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皇座上，某个人沉默的坐在彼处。
一袭华丽的银色长袍包裹在身上，勾勒出主人那不同于其他男性那般魁梧厚实的身板，此人拥有着极为纤瘦的身体，那只比女性壮实了些许的人，有着一张令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的面容，巧夺天工的精致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然而，就算看起来如此柔弱，却没有人敢于调侃他，那仿若能够看透任何事物的血红色眼眸，令人发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便是慵懒之极的语气，仍是让下面跪拜的官员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毕竟，情报延误这种事情，牵连甚多啊。
程羽放回手中的信件，视线望向下面的臣子：「何故某个月以前的情报，你们现在才呈现给我？」
斜睨了眼下面一群人类，程羽的眼眸垂下，他也明白情报之因此现在才到他手中的原因，但是形式还是要走一遍的。
偌大的一张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神殿圣女回归，圣女名为娜塔。
娜塔，某个不算特别的名字，单单只是他所在的这样东西国家，有着这样名字的人便已达数百之多。至于这样东西名字渐渐的被人们所关注，还是缘于圣女成魔、魔神殿降临的缘故。不明白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流言，圣女是缘于一个叫做娜塔的女孩的死亡，便在一夜之间从圣女变成了魔族。
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叫做娜塔的女孩和当年的圣女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是她的过往是那么的不同。
黑暗之子，被预言为毁灭世界之人。
家人的漠视，旁人的欺负、殴打，以及神殿即便并未将之处以极刑，却冷眼旁观。
明明是双生子，有着一样的外貌，在孩童时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这不得不说，是某个悲哀。
而现在有意思的是，圣女回归，名字是娜塔。
程羽觉着当不是同名之人，而就是当年成魔的塔娅的双生妹妹的娜塔。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死者复生，是奇迹，是只有神明才能降下的奇迹。
但是对于程羽来说不是，如果真的是神明才能引发的神迹的话，那么在他的那件世界并不曾拥有神明，可是那个他心爱的女孩着实的复活了。
自从被神殿之人陷害成为了血族之王那一日开始，程羽就不再相信所谓的同类，所谓的人性。那个时候他的血是冰冷的，唯一能够温暖他的只有被他欺骗了陪在他身旁的那件少女，他明明明白少女在得知真相的时候会如何的愤怒，他也还是那么做了。
他以外她会接受他的要求，只是会恨他，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少女的觉悟，她以她的生命为代价，让蔷薇之力一切绽放。即便最后他救下了她，她却一度进入了沉睡，好似再也不会醒来。他曾经无数次的陪伴在昏睡的少女的旁边，有好几次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只要现在占有了她，让她为他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她就再也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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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灵魂深处的那份钟情，终究让他无法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即便是后来的冷言相向、刀剑相向，他也没有后悔过那一日的心中决定。
恍惚了好一会儿，程羽在杰克的提醒下回过神，看着下面早就空空如也的大厅，他声音嘶哑着问杰克：「现在什么时候了？」
皇兄的样子很不对劲，杰克用了很大的劲力才唤回了对方的神智，他沉沉地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叹息道：「皇兄你始终没有反应，我就让那些大臣先回去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不明所以的跪着吧？」
「嗯，你做得很对。」程羽在杰克的帮助下艰难的站起身，迎上对方担忧的目光，他淡然道，「不用忧虑，至少现在我还行撑下去。」
这些年，他的身体始终在溃败，没有原因的。
真的没有原因吗？不，程羽是明白真相的。
当年他强行将世界给扭曲，利用蔷薇之力的便利，将两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而他自己教皇之身则是暂时沉睡在冰室中，灵魂转世到了这个大皇子的身体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他以这样东西身体出生，视线望到了痛哭的女人和满脸愁色的男人，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做了那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是教皇，是神所选定的使者，代价不需要他支付，然而这个身体就不同了，哪怕灵魂之力强大，也终究但是是普通的人类。他既然以这个人类之趋诞生到这个身体中，自然就要承担神之怒。
这个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他很清楚，所以他才在认出了那件有着不同容貌的少女的那一刻，不再肯放手。
哪怕自己的父皇和弟弟都不理解他，但是他也要坚持将凌正逸给娶过来，哪怕得不到永恒，他也想要得到她一次，尽管是以如此不耻的方法。
望了眼外面的天际，程雨低垂着头，问杰克：「丽萨那一家人都已经放回去了吗？」
「已经让人将他们给放出来了。」
说到这个，杰克就不懂了，八年前他本来打算用丽萨他们一家来逼凌正逸出现的，却被皇兄给阻止。
当时的他不理解，皇兄那深沉的目光是如何回事。
现在的他了然了，如果当时他就算真的处死了那一家人，凌正逸也不会出现。
杰克不信邪，本来打算关押着丽萨一家，直到凌正逸现身为止。
在这八年间，那件少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全无音讯。
「皇兄，当年你阻止我处死丽萨一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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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视线穿过了窗外，像是穿透了无数山脉发现了谁一般，程羽近乎叹息道，「她本来是很善良仁慈的某个女孩，却因为我的关系，变得如此……」
「皇兄？」
收回视线，程羽对杰克说：「神殿如何说？」
杰克的视线有些漂移，不敢正视自己的兄长。
见他这样东西反应，程羽勾唇笑了笑：「是不是说我是报应？」
「！」杰克震惊的望着程羽，他根本没有告诉他神殿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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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惊讶，我还知道他们肯定说我亵渎了神明，所以身体的情况只会不断的变糟糕，不会有恢复的一天。」
「皇兄你――你早就明白了？」
「杰克啊，神殿说得没错。」程羽挪开了杰克扶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我确实不相信神明，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为什么我这样不被允许的人还存活着？」
杰克听了，顿时怒了：「皇兄你乱说啥啊，你的身体一定会治好的，父皇说了，他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替你治好身体的。」
「我得罪过神明，杰克。」
杰克目瞪口呆。
「我曾经不顾世间的规则，强行的将某个人的时间给停止。这还不算，我更是扭转了时空，让不同的时空融合在一起。」转头看向早就说不出话的弟弟，程雨的笑容中满是嘲讽之色，「杰克，我这是报应啊。我藐视神明，藐视法则，只为了一己私欲。」
「皇兄，你――」杰克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啥神啊，法则啊，还有时空融合，他向来都不曾听到过如此骇人的事情，别人说出这些话的话他只会当那人发疯了，可是现在说这话的是他的兄长，他……不得不信。
轻轻笑了一声，程羽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顾不上刚刚的震惊，杰克马上冲到外面，大喊：「传御医！」
但见原本紧闭的双眸缓慢地的睁开，一开始有些失神没有焦距，在过了一会儿，看到了在自己跟前忙来忙去的好几个人，举起手，一旁的侍女将之扶起。
没多久的，不仅御医，就连始终休养的皇帝也走了进来。看着御医和往常一样，只是替自己皇儿用魔法水晶中和了下身体中的劲力，然后又施展了某个治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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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程羽的音色十分微弱，好似下一秒就会复又倒下，让人心中很痛。
四十多的当今皇帝，看着本该一展宏图的大儿子就这么躺在跟前，内心的悲哀无法言语。
「孩子，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程羽没有感到伤感，笑了笑：「神殿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医生又有啥能力改变我的现状。」
刚想开口安慰儿子，脑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有办法救你的儿子，但是是有条件的。」
我凭啥相信你？
「你没得选择。」那件音色冷酷无情，犹如寒冰一般刺入肌肤。
「好，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这个国家！」
「父皇！」杰克大惊，「您在胡说啥？」
不同于杰克的误解，程羽立刻了然了啥，他轻声道：「父皇，谁在和您说话？」
他的话音适才落下，某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久不见了，程羽。」
程羽几乎以为是错觉，他错愕的望向突然间出现的少女，少女的容貌依旧和八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凌正逸？」
穿着一身乳白色长袍的少女缓步走过来，全然无视了周身的侍卫握起了兵器。
她走到虚弱的青年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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