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枫叶落,剑光过,阴阳合。
此处是长安郊外清晨下的一家茶馆。
天刚亮,一位灰衫男子迈着沉稳地步伐走了进来。哪怕是大清早,茶馆里却也坐着两三个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壶茶。」
男子找了一个偏僻的位子落座,他的穿着一切不像是长安一代的风格,说话语气方式听着也是颇为别扭,显然是个外乡人。
男子仔细打量着茶馆,一位女店主,穿着朴素衣衫,妆容还未整理,应该是一起床就立刻把店门打开。
最里边的位置上坐着一老一小,披着淡黄色僧袍,红棕色的佛珠柔润如初,静静地喝着茶凑合干粮做早饭。
而在茶馆最靠近入口处的位置,还有一男子,穿了一身黑色衣衫,眼角有道刀疤,一脸沧桑,他右手捏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小口啜茶。
这看起来但是是某个普通的茶馆。
「茶来了。」
女店主将一壶茶端到男子台面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宛若一幕仙女下凡的感觉,即便她的容貌并不算很美。
女店主将茶壶放回,双眼不由自主的往男子后面撇去。
在男子身上,竟负着七柄青锋,给人一种端庄严肃的感觉,她隐隐能感觉到,这并不是普通的七把剑。
男子注意到女店主在盯着自己的后面看着,并没说什么,粗大的手掌提起茶壶,随手抓起台面上一个瓷碗,倒了满满一碗茶。
男子端起这一大碗茶水,大口饮入喉中。
他看起来很渴,只是一碗普通的清茶,他却喝得十分香甜,宛如是添了蜂蜜一般。仔细一瞧行发现,他所穿的鞋子上,满是尘土,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路而来。
女店主随意的瞥了几眼,转身回到柜台前。
茶馆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凉风徐徐吹入茶馆,连卷着地面上飘落的枯叶,袭来一股浓浓的秋意。
谁也不会预料到,一刻钟后的这一家茶馆,又会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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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很好喝吗?」
茶馆门口坐着的黑衣男子不削地问道。
那奇怪的男子,已经开始喝着第四碗茶水了。
「不好。」
男子放下瓷碗,呼出一口气道。
「兄台是哪里人?」
黑衣男子低声问道,皆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长安人。」男子同样也是无厘头地回答。
「来长安作甚?」
「寻人。」
「娶媳妇还是去见丈母娘?」
「都不是。」
男子说着,竟然又倒了第五碗茶水,他将茶壶竖得老高,显然里边的茶水快见底了。
「你很渴?」
「饿。」
「那就多喝点,喝饱了好上路。」
男子刚将瓷碗递到嘴边,听闻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嗖!」
刹那间,一柄利剑犹如弦上的弓弩,刺向男子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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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男子身子微微倾斜,右手将瓷碗往后一甩,竟挡下了那一柄突来的利剑,茶水撒了一地,却没淋中他的衣裳。
黑衣男子手持着利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旋即手腕一转,将剑锋对着喝茶男子,劈砍而去。
「咔!」
男子不知用了啥手法,手中的瓷碗复又一甩,又是迅捷地挡下了黑衣男子这一刃,明显可以看到,在瓷碗表面上,附着着一道荧光气旋,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明亮。
两人僵持了一会,瓷碗上很快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第二道,裂纹在眨眼间遍布整个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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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手掌更加用力地推动利剑。
「砰!」
谁想,男子松开碎裂瓷碗的那一霎,身体也跟着站了起来,左手同时发力撑起板凳。
利剑削铁如泥一般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板凳的一角给劈断,木板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那喝茶男子,早已经转身离去了茶桌,脱离了黑衣男子的进攻范围。
「报上你的名来。」
男子很平淡的看着黑衣男子,面色丝毫没有改变,手中依旧空空如也。七柄青锋坚如磐石的插在剑鞘内。
「叶青禾,来自遥远西方的一座山谷。」黑衣男子气势如虹地喝道。
「恶人谷?」男子疑惑地问。
叶青禾不由得笑了起来,「不愧是韦七剑,能死在我的剑下,也算你的福气。」
「打坏了东西可是要赔财物的。」
却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子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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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女店主迈着轻盈的步伐,并不漂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某个碗十两,一张板凳二十两。」女店主和蔼地笑着说,「我说的是黄金。」
「我没钱。」韦七剑摇头道。
「那就赔命。」
女店主说着,右手向前伸出,一道亮丽的光影从茶馆外疾驰而来。
光影散去,只见在她的手中,多了一柄小剑,剑身很薄,如同一片薄冰,剑刃上散发着丝丝白色的寒气。
茶馆里的温度不禁变得森冷起来。
「你又是谁?」韦七剑询问道。
「秋画扇。」女子答道。
「没听说过。」韦七剑诚实地回答。
「等你死了自然会明白。」秋画扇说着,手握寒冰薄剑呈出剑姿势。
「能等我再喝一碗茶吗?」韦七剑眼神凝视着台面上的茶壶,低声询问道。
「你不怕茶里有毒?」秋画扇不可思议地问。
「怕。」韦七剑点头说,「可我不会死,因为我还要去见她。」
韦七剑说完,顺畅的拔下位于正中间的那一柄长剑,从剑柄到剑尖,全都是漆黑一片,宛若一条漆黑的煤炭。
韦七剑没有再说废话,数十道剑气已经汇聚在剑锋之上,黑白分明。半息的功夫,黑色长剑就早就伸到了叶青禾的身前。
叶青禾手中的利剑忽然化作了无形的气旋,宛若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身前。
迷雾之中,处处夹带着狂暴的灵力。
这是剑意,属于叶青禾的剑意。
「剑气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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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七剑低声喝道,黑色长剑上附着的晶莹剑气同时向外飞散,在迷雾之中纷纷炸开,这一幕就犹如夜空里的焰火,只可惜没有五彩斑斓的色彩,只有恐怖的气浪袭来。
迷雾散去,黑色剑刃长驱直入,不断逼近叶青禾的喉间。
「叮!」
却在这时,秋画扇挥着把一柄寒冰薄剑截住了黑色剑刃,像是一块透明的冰片。浓郁的寒气从冰片上涌出,只见在黑色剑刃上,竟凝结出一层寒霜,被锁死在寒冰薄剑上。
「韦七剑,你的命,我收下了!」
叶青禾趁机一剑杀来,直穿韦七剑的心脏。
他断定,韦七剑定然不可能挡下这一击。
他将会随着秋天的风,永远埋葬在这片不知名的荒郊野岭里。
韦七剑很淡定,他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然而谁有没有注意到,此时在他的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准确的说,是一柄青锋。
他身上只剩下五把尚未出鞘的剑了。
当叶青禾手中的利剑早就逼至韦七剑胸前时,一柄突如其来的飞剑,从后背贯穿了他的身体。
叶青禾两眼瞪着很大,凝视前方。
此时韦七剑早就不再他的视线中。
他宛如发现了某个人,某个小孩子站在溪水边,手里握着一条折断的柳枝,将它当成一柄短剑,自乐其中。
小孩的容颜不断放大,竟与他有七分相似。
可没多久,小孩子连同奔流不止的溪水,一同化作了一团迷雾,笼罩了他的双眼。
叶青禾这一生杀人无数,每夜睡梦中都能发现那些死去的人影,面容停留在他们死前的那一刻。如同恶鬼冤魂一般,纷纷围绕着他转。
而就在飞剑贯穿他身体的那一刻,他突然发觉,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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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无力地倒下,眼神里不再泛着光。只是他的脸庞上,却是凝固了一张笑容,似乎是看到了啥令他欢喜的东西。
韦七剑的右手上迸发出强大的气流,剑刃上的寒霜顿时消散在空气中。他抽出黑色长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劈向秋画扇的左臂。
「噗……」
秋画扇喷出一口血水,寒冰薄剑也消失在手上。她右手下意识捂着左手手臂,鲜血染红了衣袖。
她的眼神里,露出了深深的畏惧,如同在凝视着某个恶魔。
「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不再杀女人。」韦七剑平淡地说着,弯腰从叶青禾的身上拔出飞剑。
出人意料的是,飞剑上并未沾染一丝血迹,仍然洁净如初。
他一双手将两把剑同一时间插回剑鞘,走回之前的桌子上,轻轻提起茶壶,仰头对着壶嘴,将里头所剩无几的茶水倒进嘴里。
他真的很饿。
韦七剑放回茶壶,从衣兜里掏出三枚铜钱,小心翼翼的放在台面上,回身转身离去茶馆。
秋画扇看着死在地面的叶青禾,一片狼藉的茶馆,宛如梦幻一般。
「师父,他们何故要杀韦七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僧尼低声问道。
他们师徒两人,从始至终一直没有离开过位置,甚至一动不动。
「缘于长安有不少人不希望他活着。」老僧看着韦七剑离去的背影,那正是通往长安的路。
「那他何故还要去?」小僧尼不解的问。
「缘于这就是长安。」老僧沉声说着,站了起来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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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尼也不敢停留,掏出了一些铜财物,放在桌子上,跟随老僧迈出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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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尼询问道:「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们师徒两早就走了很远的路。
「你想参加繁星会吗?」老僧严肃地问。
小僧尼思索了一会,旋即点头道,「想!」
「那你就留在长安吧。」老僧说完,不再理会小僧尼,加快步子消失在了荒野尽头。
不知何时,一位穿着破烂的乞丐拄着一根拐杖走来,手中提着某个破碗,拉着很长的声音唱道:「少年不知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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