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并非辽东，而是汉家腹地，如大海一般的汉家腹地。
「大汗，祖大寿部正往汗帐发动冲锋！」
「哼！他的骑兵一切交给了袁崇焕，此不自量力，螳臂当车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汗！赵率教部正往汗帐发动冲锋！」
「哼！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大汗……」
「啥事！」
「后方……后方……」
「后方怎么了？」
「大贝勒未能拦住后方明军，由一支骑兵将其破境，正往汗帐杀来！」
「有多少人？」
「千余！」
「千余，又是千余！何故又是千余！」
若是明军以优势的兵力横推过来，黄台吉多少还能感觉到几分安慰。
然而现在，却是以千余骑兵队突击、突袭、突破。
这本该是八旗骑兵的特权啊！如今都被明军偷学去了！
传讯兵由焦急、恐慌，继而衍变成连滚带爬的禀告，仍未停止。
「大汗！大汗！」
「何事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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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明军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队，正往汗帐迅速突袭而来！」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拦住不就行了？」黄台吉冷哼。
「可是大汗……」范文程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因其知道若是再不出声，他便再无机会。此战若是输掉了，他这样在女真人堆里毫无根基靠山的汉臣，率先就会被迁怒，会成为替罪的羊羔。
「嗯？」黄台吉比其父更为阴鸷的目光投向他。
范文程匍匐于地道：「再无八旗兵可派了！」
「胡说，我八旗战兵千万！」黄台吉自然也明白此次入关，所带的兵将几乎竭尽了八个部落的全力，又有多尔衮为了支撑辽西战局分走了一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济尔哈朗镇守辽南辽东，若无充足兵力，也不可能震慑住毛文龙的蠢蠢欲动。
黄台吉蓦然有些后悔——既然是豪赌，就该把一切身家都押上去。
「赌注，还是不够大呀！」黄台吉的自责、后悔，瞬间就过去了。
战局的迅速走向，也令他没有这样东西时间去后悔。
只是，局势着实正在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飞速发展。
八旗军身经百战，近乎百胜，如此强度就崩溃那是不可能的。
最主要的原因仍是——兵力不足！
明军的生力军源源不断，似乎每一种新式武器的出现，每一支生力军的加入，都行当做是一张出乎建奴预料的王牌。
只是八旗的习性、战术战法、武器兵种配备，却全被明军了然于心。
「炮！老子的意大利炮呢？」黄台吉脱口而出，终于放回了天聪汗的傲娇。
「大汗……您的炮……已被城头的明军火炮摧毁了！」没有某个八旗子弟敢这么回答，唯有范文程被迫公推出来，去点醒他那快要疯魔了的主子。
「胡说！」黄台吉一鞭子抽在范文程的身上，在其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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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蓦然就愣住了，这是范文程第一次敢于以脸，直面他的鞭子。
愣然短暂，余下的便是无尽的怒火。
可是他无法这这份怒火倾泻在这样东西奴才身上，战场的中心已从那个金甲战士的身上，转向了他。所有的突进、拦截，都是以击杀或者保护他为目标的。
黄台吉环顾四周，一片茫然——真的无八旗兵可派了呀！
留在身旁的，除了充作亲卫的忠诚子弟外，就只剩下一群奴才了！
「该是奴才上场的时候了！」黄台吉蓦然大喝道，「范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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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在！」
「披甲上马！准备死战！此战若胜，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喳！」范文程澎湃得难以自己。
随后一颗子弹飞来，将他的太阳穴贯穿，掀起了一蓬血雨。
蛰伏于战阵里，或趁着混乱找到了狙击之地的狙击手们，首次问世。不同于那些枪法好的火枪兵，这是狙击手作为单独的精锐兵种，从未有过的正式投入战场。
他们的枪支、子弹，都是孙元化团队量身定做的。
战斗服也是定制的，与积雪初融的环境十分吻合。
倍镜则借鉴了西夷的望远镜，再加上自行研究，终究有了质的破境。
可笑黄台吉还把他那西夷淘汰下来的单筒望远镜，当作宝贝捧在手心。
重真也有一杆孙元化为其量身定做的枪，那家伙为了拍他马屁，还做得特别认真，特别精致，材质也用得特别好，行说为了他一人而在刻意进行技术攻关。
厚积薄发，孙元化成功了，只是因时间关系，来不及进行应用而已。
重真有理由相信，待到此战结束，就连最新式的火枪都会遭到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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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嶍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会无情淘汰那些抱残守缺的人，的部落。
就如文明，终将会淘汰八旗制度一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重真如今做的事情，就是把这样东西世间提前。
并且，并非由西夷的坚船利炮在轰开，而是由大明自己。
女真也好，满清也罢；辽河也好，浑河也罢。
终将，汇入大海。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真正生活充实之人，便连感叹时间不够这种无聊的问题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朝夕必争，才是历经过后世那件伟大时代的重真等人，该有的状态。
这一刻，他就全部将生死置之度外，一门心思只往前冲。
「向前向前向前！」唯有向前，才是克服一切艰难险阻的不二法门。
余者，都是虚妄的理论，是弱者的借口，唯有向前，才是民族魂。
自然，向前有战术向前，战略向前，直接向前，迂回向前，包抄向前……
黄重真也搞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属于哪一种，总之向着黄台吉前进就是了。
无需冒着炮火，只需防范箭矢就够了。
只可惜等到速度足够，侧方的后方的狼牙箭，就全都跟不上了冲锋速度。
枣红马撒开四蹄，马力全开，另一边的大黑马不甘趋于老婆之后。
他们溃败起来跟冲锋一样亡命，唯一的不同便是为了追求速度，而将一切负重全部丢弃，披甲奴披甲奴，连那层薄薄的铠甲都丢弃了。
中军都开始奋力冲锋，只能说明黄台吉苦苦支撑的战局，终究来到了八旗崩溃的那一刻。率先被杀崩的，自然便是以披甲奴为首的各族奴兵了。
这些奴才本无尊严之心，因此丢弃的就是战斗之心，战士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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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这些可御箭矢火铳铁砂弹的薄甲，在子弹面前却形同虚设呢？
步兵的冲锋永远都是不疾不徐的，宛如萨尔浒的伤痛成了明军心中永远的痛，因此一旦在某个战局占据优势，也绝不孤军深入，而是横推过去。
八旗督战队试图阻止他们，最终也只能被明军战阵的汪洋大海所吞没。
较远处有敌人蹦跶，就举枪射杀。
近处有敌人躺在前进的道路上，就用刺刀补一下。
重真给这种行为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补刀。
于是每一个拥有刺刀的火枪兵，都将这一猥琐的行为，进行得很是愉快。再有刀盾铁甲兵汇聚在战阵的最前方，全部拼凑起来就像一台轰轰开进的坦克。
有炮弹，有子弹，有刀枪剑戟……
黄台吉汗帐的溃败，源于范文程的被一枪射杀。
这破仗还如何打？
明军的金甲信王被射杀了那么久都没死，这边的奴才被一下就给爆了头。
建奴哪里明白，冒充重真的袁十三金甲里面是软甲，软甲里面还有丝绸衣服。
可有效防止女真人的狼牙箭，这块金字招牌成了很好的诱饵，将无数自诩骑射无双的女真铁骑，往靠近明军战阵的地方吸引。
随后，总有藏在军阵里的火枪兵，偷偷地伸出黑幽幽的枪孔放黑枪。
这一次，是范文程被光明正大地一枪射杀！连锁反应，所知而起！
「大汗小心！」「大汗小心！」
接二连三的，到处都是为表忠心的女真巴图鲁。
掩护着黄台吉，扯着他那受惊战马的缰绳，欲第一时间离开这片高坡。
站得高着实看得远，然而高处也更加不胜寒冷。
谁明白女真人是否读过苏东坡的千古名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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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肯定是读过的，然而他无惧严寒，也要往高处攀登。
然而此时，却只能被他忠心的奴才们所拉扯着，去往明军不易发觉的低处。
他其实想要怒吼，喝令他的奴才将他放回原处去。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缘于直到现在，他的那些精于狩猎的奴才们，也未能将那件放冷箭的明军崽子找出来。
反而，在此过程中又折损了不少人。
越是勇猛的人，越是恼怒咆哮之人，就越是容易被放冷箭。
很显然，这些人很善于放冷箭。
黄台吉不觉愤恨脱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权衡再三，终究是没有胆量回到原处，去重新组织起一场像模像样的战斗。
其实机会还是有的，只是他如他的后代们那样，自以为是，注定没能抓住。
随着他的战旗不再被他的奴才巴图鲁们看见，这场战斗便终将结束。
以女真人的失利而结束。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是失利，而并非惨败。
因其机动、野蛮，就决定了他的不易被围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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