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仙牢〗
但，此时自然亦不是计较这样东西的时候。
瑶姬也拿出豁然一亮的表情：「真的吗？真的行广为流传？」
风月用力点头：「那是自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言罢，唯恐瑶姬反悔似的，翻手化出纸笔迫切道：「你来吟，我来写，如此便可。」
假意踟蹰，瑶姬默了默，嗲声道：「可是人家现在口渴了，就想喝那月桂树上的露水，不然一句也想不起来呢！」
风月皱眉，迅疾又掩饰了不耐烦，左右看看道：「仙子稍待，我这就去为你收集，一瓯可够？」
瑶姬满面触动：「那，多不好意思。」
「无碍的。」风月收起纸笔，大度道：「在这孤鹜岛，哪个不知我最是体恤温和之仙。仙子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装呗！谁不会。
瑶姬颔首，双目里小星星乱飞：「那便有劳尊驾了。」
风月摆摆手，以最自傲的姿势飞离，直奔岛上月桂树林。
见他离去，瑶姬甩手耸肩，身上的鸡皮疙瘩才算平复了一些。
得意一笑，她回身掐起法诀，神力起处闪身没入地牢结界之内。
真的要感谢窫窳神君，这些年没少逼她提升实力。
进了结界，便是另一个世界，阴暗依旧，潮湿依旧。
一个浮于虚空的仙岛，哪来这般浓重的水气，也是搞不懂。
边嫌弃，边往前，所幸这暗道没有其他分叉，一条道直达地底深处。
凭借超强的胆量和记忆，来到那日与落英藏身的地方，瑶姬举目望向洞顶那颗转动的光球。
从女嫦仙君那日所言，行得知雷龙形成是有一定时间规律的，今夜并未见到可怖的紫雷滚滚，更没有那刺耳的申斥之声，地牢内静谧得不像有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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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转了一圈，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洞窟间掠过，问题便出现了。
落英的母亲，碧痕神君在何处？要如何才能取得和她的联系呢？
试探着，小小叫唤了两声，周遭一片幽静。
瑶姬胆子大了起来，想到此次若无功而返，还未必有机会再来，便放开嗓子喊叫：「碧痕神君，你在吗？出来聊聊啊！」
依然是毫无异动，洞窟全部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回应。
奇了怪了！瑶姬很不甘，那夜可不是这样的。
想了想，她掐起法印，随意轰向头顶上方的洞璧，并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按照对自己神力的不全部预估，这一记打出去，至少能轰碎某个小型规模的山包。
这么多被监禁的仙囚，就不信叫不醒一个。
然而，事实就是很出人意料，她的神力打出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洞璧吞了。
说吞，委实形象极了。
就在瑶姬一掌推出去，神力触及洞璧之时，这幽暗沉寂的洞穴逐渐变形，眼花缭乱的扭曲变幻，随后化出一只巨兽的头颅。
巨大的兽首，狰狞可怖，双目一张如同两道电光直直射向瑶姬，兽口嘶吼流出几串粘稠的涎液，腥臭之气熏人欲呕。
即便出身昆仑，从小与妖灵为伍，但此般怪物当属首见。
瑶姬惊愕地叫了一声，闪身躲向一块石壁。
巨兽已然看到了蝼蚁般的瑶姬，鲜红的长舌‘呼’地变长，携风雷之势卷了下来。
奋力向侧旁逃闪，胆大如瑶姬也不由得咂舌惊慌，适才巨兽的舌头袭来，她分明看到了其上倒刺样蠕动的凸起，还有上面不断滴落的涎液，恶心至极。
一击不中，兽舌反向又是一扫。
这次，瑶姬有了防备，轻松一跃从巨舌下部飞落极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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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都未能得逞，巨兽显然是动怒了，一声地动山摇的兽吼中，宽阔的舌头涨大了一倍之多，几乎就是一座活动的山脉。
巨舌的主人定是某个具备一定灵智的兽类，第三次捕猎，它采用贴地漫卷的方式，从洞穴一侧扫向瑶姬。
涎液狂洒，恶臭充斥了整个空间，这回瑶姬处于正面，她更清楚地发现了这巨兽的大嘴，彼处面除了颗颗锯齿獠牙，还有呐喊声与呻吟声，隐隐约约涌进耳膜。
瑶姬非常震惊，亦万分慌乱。
倘若被这巨兽卷走，恐怕不是塞肚子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间，她纵身直飞冲向洞顶那颗光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次兽口脱险，她已经摸到了几分关窍，这巨兽攻击捕猎，总在有意无意间避开光球进行。
躲过巨舌席卷，虽没有被吞，但那些恶心的涎液却淋了一身。
干呕两声，瑶姬死死贴住光球一侧，俯瞰那条宽大猩红的舌头。
自然又是一阵心悸。
处在这样东西高度，瑶姬与巨兽的双目齐平，再去观察发现，她终究还是不识得这怪物是个啥东西。
逃是逃不掉了，随着洞穴变成了一张兽口，之前进来的通道已是荡然无存，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自保，等待外援了。
她相信，地牢内如此大的动静，女嫦不会没反应。
而作为孤鹜岛岛主，看似温婉贞静专司歌舞的仙君大人，绝不是表面上展示出来的泛泛之辈。
直到此时，面对只能逃无力反击的巨兽，瑶姬才幡然醒悟，她缺少一把趁手的兵器。
也不要多厉害，能够护住自身便足以的那种。
巨兽并没有给瑶姬多长喘息的时间，三轮进攻皆告失败，它是真的怒了。
嘶吼一声，又一声，如果兽吼能杀人，瑶姬毫不怀疑，她已经被这恶心的大家伙杀死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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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自己预判的一样，光球一圈，的确是巨兽比较忌惮的区域，它那双如电巨眼甚至都不敢直视此处，宽阔的舌头也没有卷向此处，只在离着光球几丈远进行试探。
照这样下去，她有足够的信心等待救援。
当然，得期盼着女嫦仙君睡得不要太死。
对峙不可能永无休止，熟睡却能够雷打不动。
女嫦仙君好巧不巧地，就睡得特别沉。
司羿回来，夫妇间自有一番契阔，这样东西大家都懂得。
反正，就是睡不醒的那种。
男仙风月便更不用提了，一趟回来发现瑶姬早不在原地，还骂骂咧咧了半晌，怨怪被耍而跺脚离去。
因此，瑶姬的指望注定会落空。
攀着一只光滑的玉球绝不是啥轻省活，何况如今的瑶姬才刚成仙，以她半吊子的功夫，对付不知名巨兽全部不够看。
时间一久，颓势立显，即便巨兽忌惮啥不敢主动袭击，她自己的体力也难以支撑下去。
完了完了，还说逃出昆仑能活得长久一写，却不料更快死了，还是以这种没有半点唯美感的方式去死。
看看那巨兽的恶心样子，就她这体格被吃下去，怕是连兽粪里都寻不到尸骨的。
传出去，还不得让昆仑那帮子妖灵们笑死？
而下方，这巨兽显然也发现了瑶姬的无力，竟停止了嘶吼，又抖了抖巨舌变得更大了一圈，好整以暇地等着了。
瑶姬大汗淋漓，双臂越来越无力，身子逐渐开始滑落，顺着光球渐渐地掉向下方，眼看就要脱球而去了。
这是要守株待兔啊！
瑶姬惊慌而不甘，便是死也不能接受这种窝囊的死法吧？
她咬牙，使出最后的力气，手指尖幻化出尖锐的指甲，用力戳向光球表面。
倘若是玉质，她还有一线希望能够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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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抠住了，才不至于变成塞牙缝的点心。
就在指尖全力插向光球之后的一刻，瑶姬倏然一惊。
光球里面，有东西。
玉质的确是玉质，插也着实插进去了。
可，雷电贯穿身体的滋味，也太……
巨兽的眼里闪过惊慌，低吼一声迅疾隐入洞璧，涟漪轻荡，仿佛向来都没有出现过。
光球之内雷声隆隆，那刺耳的音色在瑶姬头顶炸响：「找死！」
瑶姬身上猛然闪烁起紫金光弧，一瞬间光芒大作，洞穴内部亮如白昼。
雷电交织着声浪，惊天霹雳中，瑶姬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道虚淡的身影出现在身侧，说不出具体的草木清苦气味萦绕鼻端，一张面容浮现，亦真亦幻。
挂在那颗光球之上，身上电弧不断，瑶姬已一切昏厥。
突兀出现的身影，渐渐地凝实，露出憔悴而倔强的面孔，又化出一身新绿色的衣裙来。
「她是无辜的，怎可天雷加身？」这身子的主人轻声呵斥。
光球中电弧闪耀，那刺耳之声并无多余情绪地言道：「擅闯仙牢者，皆为囚徒，死有余辜。」
女仙挺身相护，掐了一个繁杂的法印，将瑶姬接到怀里，并不打算妥协。
声浪中传来冷冰冰的质问：「碧痕，你不怕死吗？」
原来，这位形容枯槁，却样貌不俗的女仙，正是瑶姬想要探寻真相的主角，落英之母，碧痕神君。
头也不抬，碧痕试了试瑶姬的鼻息，悄然掩藏了满目震动，冷笑回道：「怕怎样，不怕又能怎样？三千年了，你们不是也没弄死我。」
玉球中雷光蠢蠢欲动，诘问的声音更为冷酷：「还有余力多管闲事，看来天宫对你太仁慈了。」
碧痕冷笑，眼里涌上嘲弄，抱起瑶姬缓缓走向一方洞穴，淡然言道：「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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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翻涌，即将要溢出玉球，却在最后时刻归于平淡。
那音色狂暴地叫嚣：「碧痕，你会后悔的！」
碧痕充耳不闻，随着身影的消失，洞穴自动合拢，将雷电与声浪一并隔绝在外。
……
在地底的幽暗中醒来，瑶姬首先不由得想到了某个词——流年不利。
昆仑神君非人的折磨下，都保持了安然无恙，出来的这短短数月，却已经磕磕碰碰好多次。
最可怖，差点就被当做食物消化掉。
那条滴着涎液的巨舌，每每想来都心有余悸。
摩挲着干净的衣衫，瑶姬看向一旁背对她默然打坐的碧痕。
堂堂神君，沦落为阶下囚，还要定期受到天宫雷刑鞭打，她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按理说，一个女君，再过分也不至于受此酷刑。除非……
试探性地，瑶姬往前挪了两步：「那个，神君，咱们能聊聊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碧痕闭目打坐，未予理会。
瑶姬只得又往前走走，套起了近乎：「神君，我叫瑶姬，和你女儿落英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对面，还是纹丝未动。
单薄而挺直的脊背，像一尊没有生命力的石像。
瑶姬自是不愿放弃，打算转到正面，去看看这位神君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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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那儿，别动！」冰冷的声线从碧痕口中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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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散的长发下，瑶姬只来得及看清，她有一张唇型特别好看的嘴巴，厚薄适中、玲珑饱满。
碧痕缓慢地睁眼，向瑶姬看过来，眼里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是谁？」她问。
看清了碧痕的面容，瑶姬震惊地半张着嘴，赞叹：「神君，幸会美啊！」
碧痕眼里的复杂乍然收敛回去，她冷淡地盯着瑶姬：「新来的，犯了何事？」
大约，在她心目当中，到了孤鹜岛地下仙牢的，都是缘于犯错被罚的吧。
瑶姬眨眨眼，指着头顶的洞璧笑着道：「我可能跟您有些不同，之前在上面，我与落英是无话不谈的。」
「孤鹜岛的歌舞仙姬，我都认识，却从未见过你。」碧痕寥落低语，缓慢地转过头去，不愿多谈的样子。
碧痕全身倏然一颤，再看过来的目光里便多了厉色：「你说落英不见了？何时发生的？」
瑶姬忙打听道：「神君，您知道落英去哪儿了吗？这几日我都没有看见她，挺为她担心的。」
「那件……」瑶姬迟疑着，被碧痕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就是几日以前，她带我来此处，然后看到……发现神君正在受刑……就，就……」
碧痕的眼眸泛起可怕的猩红，身形微动已经站到了瑶姬面前，厉声喝问：「后来呢？落英她在哪里，为何只幸会端端在此，她却独独不见了踪影？」
这种情态，瑶姬曾经在昆仑丘，一只失独的妖灵母亲身上看到过。
「神君，您先别着急。」瑶姬赶忙安抚，尽量言简意赅道：
「那日见您受刑，我神力浅薄难以抵挡雷霆余威，竟晕厥了。醒来之后，便不见了落英，我也在找她，才想办法进来这里找您。」
碧痕面上神情并未缓和，倒更添了几分暴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瑶姬悄然后退两步，不敢直视。
一阵骨骼脆响之声‘噼啪’暴起，碧痕略显单薄的神躯，以不可思议的形态扭曲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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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内，浓绿色的暗芒闪烁不定，碧痕姣好的面容也染上幽暗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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