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微凉这一觉睡得很好,直到下午才醒来。
醒来后照例先愣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后背上一片清凉,疼痛减缓不少,应该是刚上过药。
接二连三的把自己弄进医院,犹如要把之间几年没生过的病都补归来一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提电话还摆在枕头边,拿起来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之前喝的那碗粥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饿了,但是比肚子饿更紧急的是,她想上厕所。
扭头想看看季臻在哪儿,不妨对上一张惨兮兮的小脸,那脸上泪痕未干,两只双目肿得不像话,见她看过去,眼眶里马上涌出泪来。
「看啥看!」
季善慌乱的捂住自己的眼睛,鼻音浓重的吼。
「我还没死呢,你在这儿给我哭丧做啥?」
「谁给你哭丧了!」
季善没好气的怒吼,越抹眼泪越流个不停,像个被激怒的小狗,只有大声嚷着才能掩饰内心的不安。
「眼泪收起来,你就算把眼泪哭干了,痛的还是我。」
乔微凉寡淡的说,季善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谁让你扑过来的?」
季善说完就后悔了,她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她只是……只是太内疚罢了。
某个她始终看不上的人,在生死危机的关头,义无反顾的扑过来护住了她,替她受了她该受的痛。
季善不明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乔微凉。
以前她觉着乔微凉名声不好,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还缠着自己哥哥,这样的人,她打心眼里看不起。
可是经过肖默轩的事她发现,这三年乔微凉除了住在季臻买的那栋别墅里,没有花他一分钱,还费尽心思把他捧成如今的国民男神。
乔微凉说得对,她能让季臻娶她,是她的本事,而季善用季臻给的财物养着肖默轩又算什么呢?
如今站在乔微凉面前,季善只觉得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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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善在彼处思绪万千,乔微凉半点不觉,艰难的撑起身子喊:「搭把手,我想上厕所。」
这一动,刚刚才上了药的伤口立刻裂开,流出血还有脓水。
「你……」季善一看,急红了眼,一把把乔微凉按回去,咬着唇道:「等着,我去给你找东西。」
半小时后,季善一脸酱色的端着一个小盆进了卫生间,今日之前,她绝对不相信自己还有一天会给人端尿。
乔微凉躺在床上,微微喘着粗气,她连羞涩都顾不上,刚刚这一通,几乎把背上的伤痛一切点燃了,死死地咬着牙才没有痛呼出声。
季善洗了手出来,见乔微凉脸色发白,立刻紧张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就要按床头的按钮,被乔微凉阻止:「没事,就是有些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刚刚的药没用吗?林淮不是说那是国外进口,治这个最好的药吗?」
「是吗?那药挺不错的,你再帮我抹点。」
乔微凉咬着牙说,这样东西时候要她再安慰季善两句说一会儿就不疼了,她实在是做不到。
听见这话,季善半点没含糊,转身拿了棉签把伤口裂开处的血和脓水擦干,然后再把药抹上去。
她的动作努力放轻,可棉签粘到伤口的时候,乔微凉还是会本能的瑟缩一下,不过药膏很快发挥功效,清凉的感觉将疼痛覆盖。
感觉没那么疼了,乔微凉轻轻舒了口气,手心早已被冷汗打湿,手也有些发软。
休息了一会儿,划开手机,想看看新闻转移注意力,季善陡然开口问:「你当时何故要护着我?」
为啥呢?
乔微凉其实也说不清楚,那么短的时间,她啥都来不及想,只是本能的就做出了反应。
「你就当我是在刷你哥的好感度吧。」
对这个答案季善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越发小心的给乔微凉擦药。
她想,如果当时乔微凉没有扑过来,她离门那么近,根本避不开爆炸的冲击,应该,会毁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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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微凉身上的烫伤,会出现在她脸庞上。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她自己,她能像乔微凉现在这样坦然吗?
现在的整容技术很好,哥哥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帮她修复容貌,可是原本属于她的那张脸就会永远消失在这样东西世界上。
答案是不能的。
她从小娇养惯了,怕疼,也怕吃苦,这样的疼痛她根本熬但是来。
「乔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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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善低唤,乔微凉刷着新闻懒懒的回答:「嗯?」
「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吧。」
「哪些?」乔微凉问,不等季善回答继续开口:「其实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比如我和殷席的确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倘若没有他在背后做靠山,我如何可能这么容易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乔微凉的直白把季善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她没想到乔微凉会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和殷席的关系。
「可是你没有和他上过床。」
「哦?你用什么方法验证的?」乔微凉饶有兴致的问,并没有缘于季善的肯定表现出开心,她已经习惯这些不堪的猜测,并没有想要为自己辩驳的想法。
「我猜的。」
季善笑着回答,说出这句话后,她的心里陡然轻松了些。
即便不想面对,她不得不承认,现在乔微凉在她心里,很干净。
这个女人或许算不上是啥好女人,但她有自己的骄傲,她不会为了往上爬而牺牲自己的身体委曲求全。
季善的回答让乔微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自顾自的用手机刷新闻。
季臻别墅爆炸案事件持续发酵,尽管官方早就出来辟谣,但还是有很多说季臻死于爆炸案的消息,甚至有粉丝自发的举行了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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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被摆成一路走好的蜡烛照片,乔微凉只觉着有些无语。
心思几转,乔微凉把这样东西年头压在心里,登录邮箱,第一封就是何帆发给她的工作总结。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爆炸倒是行为明年的息影做个很好的借口。
萧红在进行几场晚会的节目排练,安若柏没啥事,除了每天的健身任务,还自发的找了些野外生存的书和视频来看。
乔微凉明白他是在为明年《无险不欢》的摄制做准备,心里有些欣慰,这人的冲劲终究找对地方了。
何帆还关注了肖默轩的动态,网上质疑他仗着自己有背景,强抢拓村一角的声音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是文凭造假,更有甚者曝出他曾同时与五六个家境优渥的女孩儿交往,靠女人养活。
某个新人,才刚出头,就遭受了这样的打击,就算背后有再强的背景,也要被雪藏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了。
缘于这些负面新闻,之前赵元导演的《乱世英豪》敲定肖默轩做男主演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对这样东西结果,乔微凉没什么好意外的,看完邮件给何帆回了一封,让他晚会时多留点心,上次在A大拍广告能发生安若柏意外撞见萧红换衣服的事,这次不见得就会太平。
不管是私怨也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既然萧红早就是乔微凉手下的艺人,乔微凉就不能让她吃这些暗亏。
回了邮件给何帆,往下一滑,还有两封邮件,一封是赵元导演的,邀请安若柏去试《乱世英豪》男一号的戏。
乔微凉看都没看,直接回复不去。
理由一,安若柏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没啥演戏经历,挑不起大梁。
理由二,娱乐圈没有永远的敌人,之前即便被抢了角,也不能为此就抢别人的。
这些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在乔微凉心里就一句话:别人捡过的东西,送我我也看不上。
回复完,剩下一封,是电子版的请帖,是赵云嵩的助理发来的,肖默轩和赵雨欣的婚礼请柬。
乔微凉没点开看,刚想删除,指尖顿了一下,点开邮件,先响起结婚进行曲,然后手提电话屏幕上满是玫瑰花,过了几秒,肖默轩和赵雨欣的合照出现在屏幕上,右下角是婚礼时间和地点。
照片修得很好,郎才女貌,恩爱无双。
早在音乐响起的时候,季善的目光就落在乔微凉的手机屏幕上,手抖了一下,棉签掉落在地。
眼泪悄无声息的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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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说过要始终爱她呵护她的男人,如今穿上华贵的西装,牵着别的女人的手,将走进婚姻的殿堂。
照片上的他,眼神多么温柔缠绵啊,她还天真的以为这样的目光,只属于她一个人。
「想去看看么?听说这会是轰动云城的盛世婚礼。」
乔微凉晃着手提电话问,扭头看季善的姿势很痛苦,只坚持了两秒就趴回枕头上。
季善很想说不,可张了张嘴,没发出音色来。
其实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可怜又卑微的期盼,也许到最后,那个男人会选择放弃。
放弃这段可以让他少奋斗十年的婚姻。
「看看也好,以后你哥能给你的,肯定比这个要好得多。」
乔微凉说着,把邮件转发到季臻的邮箱。
她躺得并不舒服,腰酸痛得厉害,想翻身却是不能,心里烦躁的紧。
不想看新闻,也不想聊天,点开手提电话自带的小游戏玩儿了一会儿,还老是过不了关,刚想扔手提电话,季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保温盒,和昨天的不一样,乔微凉觉着这男人当是把保温盒当一次性饭盒用了。
看见季善呆坐在此处,季臻挑了下眉,走到病床的另边,打开保温盒,香气冒出来。
熬得雪白的鲫鱼汤,,没有加其他的辅料,一切的原汁原味,乔微凉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季善的肚子也跟着‘咕噜’一声。
「没吃饭?」
季臻问,季善脸有些发烫,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她也不是故意想和乔微凉抢饭吃的。
季臻把汤倒出来,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递到乔微凉嘴边。
嫩滑鲜香的汤汁席卷口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让人想掉泪。
连续喂了乔微凉几口汤,季臻看向季善:「饿了如何还不去吃饭?」
「……」
原来这汤就没打算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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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那么一丝委屈,但是不由得想到乔微凉现在是伤患,季善也没说什么,自己去医院食堂找吃的,幸好此处的食堂伙食还过得去。
这鲫鱼汤熬得很好,肉都熬成了细软的糊,熬之前厨师应该把刺都剔了,因此里面半根刺都没有。
吃完鲫鱼汤,乔微凉还有些意犹未尽,偏过头问:「这汤你在哪里买的?」
「喜欢?」
季臻反问,唇角翘起细微的弧度,盖好保温盒,很是顺手的把保温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
这么浪费真的好么?
见乔微凉目光复杂的盯着垃圾桶,季臻理所自然的理解为这是她对鲫鱼汤很喜欢的表现。
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俯身印上一吻,卷走里面残留的美味,眼底笑意更深,果然味道比其他店要好很多。
本想浅尝辄止,却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乔微凉闷闷的哼了一声,季臻才放开她,眼底欲念深重,气息也有些不稳,仍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啥时候想吃,告诉我一声。」
「……」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只是想知道这家店在哪里,等想吃的时候,自己去吃就行了,并不想劳驾他。
但是这样东西时候,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季臻去卫生间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解决,出来的时候,乔微凉正好把那个游戏的精力值用完,正琢磨着要不要往里面充点钱买精力瓶,就听见男人诧异的音色:「你还玩这个?」
那语气,分明就是在说: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乔微凉刚想怼回去,男人早就自发的走过来拿走她的手机,指尖随意的划拉着看了看,认真的说了一句:「我初中的记录,竟然还没人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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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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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是在显摆这游戏他初中就玩过,而且还是记录保持者么?
他明白自己现在这种语气要是放在外面是很容易挨揍的么?
乔微凉木着脸没说话。
见精力值没有了,季臻大手一挥,直接往里面充了一万块财物,充完也没还给乔微凉,点开她适才卡住的那一关,三下五除二的过关,还是满星,同一时间得到一个精力瓶的奖励。
「这种关卡其实很容易,凑几个特效,再加上游戏给的道具,基本没什么难度……」
抽空讲解着,男人的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翻飞。
圆润的指腹一点,游戏画面随之绽放出亮光,犹如有魔力一般。
乔微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修长匀称的手指上,只觉着这人的手漂亮得不像话。
无论是打游戏还是夹着烟,都能轻易的夺人心魄,叫人移不开眼。
轻松过了十几关,发现乔微凉没有说话,季臻手指一顿,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把手机还给乔微凉。
「你不玩了?」
乔微凉问,扫了眼早就通关的关卡,无一例外,都是满星,连她之前艰难过关的地方都早就被刷满了。
季臻一双手揣兜,一本正经的回答:「我还有事。」
「哦。」
乔微凉点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新的关卡比之前的还要难,她没多久花掉十好几个精力瓶,有些挫败,不经意的抬头,便看见男人皱眉盯着她。
这人不是说有事?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走?
「过不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臻没有看出乔微凉的疑惑,下巴微抬着问。
乔微凉点了再试一次,把手提电话递给季臻:「过不了,你帮我过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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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这人也没推脱,把椅子拖得近一点,手机摆在乔微凉视线最佳的地方,和她头挨着头,便飞快的划拉,边耐心的解说。
乔微凉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来回转动,耳边听着他低沉沙哑的音色,心底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想,她要的真的一点都不多。
毫无悬念的过了这关,季臻又把手机还给乔微凉让她自己过下一关。
看着游戏画面,乔微凉没了动作,许久,低声问了一句:「季臻,那天入夜后,季善打我耳光的时候,你何故没有抓住她的手?」
没有料到乔微凉会陡然问这样东西问题,季臻愣了一下,盯着她背上的伤,心底涌上几分愧疚,脸沉了下来。
退出游戏,关掉游戏,乔微凉把头埋进枕头里。
「季臻,我这个人心眼很小,这件事,够我记恨很久,短时间内,我不打算原谅你。」
她记恨的不是季善打了她一巴掌,而是他明明行阻止,却放纵了季善。
「在我心里,善善还小,我还没习惯把她当作成年人来看待。」
季臻伸手摸了摸乔微凉的头发,她的头发很柔软,和她强硬的个性,很不像。
乔微凉拍掉他的手,仰头:「季臻,你是不是向来没把我当成女人来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刚想说话,乔微凉又冷冷的加了一句:「或者在你心里,我这样的女人,是钢筋水泥浇筑的,刀枪不入?」
倘若没把她当成女人看待,那他每天是在对着男人发情么?
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都能权衡利弊,最快的做出判断和抉择,从而得到最有利的结果。
钢筋水泥倒不至于,至少在季臻看来,乔微凉比他遇见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厉害。
她这样的人,似乎向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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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个时候,他下意识的把季善当成了弱者。
「是啥让你自信的以为我不会受伤不会难过?我不哭,是缘于我明白眼泪是最廉价无用的,我不闹,是缘于我明白那样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我所有的坚强都是在受过伤之后才学会的。」
说到此处,乔微凉止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一字一句道:「我的坚强,不是你忽视我的借口和理由。」
她的坚强,是狼狈过后才学会的乖顺,不是生来就会的,她也没有比任何人多一层保护膜,可以不受到伤害。
只是,她把伤口掩饰得很好而已。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季臻觉着乔微凉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他心里,流着血,让他用力心疼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以前季臻以为,乔微凉是漂亮的贝壳,她行保护好自己,偶尔的磨难就像不小心掉进壳里的砂砾,会被她变成华丽的珍珠。
可是现在乔微凉把外面坚硬的壳打开,露出里面的柔软脆弱告诉他:季臻,我并不是无坚不摧,那些磨难压在身上的时候,很疼。
喉咙哽得难受,季臻再次后悔自己那天晚上眼睁睁的看着季善打了乔微凉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这女人对他的信任消磨得所剩无几。
不过幸好,她还没有放弃,还愿意告诉他心里的想法。
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子上,有些地方磨破了皮,季臻却好似未觉。
「恕罪。」
这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只有说出来的时候,才明白这话有多苍白无力。
他几乎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却早就是第二次对乔微凉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些早就造成的伤害,并不会因为这三个字而烟消云散。
乔微凉说着拉过他受伤的手吹了吹,眼眸微弯:「我明白,对你来说,能说出这三个字,早就很不容易了,但是,我其实并不轻易接受别人的道歉,缘于对我来说,那些歉意是无济于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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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过、伤过,总是会在心底留下痕迹。
说完,要收回手,手腕被季臻抓住,他抿着唇不说话,却固执的盯着乔微凉不放,犹如只要松开手,就再也抓不住她。
「这句‘恕罪’我先收下,但并不代表这件事过去了。」乔微凉笑着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这样的动作其实会牵动背部的伤口,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终于把手收归来,乔微凉把头埋在枕头里,舒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是一脸明媚:「事但是三,老公,你早就没有对不起我的权利了。」
这话,她说得轻快,背后的郑重却压得季臻心头一滞。
「好。」
只应了一个字,季臻起身,大步迈出病房,明明看上去镇定自若,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乔微凉收回目光,拥着枕头闭目养神。
再试最后一次吧,倘若不行就放弃,时光还长,她却已经不够勇气再这样耗下去了。
或许,所有一厢情愿的暗恋,最终都逃不过无疾而终的遗忘。
在医院住了五天,背上的伤口早就结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基本行下床行走。
乔微凉给季臻打了电话要求出院,季臻只说了声‘好’就挂断电话,半小时后出现在病房入口处,彼时乔微凉正穿着宽松的病服捂着腰在屋里转悠。
季臻走进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揉了一下:「腰痛?」
乔微凉觉着,再这么躺下去,估计能把她的腰躺断。
「嗯,趴太久了。」
刚说完,男人的手早就在她腰上不轻不重的按捏起来,力道适中,虽然没有啥技巧,到底是让乔微凉舒服了些,索性靠着男人的肩膀享受了一会儿。
「回去行,工作不行。」
「在痊愈之前,我没打算出去,打好几个电话回复一下邮件还是行的。」
她的工作是照顾好艺人,如果顶着伤硬撑着上班,当只能被人照顾吧。
对乔微凉的回答还算满意,季臻手上动作越发温柔,陌生的温情悄然滋生,却被突然踹门进来的人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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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臻冷眼看过去,林淮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风吹过。
「……」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吧?
假装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的叮嘱:「伤口不要沾水,想起每天擦药,最多再过一周,就差不多了。」
被这么一打断,季臻停了手上的动作,因为她背上有伤,不方便抱,所以只能揽着乔微凉的腰往外面走。
走到入口处,林淮懒洋洋的开口:「背上可能会留疤,要是想做修复手术,我可以帮忙联系。」
「不用了。」
乔微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这样的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林淮习惯和乔微凉打嘴仗,脑袋一抽,秃噜了一句:「你不怕被金主嫌弃?」
话一出口,林淮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男人最近把这女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他这不是上赶着找抽么?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感知,林淮说完这话就一蹦老远,警惕的看着季臻,生怕他某个不乐意杀人灭口。
乔微凉难得没有说话噎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外面走去。
季臻甩了个警告的眼神过来,手微微用力,把人往怀里带了些,低头耳语:「我不介意。」
「不介意我有其他金主么?」
乔微凉明知故问,眼底是显而易见的试探。
喉咙滚了滚,小腹蹿起火来,手也跟着紧了紧:「乔微凉,你之前说过,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说过么?」
女人眨巴着眼睛问,一脸无辜,忘得干净彻底。
季臻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却也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笃定的说:「我会是唯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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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寡淡的应了一声,乔微凉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
之前的那次对话,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坦白,也是她为这段婚姻做的最后努力。
开车回到别墅,门早就换了,地板也重新贴上,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若不是背上的伤还在,乔微凉都要怀疑之前的爆炸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了。
「哥,你们回来了?」
季善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身上围着围裙,脑袋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语气带着欣喜,说完又缩回身子,没一会儿端出一盘水果沙拉。
「先吃点垫垫肚子,立刻就可以吃饭了。」
这话她说得很自然,犹如一夕之间,敛了大小姐脾气,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对季善的厨艺,乔微凉不敢苟同,抬眼望向季臻,他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塞了一块水果到乔微凉嘴里,拥着她上楼:「我先帮你洗澡。」
「不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刚说了两个字,这人早就不由分说的揽着她上了楼梯,嘴里还一本正经的问:「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看过?」
「……」
没有反驳的余地,乔微凉已经被带进浴室,调到合适的水温,放满浴缸,季臻才转过身,小心的把乔微凉剥干净。
伤口不能沾水,季臻往浴缸沿上铺了块浴巾,让乔微凉坐在上面,腿放在浴缸里泡着。
乔微凉背上有四道深一点的伤口,结痂的地方有粉色的嫩肉长出,形状看上去并不好看。在她的右肩胛骨和左腰处分别有两块巴掌大的烧伤,伤处的皮肤要红几分,皱巴巴的凸起一些,像生化电影里面的变异人。
呼吸停滞了几秒,他还想起之前这背上是光洁无痕的,白皙柔嫩的肌肤,从圆润的肩头到细软的腰肢,再到挺翘的臀,曲线优美,完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可现在这伤疤,生生破坏了完美,让他心底钝钝的疼。
指腹在不知道的时候抚上肩胛处的伤,乔微凉瑟缩了一下,那皮肤好似陡然灼烧起来,季臻迅速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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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没有,就是有点冷。」
乔微凉回答,其实那里的皮肤是麻木的,没有感觉,可在季臻触碰到的那一刻,身体还是本能的感知到了。
季臻拿毛巾沾了热水擦拭乔微凉的背,小心的避开伤她的伤口,随后挤了沐浴露在手里,搓出泡沫了才抹在乔微凉背上。
借着沐浴液的湿滑,他的手轻柔的游走。
不带一丝情欲,认真的专注的,甚至夹着难以置信的虔诚。
乔微凉自己也挤了沐浴液往身上抹,有了泡沫的遮挡,宛如要自然一些。
季臻向来没干过伺候人的事,饶是再如何小心,伤口边缘还是沾了些水。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季臻用干毛巾帮乔微凉擦干身体,再用浴巾裹住出来。
第一时间用棉签处理了沾到水的伤口,重新上药。
上完药,季臻突然低头,飞快的在伤口处吻了一下。
乔微凉只感觉到有湿热的力场陡然逼近,伤口的神经坏死,并没有感受到季臻的动作,刚想问如何了,就听见男人的呢喃:「植皮的话,行从我身上移植。」
从他身上移植。
是愧疚还是想替季善做点补偿好不亏欠太多?
「季臻,我怕疼,这伤疤只要不碍着我的眼,我不想再遭一回罪。」
女为悦己者容。
不能容忍自己身体有伤疤的,多半是怕被人看见遭到嫌弃。
如果不爱,就算被嫌弃又有啥关系呢?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事,乔微凉也许还会为季臻忍一回痛,但是现在,乔微凉觉着没有这样东西必要。
这伤是她替季善受的,祸却是他引来的,也就是说,这是他季臻欠乔微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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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臻不知道乔微凉心里的想法,只是盯着她背上的伤出神。
不知不觉中,他宛如早就欠了她很多。
耳边忽然又响起女人温软的娇语:事不过三,老公,你早就没有恕罪我的权利了。
「乔微凉。」
「嗯?」
「爱是啥样的?」
乔微凉找睡衣的动作一顿,愣住,她没想到有一天季臻会问她这个问题。
爱是啥?
不计回报的为对方付出?
不,她不是这样的,她希望得到这男人的回应,哪怕一丝也好。
为了对方委屈求全?
她似乎也还没伟大到这样的地步。
因此爱是啥呢?乔微凉自己也没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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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件睡袍换上,松松的系了腰带,乔微凉不确定的回答:「大概是会为某个人,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吧。」
季臻走到乔微凉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一切笼罩,问:「乔微凉,倘若我说我可能爱上你了,你信吗?」
一句话,他用了倘若、可能这样的假设词,还用疑问语气征求她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要她怎么去相信?
从季臻嘴里听到这句话,乔微凉是震惊的,可是只有一瞬,下一秒她抬手戳了戳季臻的胸膛:「在让我相信之前,季先生难道不应该先让自己坚信不疑么?」
被乔微凉点出关键,季臻陡然有些恼怒,这些怒气不是对乔微凉的,而是对他自己,他如何会问出这样模糊不清的问题?
对乔微凉的感情,又是什么时候脱离他的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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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算得上是季善从未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下厨,她很兴奋,一看见乔微凉和季臻出来,立刻介绍桌上的食物。
气氛冷凝下来,季善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哥,下来吃饭了!」
「这是红烧排骨,这是宫保鸡丁,这是酸萝卜老鸭汤,这是青椒土豆丝,还有某个冬菇汤。」
一桌子的菜,够丰盛,走近了看,卖相也都还不错。
乔微凉挑眉,有些意外。
这点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季善的眼,她马上得意的开口:「我这两天专门照着菜谱练过的,厉害吧。」
乔微凉拖了把椅子落座,顺口接了一句:「嗯,是挺厉害的。」
得了夸奖,季善很是受用,但是立刻又反应过来,绷着脸解释:「我是专门做来给我哥吃的,可不是庆祝你出院!」
「哦。」
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乔微凉自顾自的给自己盛了碗汤,先小小的抿了一口,盐味适中,味道还不错。
眉梢微扬,又喝了一口,砸吧下嘴,把碗放下。
季善一直盯着乔微凉,见她把碗放回,也不说话,不安地不行,忍了半天终是没忍住,瞪着乔微凉问:「你喝了我做的汤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我都喝下去了,还要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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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微凉反问,提起筷子把其他菜都尝了一遍,味道都还不错。
季善瞪了半天眼才反应过来乔微凉话里的意思。
要是嫌这些菜做得难吃,她哪里还会吃下去?
得到肯定,季善满意了,盛了一碗汤递给季臻:「哥,快尝尝。」
季臻一口喝完,算得上很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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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善的兴奋劲越来越高涨,一顿饭,全是她在介绍这些菜的做法,乔微凉时不时应和一声,季臻一言不发,饭菜却比平时吃得多。
最后,台面上的菜基本没剩下多少,季善的成就感十足,一时兴起来了一句:「哥,你觉着我以后做厨师怎么样?」
季臻毫不留情的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我们家不缺保姆。」
「……」
为啥不是顶级大厨而是保姆?
季善闷头去洗碗,乔微凉开着电视在客厅转悠着消食,这几天躺太多,她想多走走,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
各大电视台都早就放出跨年晚会的宣传片,无一例外都是大牌云集,主要是唱跳型歌手还有热播剧的主创团队。
也有打温情怀旧牌的,请了一些比较有影响力,红极一时的老艺人。
有些晚会还邀请了好几个今年刚冒头的新人。
阮清带的关喆,这次的新唱片卖得还不错,也收到了不少邀约。
经过前段时间的炒作,温思思算是让人印象深刻,加上慕天的力捧,各大晚会也少不了她的身影。
《帝煞》这部剧马上就会播出,主创团队自然也是晚会炙手可热的人选,凭借这部戏的预热,关磊已经打上了中年男演员的中流砥柱标志,和其妻子的美满婚姻为人津津乐道,成了娱乐圈一股清流,吸粉无数。
听说他犹如打算参加《无险不欢》的摄制,倘若有他的助阵,萧红和安若柏当能更快在节目中找准自己的定位。
乔微凉认真分析着局势,没注意季善啥时候走到她面前,差点摔一跤。
季善连忙伸手抓住乔微凉的手,没好气的吼了一句:「不看路,想什么呢?」
「我怎么明白你会陡然挡在我前面。」
「……」
她这么大个人杵在此处,难道是隐形的么?
无语的站了一会儿,季善讷讷的开口:「后天我想去参加默轩的婚礼。」
「哦。」乔微凉反应淡淡,想绕过季善继续走,手被拉住:「如何,你是不认识路还是不敢某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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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行带上你哥给你壮胆,他在彼处,你就是放火烧了婚礼现场,当也不会有啥事。」
「……」
她就是怕哥哥会忍不住去破坏这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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