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有天赋◎
马教练发出指示，原本一双手相握面对面的男女生迅速排开，改成肩并肩一双手在身前交握的姿势，向前滑行。
「这是在干啥？」陈雨笙复又发出迷惑的音色。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在练习握法。」季甜甜说，「冰舞里有不少种男女相握的握法。这些握法，大多出自国标舞包含的舞种。一开始他们的握法是华尔兹（walts）握法，之后变换成kilian握法。国标舞，跳探戈就是探戈握法，跳华尔兹，就是华尔兹握法，然而冰舞会在某个节目中，进行多种握法的交替融合。tango(探戈)握法，kilian握法，walts握法，还有从基础握法演化而来的一系列变式。多种握法配合多种步法，这就形成了冰舞。」
陈雨笙的脸庞上盛满震惊：「我光听都觉得复杂……」
她让集训班的其他学生继续练习搭配握法滑行，随后滑行到季甜甜和陈雨笙面前。此时季甜甜和陈雨笙正穿着冰鞋站在冰面出入口旁。她们的冰刃套着坚固的硬刀套，行自由地在路面上行走。
马教练听闻季甜甜和陈雨笙的谈话声，转头看了她们一眼。马教练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性，扎着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且充满威仪。
「你们刚才也在聊握法吗？」见季甜甜和陈雨笙点头，马教练又说，「在冰舞比赛里，握法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倘若你在你的舞蹈里变换的步法和握法比对手更灵活多样，那么就会获得更高的分数。握法看似简单，但其实门道不少，只有娴熟地掌握它，才能走得更远。」
季甜甜和陈雨笙又乖乖点头。马教练看起来挺威严的，但宛如很好说话。
「你们谁有上冰经验？」马教练低头，望向二人穿着的冰鞋。冰鞋上有鞋钩，一般初学者很难把鞋带系得那么漂亮。
「季甜甜以前滑过冰。」陈雨笙看看季甜甜的表情，想了想继续说话，「但是她有一阵子没滑了，可能需要时间熟悉。」这样季甜甜要是一时发挥不好，也有个台阶下。
「那你试试？」马教练试探着问季甜甜。
季甜甜点了点头，脱了外套和刀套，扶着手边的栏杆，伸脚踏上冰面。冰刀轻击冰面，发出熟悉的声响。
她小时候是学过滑冰的。母亲张丽莲找了几分适合她的项目，想着锻炼她的体能，帮助她更好的跳舞。最后季甜甜选中滑冰。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无意识地选的，直至不少年后，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滑冰了，她才发现，她是真的爱着这项运动。
而现在她终于有机会重新来过。
她按着记忆向前蹬冰。只听「啪嚓」一声，她摔倒在冰面上。
周遭发出一片轻笑声。季甜甜一双手撑冰，抬头，果然见到丛娟和赵风正笑着看她。
陈雨笙和马教练也正看着她。「可能是太久没滑忘记了，不要急，我从零开始教你。」马教练对季甜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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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需要从零开始。
刚才她只是想尝试一下渐渐地地蹬冰，然而这具身体里藏着强大的肌肉记忆。
熟悉感扑面而来。当她踏上冰的那弹指间，几乎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要让她往前冲刺。
在肌肉记忆和脑袋的拉扯下，她才摔倒了。身体犹如在对她说，不要怕，向前冲，你可以做到的，季甜甜。
缘于你以前做到过。因此，放手向前吧。
季甜甜爬起来，咬牙向前，无所顾忌地用力蹬冰。刀刃切过冰面，带出细碎的冰花。
季甜甜稳稳地滑了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有任何摔倒的迹象，她如履平地。
季甜甜缓慢地呼气，挺直上身，一双手微微在侧面张开。迎着从面前吹过的风，她渐渐地露出微笑。她学芭蕾，是因为母亲的期盼，然后顺理成章的，芭蕾成为她的本能和习惯。
然而冰舞，是她心之所向。
是她的热爱。再一次，她确定了这点。
季甜甜顺畅而迅速地滑过面前的弯角。
她姿态优雅，看起来无所畏惧。而在她脚下，是一道清晰的，深刻的，完美的弧线。
马教练怔怔地看着季甜甜滑行的轨迹。一时间失去了语言。
这是很漂亮的滑行轨迹。不少学了很久的人都无法拥有。
冰舞和其他花滑项目不一样，没有大幅度跳跃，但重滑行。要成为优秀的冰舞运动员，首先得是非常优秀的滑行者。
而她在季甜甜的身上看到了优秀冰舞运动员的影子。
格外不可思议的，她在这样东西忽然出现的插班生身上看到了无限可能。
在冰上滑行时，负责滑行的腿是滑腿，而另一条则为浮腿。相对的，也有滑足和浮足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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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甜甜微微垂眸，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依凭着舞蹈本能在滑腿向前的时候，轻微地抬起另一条笔直的浮腿。她将浮腿向前，向后伸展，一双手随着动作向旁抬起。
「她在做的是……swing（冰舞里前后摆动浮腿的动作）？」正在练习的集训生纷纷停下动作，诧异望着季甜甜。
「芭蕾生那么强吗？」
「只有她而已吧！这绝对不是上冰第一天的水平吧！」
「她的腿好长啊，而且腿部的控制好厉害……真的是在跳舞啊。」
「好优雅，像冰面上的天鹅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家窃窃私语，眼中是止不住的诧异。而赵风和丛娟，早就一声不吭了，他们的脸上，再不见任何嘲弄的笑意。
滑过一圈，季甜甜来在马教练面前。她一时忘记了怎么刹车，又某个了趔趄摔在了冰上。她的姿态有些狼狈，但是这一次，没人敢笑她。
一时间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季甜甜。季甜甜爬起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马教练望着季甜甜许久，才开口：「你以前的滑冰教练，都教了你啥？」
「只是滑行，前，侧位蹬冰，压步这些。」季甜甜照实说，「我是去锻炼体能的。」
「那么那位教练，有没有说过，你很有天赋？」
马教练的话音刚落，围观的集训生以及陈雨笙都激动了起来。
「我还没听马教练说谁有天赋过。」人群里，赵风低声说话。丛娟打了他一下。
马教练见季甜甜摇摇头，于是点了点头：「也是。可能他懂的也不多，要不然，不可能放你转身离去。还好你自己摸过来了。」
马教练年纪也不轻了，见过太多事，她非常清楚一个有天赋的运动员错过他擅长的运动，实在太容易了。只需要活在某个相对蔽塞的环境里就行。
「季甜甜！刚刚那两下真厉害！」陈雨笙过来用力勾住季甜甜的脖子，脸庞上满是得意，「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告诉沈老师了，告诉她咱们争光了！」
「马教练，您继续您的进度吧，我来教我的同学。」季甜甜被陈雨笙抱着，转头对马教练说话，「我和陈雨笙，会马上跟上进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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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水平差的有点多，还是我来教她吧。」马教练对季甜甜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一旁的其他集训生，「你的话，去带带这些人吧。就带着他们加强滑行基本功就行。」
季甜甜转头望向集训班的同学。不少人都发现了她刚才的滑行，望着她的眼中写满崇敬。
至于丛娟和赵风，他们的脸色自然很精彩，有些憋屈，但又只能憋着，不好发作。
季甜甜笑笑，领着集训班的同学开始绕着冰面滑行。在很短的时间里，她就找回了儿时滑冰的感觉，现在早就能很娴熟地滑行了。
儿时在风中滑行的畅快感，和成年时对冰舞的喜爱，在她的身体里，融合在一起。她感到内心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幸福。
带着集训生滑了几圈后，马教练对陈雨笙的初级滑行教学也告一段落。马教练领着陈雨笙示范握法，同时指示其他学生继续练习不同握法下的滑行。
至于季甜甜，马教练在确定她对各种握法都很清楚后，就发配她到边上自己练习去了。
现在想想，马教练觉得季甜甜没有男伴也很符合情理，和她水平相当的市队里都没好几个。
季甜甜就默默地在一旁练习起来。她很快熟悉了刹车技巧，随后开始随意练习。她伸展浮腿，按着记忆里中冰舞运动员的样子，转身，交换浮足和滑足。
「大家，停一下。」马教练忽然喊话，同一时间指了指季甜甜，「看看这样东西芭蕾生，适才做出了我本来打算明日讲的舞步，乔克塔。」
搭配不同握法，滑行各种转体换腿步法，就能衍生出，五花八门的冰上舞蹈。
乔克塔（choctaw），是某个带换腿的转体步法，是花滑的基础舞步，在冰舞里是十分重要的动作。
乔克塔的关键，即是在浮足滑足*交换的时候，做一个芭蕾五位脚，双膝外开下蹲的动作。只有膝关节足够外开柔软，才能在行进的同一时间将下蹲换腿做得优雅流畅。
季甜甜微微怔了怔，她也是在马教练说了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乔克塔。
对于她这样有芭蕾基础又滑过冰的人来说，在换腿的时候加上下蹲可以说是一种……本能。
参加集训的学生们听闻马教练的话，纷纷围拢过来，盯着季甜甜。
「你再示范一下刚才的动作吧。」马教练对季甜甜说。
于是季甜甜照做。
「都说最好的冰舞苗子，需要了解国标，又有芭蕾基础，最好少儿时期就上过冰。」集训生中有人继续窃窃私语，「然而三项里符合两项就已经太难太难了。因此一般选拔冰舞人才都是选国标起家，然后上冰早的，再进行芭蕾基训。但是现在看，有芭蕾基础，滑行好的也很容易成为强者啊……」
「其实季甜甜也很了解国标，她三项都符合。」陈雨笙颤巍巍地滑到说话的集训生面前，扬起脸笑着比了个大拇指，「她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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