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条件，谁会愿意生活在恶臭扑鼻的废土迷雾当中，叶缠绵听说，青璃壁垒可比三石这块干净多了，据说空气都是甜的。
蔡坤提出来要给叶缠绵包饺子吃，随后就真的留了下来，一大把年纪，和面、调馅儿、擀皮儿，样样都是把好手，全部没有半点校长的架子，和蔼可亲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鞭炮声。
此起彼伏。
就连刺鼻的废土恶臭，都被这漫天的烟火味儿给盖住了，灰色的迷雾当中多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镭射灯照耀下，整个壁垒都能瞧见一抹云雾，上下蒸腾搅拌，就像纠缠在一起的棉花糖。
林悱恻吃了整整五大碗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吃的满嘴流油。
蔡坤喝了五杯酒，自己带的酒，自己喝了一半。全程都在傻呵呵的笑，一大把年纪，笑的比孩子都开心，笑的比孩子都傻，嘴巴里夸赞叶缠绵的话就没个重样儿，夸的叶缠绵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从小到大，叶缠绵从未有过的被人夸的有些害臊，是真的害臊了。
扪心自问，这满分的成绩和完美的改装，其实都是脑子里晶石的功劳，他着实是作弊了。
腰杆不够直。
心里有些虚。
然而，这一刻，叶缠绵终于了然为啥那么多人都想当学霸了，认真想想：「你只看到学霸在表面上活得春风得意，却不知，学霸在背后一样会过得风生水起，只会更风生水起。」
饺子吃完，酒喝干，蔡坤留下那份特招录取通知书，晃晃悠悠就转身离去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这老头儿的傻嬉笑声。
蔡坤走了。
吃撑的林悱恻，斜躺到椅子上：「你真的要去第九机械研究院？」
叶缠绵指指柜台上的通知书：「这还有假。」
沉默。
然后过了好半天，林悱恻才问道：「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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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悱恻的音色明显有些低落，她没听到早晨蔡坤和叶缠绵的对话，嘟嘟囔囔的说道：「我可考不上那种变态的地方。」
瞧着林悱恻沮丧的小表情，叶缠绵一巴掌就拍了过去：「你想的到挺美，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爸让我时时刻刻看着你，那意思就是要把你勒在我的裤腰带上，走哪儿都要带着。再说，要是把你自己留下来，你还不得上天，美的你鼻涕冒泡泡。」
林悱恻冷哼一声：「我要是不愿意呢。」
叶缠绵：「你没得选。」
林悱恻：「哼。」
叶缠绵：「哼也没得选，你就认命吧。」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书上说，终有一天，你会静下心来，像个局外人一样盯着别人的故事，尴尬的摇摇头苦笑，然后望尘莫及。书上说的话，在除夕这一天成了现实，曾经的学渣叶缠绵，竟然被第九机械研究院特招录取了。
第九机械研究院是什么地方？
整个昆仑域第九区，九成以上的机械师都是出自这所学校，也只有从此处出来，你才最有希望拿下机械师的证书。缘于整个第九区的机械师证书考核，就是第九机械研究院来评定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更令人羡慕的是，叶缠绵根本不用参加升学大考，直接特招录取。
特招啊！
这绝不是吹牛，不信你去三石中学入口处瞧瞧，九米宽，九十九米长的红条幅上，写的明了然白，清清楚楚：「祝贺三石中学第九班叶缠绵同学被第九机械研究院特招录取！」
全都是九。
叶缠绵跟九宛如有缘。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这章条幅最少都会挂上六个月，甚至更久，以方便高考之后的新生招录。蔡坤早就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他准备大干一场，借着这阵东风将三石中学的生源好好拔高一截，最好能将附近壁垒的好苗子一网打尽。
壁垒时代的人情世故很现实，叶缠绵以前理解的不是很充分，今年的除夕夜，他发现：「这人情世故真是说来就来，扑面而来，比洪水猛兽都凶猛。」
那群平日里嘲笑他学渣四眼狗的同学，不到天黑就陆陆续续聚集到机修店铺外面，某个个全都拎着精致的小礼物。嘴上说的是祝贺，分明就是拍马屁，况且彩虹屁拍的不遮不掩，拍的正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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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
九班的班主任和不仅如此七个任课老师也相约而至，这阵容，怕是散伙饭都不会这么积极。
叶缠绵很不适应，非常不适应，换成谁都不会很适应，主要是心虚，他的满分跟改装说实话，大部分功劳当都是脑子里的晶石。
自己几天前还是个准备瘫在地上当废物的学渣，这一刻却成了所有人的偶像，可自己并没有想出名啊。
都说狗和狗见面不是吻就是舔，人和人当面不是演就是骗，用叶缠绵的话解释：「我说自己不适应，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辅助我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跟素质半毛财物关系都没有。世界上总有那么一拨人，惯于用圣人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用贱人的标准去要求自己。」
叶缠绵骨子里就有贱人的成分，所以他很不喜欢和这群熟悉的陌生人拉家常，很闷，憋得慌，难受的肝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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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说着话便看向叶缠绵，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家开机修店的，总当有相机吧。」
幸好班主任观察到了这份局促，主动提出来：「同学们，既然大家都来了，我觉着咱们应该照一张合影啊，也给叶同学留个纪念。」
这时候，林悱恻刚好走到店铺入口处，叶缠绵赶紧招呼了一声：「来，帮哥哥们照张相。」
六十七个人挤在叶缠绵家的店铺入口处，每个人脸庞上都挂着一种兴奋到极致的潮红，所有人都挺胸抬头，仿佛被第九机械研究院特招录取的人是自己一般。缘于太过拥挤的原因，大家都有些皱眉，但又努力伪装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气势。
再看看端端正正站在第一排的叶缠绵：「咧开长满黑色绒毛的嘴，强颜做出皮笑肉不笑的奇怪表情，真像个傻瓜。」
林悱恻透过取景器盯着这幅画面，翻出某个银魂版的白眼，心里想着：「这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天真无邪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缺心眼儿般的傻笑，真的好好笑。」
咔嚓。
闪光灯一亮，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
除夕夜按照叶缠绵原本的安排，应该是和林悱恻一起过的，现在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实现了，因为他的班主任已经擅自预定了一家酒馆，正儿八经的邀请所有同学去聚餐。
没有人不去。
大家是真的很兴奋，比打赢架都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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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
有些微醉的叶缠绵，忽然便发觉自己的价值观开始动摇：「很多以前相信的东西，现在都已经不再坚信了。」
「向来如此，便对吗？」
「好像不对……」
以前他总想着：「别教老子如何生活，给点物质帮助比什么都强。」
对老天爷的祈求，让叶缠绵感觉自己就是个垃圾，而事实上呢，如果他不是个废物，当时就是个学霸，那区区能量点，还不是手到擒来。
脑子里的晶石，让他了然了某个道理：「知识就是力量。」
知识是壁垒中，乃至整个宇宙，最有劲力的劲力。
这份劲力润物细无声，让人无法轻易发现，并且无力抵抗，甚至心甘情愿为其付出。比如叶缠绵眼前这群满嘴彩虹屁的同学，他们所期待的，可能只是若干年以后，叶缠绵成功了，千万不要忘了故乡的朋友。他们傻吗？他们只是愿意相信自己臆想出来的真相，并且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罢了。
以前的刻薄与无知，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遗忘：「那时候，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弱，你就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你强，你就理所应当的拥有一切，首先就是尊重。」
叶缠绵越想脑壳儿越疼，然后他就跟个新婚的小媳妇儿一样，被几十个人簇拥着，接受轮番轰炸，轮番阿谀奉承，阿谀到恐怖的奉承，恐怖到让人有些无所适从，并且有些恶心，但是再恶心都得听着。
「小叶啊，以后去了研究院可不能忘了老师们，有你这样优秀的好学生，老师这辈子都觉着骄傲。」
「叶哥，你可真不够朋友，瞒的大家好苦。」
「如何说话呢，这能怪叶哥吗，要怪就怪我们眼瞎，学霸在身旁却没有发现。」
「不出手则已，出手不凡，你们这群学渣渣怎么可能懂学霸的心思，一边啃骨头去。」
「叶哥，你跟哥好几个说实话，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可听说了，咱班的女同学都在摩拳擦掌呢，就等着你点头，然后投怀送抱。」
「就你话多，我们女生喜欢谁，我们自己不会说吗？我们就是喜欢叶同学，不服气啊，有本事你也考满分，有本事你也让第九机械研究院特招录取，你如果能特招进去，我就是你的。」
「听说青璃壁垒的空气都是甜的，也不明白是不是真的。」
「好羡慕啊，我做梦都没去过呢。」
「叶同学，加个好友吧，以后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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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缠绵一脸的微笑，笑的腮帮子都僵了，他平日里是很擅长毒舌怼人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反人类。人家笑脸相迎，你不能让人家贴冷屁股，不仗义，要转身离去了，无论如何都要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而且，他毒舌他腹黑他怼天怼地，并不是他喜欢，只是他要生存，换句话说，谁不想过的舒心舒意。
至于加好友？
唯一强忍着没往叶缠绵身旁凑的人，只有傅超龙同学，虽然他也是一脸的潮红。自然，不是他不想跟叶缠绵加个好友，三石中学的学生喜欢打架，可大家并不是傻，能被第九机械研究院特招录取，以后绝对是平步青云，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肯定会有用。
做了这么多年同学不加，这时候加？敢不敢再市侩点？
可直到饭局结束，也没人真的跟叶缠绵加上好友。
过了今日，以后怕是也没啥机会再相见了，天与地的差距，追都追不上。
终究，傅超龙有了动作，猛灌一大口酒，站了起来身就凑到叶缠绵身旁，大声说：「叶缠绵，加个好友吧，我还欠你三百能量点呢，等我攒够了给你打过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
然后立即就有人说：「不要脸啊，你不是都给叶同学能量点了吗？」
傅超龙一脸的光明磊落：「当初彩头定的是，及格输两百能量点，考到优秀输五百能量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准备让我不仁不义？」
理由充分，情绪饱满，佩服佩服！
可再佩服，一样有人来拆台：「可我想起，你都喊叶哥爸爸了，你跟你爸还用得着加好友？」
傅超龙可能是醉了，脸色潮红：「我承认，我喊了，叶同学也答应了。」
转过头。
傅超龙一脸的愣头青，弯腰低头，扯着嗓子就喊起来：「爸爸，加个好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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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拼。」
「认爹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人要是不要脸了啊，什么东西要不到，这人以后了不得，学到了，学到了。」
叶缠绵当时就很蛋疼，还是小看了傅超龙啊，斩不断理还乱，这都开始耍流氓了，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的回复道：「求解∫（arctanx）^2/1+X^2dx，我的光脑账号就是这道题目跟答案中的数字，你记一下。」
傅超龙：「……？」
叶缠绵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都病了，况且病的不轻。
不仅是他们病了，整个壁垒，整个诺兰星，都病了，在这种病态的生存环境下，所有人都在按照自己的生存法则活下去。
人的负面情绪被无限的放大。
说实话，叶缠绵有时候会很好奇，林悱恻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呢？阿丽塔族机械少女的情绪是怎么产生的呢？这么多年一起生活，感觉林悱恻和自己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啊。
有机生命体和无机生命体难道殊途同归？
细思极恐。
酒馆的气氛逐渐走向高潮，叶缠绵的特招录取通知书被班主任拿出来炫耀，炫耀这张卡片蕴含的意义。随后就被旁边的同学借走，大家都想摸摸这传说中的东西，瞧瞧这传说中的第九机械研究院的录取通知书，到底长什么样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通知书就一本，人，却有不少，结果必然是分不均，人的劣根性，不患寡而患不均。。
有熊孩子咬牙切齿的怒吼：「把通知书给我，否则我分分钟捶爆你的头。」
有熊孩子假装很惧怕，回身就喊：「老师，他要干我，让还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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