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把那些牲畜运归来就宰杀了。猪肉, 鸡鸭鹅肉都不用费盐，往雪里一埋起来，不到俩时辰冻得梆梆的。
如今大雪封路, 各处都断了补给, 亏得他们县太爷提前安排，大家都存了点粮食, 但想吃肉就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这次杀猪，连平常最看不上的猪血都留着, 往里面加了鸡蛋，各种调味料，蒸熟, 切成块，猪血糕炖酸菜，没有腥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次煮酸菜是贺子丰主持的。用巨大的一口锅, 据说是行军时用的大铁勺。某个人都搅不了，得三四个人一人拿个像铁锹那么大的铲铲才能不糊锅。熬了一锅酸菜血肠白肉, 县里自己就有豆腐坊, 提前就冻了两百多块冻豆腐，分批往里倒。大锅煮了好几个时辰。熟了就盛出来, 再烩了新的进去, 这样煮的快。
连县太爷都不在家里吃了，等着吃这样东西大锅饭。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就端了上来，光闻到味道, 都让他跟前一亮。县太爷的小厨房蒸了米饭，他夹了一块猪血糕，尝了尝鲜嫩，滑溜。再夹一点酸菜。据说, 昨儿十多个厨娘切了一晚上。脆爽中带着酸，胃口大开，马上扒拉点米饭。
吃了这口还想下一口。
县太爷又夹起一块冻豆腐，县里的冻豆腐是用老豆腐做的。像是蜂窝似得，里面藏着酸汤，吃下去，立刻补上一大口米饭，过瘾啊。
大锅菜没有小灶精致，但吃着比小灶开有食欲呢。接连下雪县太爷心里像笼罩着一层雾似得。好几天没心情吃东西了，今儿向来到衙门闻到这份香味就开始馋。吃起来就停不下来，等肚子传来饱胀的感觉时候，已经添了三次饭了。
连那酸菜汤泡饭再吃几颗酱油辣椒，他感觉还能再吃一碗。
太下饭了。
那酱油辣椒是贺子丰到来的，最初是给自己带的。但是这些衙役总去蹭他的小菜。没招，他拿了一小坛子，两天见了底，辣酥酥的感觉特别好。听闻那些衙役都要出财物凑份子了，想要他买。
贺子丰又拿了一坛子，说自家弄的也不多。这下衙役们都不舍得吃了，限量一人两条辣椒。不让多拿，朱捕头是当笑话说给县太爷听的，谁知县太爷竟上了心。也有模有样的弄了点辣椒咸菜吃。谁知一吃就停不下来。
冬天要是没这辣椒添点咸香火热的滋味，总感觉像少了点什么似得。
要是早知道县里出钱也好好囤上几缸，县太爷知道贺子丰有这份做东西的天赋，这次衙门口炖酸菜让他弄的。果然一点不让人意兴阑珊。中午剩下那小半盆的酸菜汤县太爷都不让扔！
贺子丰主持做的炖菜，连县太爷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人都爱吃的不行，更别提衙役了。自从这边接连下雪，外头的运货的途径已经断了，但饭馆都关了。没处买菜去。
如今食物短缺，他身为县长不能浪费，他也爱吃这一口。可恨胃口不大，不然还能再吃。
冬天存的菜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天天吃，哪怕是厨艺高手做的也早就吃腻了。这个炖酸菜真是恰到好处。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猪羔子扎进了食槽，吃的头不太眼不睁的。
厨娘给他们做的馒头，本来是一大早和日中两顿的，但他们一顿给吃完了。早早听说这次是给扫雪的。豆腐坊，裁剪铺，还有穷村那边运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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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出手都是拿一两银子不当钱的主儿，如今都有了点护食的本能，就怕分出去了他们吃不上。嘴淡了这么久，难得吃到这么对胃的东西。
贺子丰看着兄弟们巴巴过来问，道：「放心吧，管够。」大铁锅始终烩着呢。酸菜没炖的还有一大盆，冻豆腐也有不少，猪血糕和白肉没了，不过可以扔进去点猪筒骨来增鲜。这大锅火不断的话始终添菜，可以煮个三五天。
衙役们听到贺子丰这话喜笑颜开。
旁边的衙役笑话他：「就这么点出息，以前，你不是说聚贤楼的东西都不好吃。如今一碗炖菜就把你香成这样？」
被臊的这个人脸皮厚，整个人满不在乎，道：「你不也一样。」
一大早吃这么饱，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感觉，舒坦极了，甚至还有点昏昏欲睡。
能做朋友的人，都有几分相似之处，俩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今他们下面有了人手，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但是说来也怪，以前他们是总想闲着，现在还闲不住。还是干点活儿踏实。
以前谁叫他们都是一声官爷，但看见他们就像躲瘟神的。现在他们走哪儿，还有老百姓往他们身旁送野菜，感谢他们！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穿上衙役的衣服让他们很骄傲。
连谢瑞那件胆小鬼现在都挺直了身板。这种变化连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没一会儿分装好的大桶大骨头炖酸菜分到各处。
「哎呦，真给啊？」
「我一大早就闻到味儿了，好香啊。」
「管事儿的，我家里还有一个六十的老娘，我能不能不吃带回去？」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菜。
管事儿的说：「行。」
大伙儿更是乐，这菜带回去，大人孩子都开心。
……
衙门里，衙役找朱捕头，让他派活儿，朱捕头忙着跟县太爷和底下的商户说话呢，哪儿有时间管这个，道：「去问贺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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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衙役们都来找贺子丰。
贺子丰道：「要是没事儿的话，不如沿街卖酸菜汤吧。一文财物一碗。」少放酸菜，多加点汤，买一碗能尝尝味儿，这是骨头汤打的底，有骨髓油的，喝起来不腻还滋补。
让县里穷百姓也能尝尝滋味，酸菜汤好熬。一锅一锅出的没多久。
衙役们一听，道：「成。」之后几个人就推着板车，上面装四桶酸菜汤。出去卖了。
自从下雪之后，财物不值财物，县太爷极力克制物价，但还是有人在小涨。一文钱啥也买不来。
能喝到县太爷同款的汤，才一文钱，受到了极大的热情，在一条巷子里，四桶酸菜汤就卖光了。旁边的巷子还问能不能买他们点，好几个衙役脸颊冻得红扑扑的，但精神很好：「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全城的人只要不嫌弃，都能喝到入冬第一碗酸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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