看着他微笑的面庞，还是悻悻的住了声讨：「辣的……你呢？」
「也要辣的。」宋恩煦又问，「牛肉类你要啥……」
这天，在他的坚持下，两人还是认认真真吃完了这顿火锅。
回去的时候，夜空仍旧飘着些许雪花，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昏黄的路灯照出纷纷扬扬的蓬松，有一种既冰冷又温暖的矛盾。
凌耀耀围着宋恩煦的围巾，挽着他手臂，一起踩着稀稀落落的积雪往前走。
这时候街头早就没什么人了。
高大的梧桐树，飘扬的雪花，暖融融的路灯，熄灭了灯牌的商店……这一切，宛如都是为他们提供的。
没有开口，他们默契的放慢脚步，仔细感受这一刻的静谧。
雪花飘落发间，随着时间的过去，逐渐为二人染上些许霜色。
宋恩煦忽然就笑起来，拉着她在一块张灯结彩的橱窗前站住：「你看，像不像白头……」
凌耀耀心里的旖旎与畅想适才升起，就听到他后面还有一个字，「……翁？」
「……」她盯着橱窗的倒影，无奈的点头，「像！」
就知道对直男不能有太多指望……
之前感觉他的浪漫都是错觉！错觉！
就在凌耀耀暗自腹诽的时候，忽然额头一暖，有某个柔软的吻，在她不经意之间，忽然落下，像羽毛一般轻盈，又似骄阳般热烈。
突兀的让她一时间愣住，下意识的盯着面前的橱窗里，身侧的男子忽然伸手托住她面颊，低头吻了下来。
他在她额头亲吻了片刻，似乎试探出她的态度，旋即毫不客气的下移，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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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厮磨，柔软火热，难以描绘的触觉，不自觉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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