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门中，便是一面屏风。
点滴笔墨，勾勒孤帆远影。一眼天地辽阔，似是无穷无尽。
从屏风左侧绕过，跟前便是书柜，井然有序，铺满整个一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侧开遍质朴木窗，光线充足，便于阅读。
屋内正中，有一扶梯，用于上下。
此刻，约莫百人，驻足梯下。虽有些人手中仍握书籍，却心不在焉，不时瞥向楼梯。
吕烽，姜杉与曹尚宥也在人群之中。
不时有其他书生，对他们点头致意，这三人也是名望不低。
林火环顾四周，能见到尚有几人未曾聚集，散落在一层各处。
有三人最为扎眼。
一黑袍，倚靠窗边，身旁放有茶具，手捧书卷，边品边看。这人虽未望来，但林火却能感到，这人时刻耳听八方，屋中任何动静，都难逃其心。
还有一人披头散发，孑只是立，立在人群边缘，若即若离。他似乎并未注意楼梯，而是关注人群。
林火眼神适才扫过，那人便望来，微微额首。
林火额首还礼。
更有个武服青年，盘腿坐在地面，身周摊开五本书籍，低头盯着，津津有味。仿佛这世间，再无他物。
除了这三个怪人，还有些零散人员，其余人等围在楼梯口，却无人上楼，全因上行梯口立有一人。
木簪束发，着一身淡青儒衫，眼眉端正，约莫三十余岁。
他始终面带微笑，只看一眼，便如沐春风。
林火心中疑惑，不知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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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师阴与南柯姑娘站他身边，冷眼看着。
突然有人靠了过来，「几位可是新入门的弟子？」
林火定睛去看，见那人头戴白冠，衣襟配饰一丝不苟，却是个儒雅公子。想来内门中人不会太多，见着面生，便被人认了出来。
「这位师兄？」林火拱了拱手，并不确认地问道。
儒雅公子微微一笑，拱手还礼，「以后我们便是同门，不必如此见外。在下白润。」
林火三人通报姓名，一一还礼。
林火好奇询问道：「白师兄，这里到底发生何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润望向楼梯，「九霄入门困难，想必无需我再赘述。只是下山，却是极其简单。若是想要离开，随时都可离开。但一旦下山，此生便无缘再入门楣。下山之后，所作所为与九霄再不相关。」
白润继续答道：「若是随意转身离去，自然简单。可你想，这么许多人是为何入九霄宗门？」
林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那下山如此简单，为何这里会有如此排场。」
山师阴冷冷一哼，「世上无事无由来，非名即利罢了。」
「山师师弟说的是。」白润赞许一笑，「所以下山之人，便会选择另外一个方法，阁中策论！」
林火马上问道：「何为阁中策论？」
白润继续回答，「九霄门中杂科极多，若分大类，可谓艺，武，医，器，星，策六项。所谓阁中策论，便是对此六项的考核。」
山师阴接口道：「策论结束，便会对该弟子写下批语，传遍天下。」
林火一愣，「山师你怎么知道。」
山师阴打了个哈欠，「你这小老百姓自然不知。这九霄批语，只在上层传播。若是批语不错，便会得到各国恭请。」
怪不得山师阴毫不震惊。
林火又看南柯姑娘，后者也是一脸理所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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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里，只有林火一人蒙在鼓里？
山师阴勾了勾嘴角，拍拍林火肩膀，「看样子，此处只有你一个乡巴佬。」
白润严肃道：「山师师弟何必这么说，所谓不知者无罪，既然成为同窗，还得互相包容才好。」
林火明白山师阴是与他嬉闹，但白润这一丝不苟的样子，只得解释道：「我与山师入山前，便是好友，白师兄不必介怀。不如和我这唯一的乡巴佬，继续解释一番？如此扬名机会，为何还有人直接下山？」
白润微微摇头，继续开口说道：「扬名，若是美名还好，若是恶名，此生是否毁于一旦？九霄可不会手下留情，因此批语皆是实事求是，无丝毫虚假隐瞒。」
林火恍然大悟，「想必那扬獍师兄，定是有真才实学，才敢前去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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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润点了点头，「若论单科，扬獍已是顶尖。若论全能，我等师兄弟，无人可及。只怕今年的九霄榜，其名必留。」
林火一脸茫然，九霄榜就是何物？
山师阴看他懵懂，强忍笑意，「九霄每年下山弟子，立有文武两榜。各取九人，书于榜中。这榜单也是在暗中流转，你这……」
「我这乡巴佬不明白。」林火苦笑接口。
就连南柯姑娘也捂嘴笑着，四人一派融洽。
林火又望向楼梯，「那位先生又是何人？」
白润看了一眼，「门中弟子多是选择下山，也有人自愿留下，如那书院镇中曾老，想必你们都曾见过。这位也是内门教习，虞城先生，为人和善，口碑极佳，常为弟子传道解惑，不辞辛劳。」
林火微微颔首，如此风度，确实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说话间，有一老者从楼上下来，递了一卷白帛，又在虞城先生耳边，轻声言语了几句。虞城先生微微点头。
围观众人，虽仍井然有序，却难免发出吵闹声响。
虞城先生转过头来，微微手一挥，「诸位稍安勿躁。」
此话一出，周遭马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视着他手中白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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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城攥住白帛两端，缓慢地展开。
众人屏息以待，除了那武服青年仍旧埋头苦读，窗边与独立那人都抬头望来。
文曲楼中，气氛凝重。
林火明知事不关己，也不自觉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冒汗。
「冀国扬獍，艺科批语，‘抚琴醉人，落子如神，笔走龙蛇绘浮生。出口成章，闻香识蕊，可惜酒艺不精深’，定格，甲等！」
众人哗然，「就连扬獍这般才子，这艺科都拿不到甲上，实在过于难人。」
「这也无法，谁叫扬兄不喜饮酒，竟然考了酒艺，也是运势不佳。」
虞城复又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宣读。
「武科批语，‘能纵马，会骑射，超之常人，却非马上飞将，也无游侠之能。’，定格，乙等！」
白润点了点头，对三人小声开口说道：「扬师弟，并非阵前悍将，能有乙等评价，已是不俗。」
虞城读出下一条，「医科批语，‘活不得死人肌，毒得死身边人。’，定格，甲下。」
山师阴微微一笑，「这就九霄批语还真是有趣。听着像是贬低其医术，却给了个甲下。若是深思，引人不寒而栗。」
林火想不了然，山师阴却不愿解释。
未多纠缠，因是虞城再言一科，「器科批语，‘不知淬水何处取，却知机关构虚实。’，定格，甲等！」
这道批语简单，林火也听得明白。是说他不会锻造兵刃，然而擅长机关术。想来战时攻城器械，弩箭设备，民间水利农耕，尽皆知晓。
虞城还在继续，「星科批语，‘知天时，晓地利，通人和，潮汐涨落，日月变化，风雷火雨，尽在掌握。’，定格，甲上！」
甲上一出，众人复又哗然。
白润解释道：「扬师弟，善于观察四季变化，川流导向，这甲上，当之无愧。」
虞城不得不等众人静谧，方才继续。
「策科，批语‘治国，如烹小鲜；用兵，如有神助。’，定格，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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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语说罢，屋中瞬时静谧。
虞城加急语气，将总评一并说出，「此子生性谦和，锋藏鞘中。若有出剑之日，必当震动天下！」
此言说罢，屋中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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