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服务员说，她就是出去倒了杯水，归来后就这样了，估计维持了五六分钟。
我整颗心都悬着，不停地喊着外婆。
我要是把她气坏了，以后肯定会始终内疚自责一辈子，直到这一刻，我岿然不动的想要跟庄先生在一起的念头才有了一丝动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或许是我们太急了，急着在一起，急着缓解心底的思念，所以才会伤害到这么多人。
救护车赶来时外婆早就醒了，医生说当是天气热加上外婆情绪澎湃，以至于血压陡然升高导致脑部供血不足出现了晕厥。
庄先生陪我一起去了医院，他坚持让医生给外婆做了很多检查，好在除了一些不太要紧的小问题之外，只有血压出了问题。医生说外婆这样东西年纪的人突然晕厥会有很多种病症的可能，以后要控制好血压，少受刺激等等。
庄先生没再回公司，一声不吭地把我们带去了他的公寓。
外婆一路上都不肯看我，眼里含着的泪水时不时会涌出眼角，我每次帮她擦眼泪时她都会把我的手给拍开，随后眼泪掉得更急了。
「外婆~」我轻轻喊了她几声，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进门后庄先生招呼她坐沙发，可她却缩手缩脚地啥都不敢碰，拍了好几下裤子才只坐了半个屁股。我仿佛看到了刚去庄先生家里时的我，心里一阵酸涩。
外婆可能是想着还要谈我跟庄先生的事，所以在车库里僵持了一会儿后还是跟着庄先生上了楼。她进电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特别不自在，我明白她心里在发慌，她见识过的世面比我还少，对村里没有的东西都比较陌生。
庄先生给外婆倒了一杯水，但外婆碰都没碰:「希希年纪小不懂事，给你们家添麻烦了。」她说话的时候音色哑哑的，但就是不肯喝一口水，「希希，你要是还认我，赶紧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家。」
我身上就像是着了风寒，一阵阵地打寒噤，可我现在某个「不」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庄先生很好，我也特别想跟他在一起，可我只有一个外婆。
外婆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我怕她再出现血压升高的情况，赶紧喊了她一声。她终究肯理我了，但却是指着脚边那块地:「你给我跪下！」
庄先生没说挽留的话，只对外婆说道:「老人家，天黑外面不安全，回家的事明天再说吧。」
我一哆嗦，赶紧跪在了她面前:「外婆，我错了。」
我始终都明白自己是错的，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当初对庄先生有感觉的时候，我一动脑子就明白那是不对的，可我还是先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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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先生朝我靠近两步后顿住了，他的音色很疲惫:「老人家，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你别气希希了。」
「你是做得不对，你害我希希，害你女人，发现她们两个为你吵架你舒坦吗？我的希希以前那么听话那么懂事，都是你害的。她被你糟蹋了，以后如何嫁人，啊？你这么有财物，为啥要盯上我的希希？」她呜咽着又开始捶打我的后背，呼吸时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我怕她的身体再出事，某个字都不敢再吭。
我陡然理解了当初庄先生跟周瑾分开时的没辙，他妈妈去世前他应该还是想着要跟周瑾在一起的吧？
面对外婆的质问，庄先生陡然沉默了。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悲哀地看着我，不明白在想些啥。
我迅速地垂下视线，看着地板发愣。我不明白该如何办，犹如只有离开才正确，可一不由得想到要离开庄先生，我就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人家，我对希希是认真的，没想过要玩弄她。」庄先生很无力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现在当也不明白怎么面对外婆吧。
「你是大老板，你有老婆孩子，现在就是在玩弄我家希希啊。希希命苦，从小没爹疼没娘爱，我老婆子没本事，只能让她跟着吃苦，可能是苦吃多了才会这么容易被你……哎，希希现在清白也没了，还被人骂成了表子，怪我拖累了她……手术费是你给的吧？你跟我说有多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活，我肯定会赚财物还给你的，你放过我的希希吧！」
外婆说的话像是串成了一条大蟒蛇，紧紧地勒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紧，以至于我不管怎么深呼吸，都觉着胸口闷得像是要炸掉。
气氛特别压抑，庄先生始终没提代孕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他明白外婆难以接受这种事实。他看过的那本日记里，我纠结过各种事情，最多的就是关于外婆。
过了一会儿，他试图把我从地面拉起来，我没肯。
外婆气得上前拍他的手，不让他碰我:「我管教我外孙女，你做啥插手？人家骂希希没教养，是我教不好也活该挨骂，我现在要好好教她！」
庄先生很无力地扯扯嘴角，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声:「希希很好，如何就没教养了？」
「好人家的闺女做不出这种事，希希你跟我说，愿不愿意跟他分开？」外婆颤巍巍地站在我跟前，看我不说话，气得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肯，以后别叫我外婆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养出你妈那样某个女儿，现在又教不好你……」
「外婆，我……」我拼命压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希希~」庄先生叹气的音色在微微打颤，他又蹲下来想把我抱起来，外婆开始忍不住捶打他的背:「别碰我希希，别碰她！你给我撒手，撒手啊！」
庄先生这次很强硬，把我放到沙发上落座来后才松手。
可我不敢坐，把身子往地上滑了一截后，膝盖骨重重地磕上了地板，特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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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着恼地又把我给拉了起来:「老人家，我跟你保证，婚没离好之前我再也不见希希了，成吗？你别气了，也别难为希希了。」
「你离不离婚别扯上希希，人家已经指着她鼻子骂了，她以后天天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如何过日子啊。你是大老板，可以住在这么好的房子离不听她们如何说，可希希还要读书，要是书都读不成了这一辈子就毁了。」
「老人家，我离婚跟希希没关系，我跟雅如的问题本来就很严重，希希只是正好赶上……」
外婆陡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多大了？孩子几岁了？」
庄先生愣了下，如实做了回答。
外婆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发着抖说话，而是指着我开口说道:「希希今年二十一，你比她大那么多，你怎么好意思欺负她的？你有老婆有女儿，离什么婚？她们没了你怎么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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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现在人的观点跟你们那一辈不同了。」庄先生叹了一口气后就沉默下来，好像忽然不会说话了。
「你离不离婚我管不着，我要跟希希单独说说。」
庄先生沉沉地地看了我一眼，过了很久才说话:「好，我出去买点吃的。」
等他走后，外婆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澎湃了:「你怎么说，肯跟我回家吗？你还要读书，如何能跟着他乱折腾，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早就泣不成声，抽抽搭搭地说出了心里话:「外婆，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某个人，一不由得想到离开他我就觉着要活不下去了。」
「你要跟他在一起，那我就活不下去了！」她气得跺脚，「你也听到他女人说的话了，你为了他一个有老婆的人，书都不要读了吗？」
我咬着嘴唇没再回答，我根本就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外婆又问:「你跟不跟我回家？」
我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某个字:「回。」
「好，那你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走，他给你的都不许带。」
都不许带？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这是我唯一舍不得的东西，我还想要一件他的衬衫带着……心突然之间就空了，我感觉自己魂都没了，脑子木得根本没办法思考。
浑浑噩噩地回房间收拾东西时，外婆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她怕弄脏庄先生的地板，是脱了鞋打赤脚进去的，我鼻子一酸，心里充满了难言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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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庄先生宛如有预感，居然很快就拎着外卖归来了。
他发现我拎着背包，顿时了然了:「老人家，大入夜后的你们去哪里？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你骂我打我都成，但不能不顾安全。」
他又说了不少新闻上的危险事例，最后终于说动了外婆。但外婆没肯吃晚饭，只空着肚子喝了点白开水。
我跟她睡某个房间，夜里回房后她说这么好的大床她睡不习惯，非要坐在地板上发呆。我明白她是在跟我怄气，从小到大我们之间都没有闹过矛盾，可今日却僵成了这样。
我吸了吸鼻子，跟她一起坐在地上，忍不住问她:「外婆，等庄先生离婚了以后，我能再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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