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次回家路过这栋装潢漂亮却黑洞洞的别墅，这还是我从未有过的踏进这里。
进门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光自动亮起。
大约是因为这么些年都没有人住没有人使用过的缘故，这栋别墅里里外外看起来都还很新，设计风格统一，以暖灰为主色调，其内的置物柜是定制嵌合式的，墙面和几座摆放着淡金边框的装饰画，餐厅内是一张纯黑色的木纹桌子，搭配深灰色软垫的餐椅，犹如随时在等候客人到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边的区域一切透着种深沉矜贵的味道。
唯独卧室，是完全柔软的乳白色，床铺上盖着蓬松如棉花糖的大被子，让人看一眼就很想扑过去，把自己整个人先到里面去，懒洋洋地打个滚。
秦烬带着我溜达了一圈，如同一个颇为合格的主人，仔细耐心地朝我一一介绍。
我抬起眼，道：「这全部是你亲自设计的吧？」
秦烬点头：「是。」
毫不意外，这屋子可以说简直是我想象中秦烬的化身。
之前我夸这房子好看全部是出自内心的，当说它的整个装潢风格根本就是踩在我的审美点上跳舞。
又也许在我没有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会喜欢啥样的人之前的时候，秦烬这个人本身，从内到外，其实都全部符合我的审美，即使那些存在于他身上，或许说不上好，甚至行形容为缺点的东西。
秦烬沉声认真地说：「当时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别人都不明白。」
我微微睁大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本来想给我个惊喜……
后来呢？我还没来得及得知这样东西惊喜，在我什么都还不明白的时候……
在了然一切真相之后，我马上联不由得想到了另一重隐藏在他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他出事以后手里明面上的财产和股份，包括原先我们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房子就都被他家人以「监护人代管」的名义瓜分走了，这也是为啥我先前向来没怀疑过秦烬是否破产的原因。
可能当初他自己也没不由得想到，阴差阳错，最后这栋房子反而误打误撞地保留了下来。
但这种让人难过的事，他总是从来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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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到下兜了一圈，我望了望窗外，外面天色漆黑，雪却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犹如一条条洒出来扑在草坪上的糖粉一样。
正如所料，从客厅这扇落地窗看过去，对面就是我家。
秦烬弯进厨房，自只是然地拿出生鲜食材，开始做饭。
明明今天是秦烬自己过生日，他却啥都没准备，要不是我抢先想起来，秦烬大概提都根本不打算跟我提起。
我走过去，拦下了他，道：「今天，我来吧。」
我以为秦烬会露出触动或者受宠若惊的神情，事实上全部是我想多了，他听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满脸怀疑，反而紧紧握着菜刀不肯放手。
我眨了眨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秦烬用十分不信任的口吻问：「……你来做，你会么？咱俩今晚能吃上饭？」
我：「……」
他好意思说我。
他刚来我家那会儿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人吃的，要不是我给面子，在他厨艺成长的道路上时刻「鼓励」，耐心陪同，哪还有他现在来嘲讽我的事儿。
难以反驳，我叹了口气，说：「那我去买个蛋糕吧。」
我瞅他：「过生日，如何能没有蛋糕呢？」
秦烬完全部全地愣了一下，我确定他自己是真的都不想起了。
还得我帮他记着日期，真是的。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他住院后我拿到一些登记卡之类的资料之后才知道的，我们过去在一起这么多年，日子竟都过得糊里糊涂的，互相都向来没有想起庆祝过。
如果恋爱技能能够打分，我俩绝对是最倒数的差生那一类，两个超级差生还混在了一起，实在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说：「那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寻了好几条街，才好不容易找到家还在营业中的面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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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花花绿绿的奶油蛋糕摆在柜台的玻璃橱窗内，每个看起来都做得很俗很难看，而且充满了不健康的反式脂肪酸，平时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多抛一个眼神给这种食物的。
只是不想顶着大风饿着肚子再跑下一家店，矮子里拔高个，我挑了个芒果涂层的香草慕斯，叫店员用巧克力酱写上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为了某些奇奇怪怪的民间仪式感而已。
我捧着个巨型的方形纸盒子，小心翼翼地端着它往回走，生怕不小心一抖就把奶油刮花了，秦烬表示要帮我拿，我也拒绝了。
他看起来有些郁闷，缘于我两只手都用来捧着蛋糕，就没法牵手了。
到家，刚炖好的红焖土豆鸡还热腾腾的，秦烬去盛饭，我把蛋糕搁在餐桌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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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烬上来就把魔爪伸向了那只圆溜溜黄灿灿的大蛋糕，即便面上看着不感兴趣，但他的举止动作早已诚实地出卖了他。
我用筷子打了下他的手：「不行，要吃完饭才行吃。」
秦烬收回手，那张冷脸庞上闪过一丝茫然。
我解释道：「一会儿要先点蜡烛许愿的，否则这蛋糕先被啃了像啥样子？」
秦烬轻声说：「除了你，没人会给我过生日。」
我心间酸苦，脸庞上却笑了下：「没事，我也很少过，咱俩正好凑着了。」
应该说在我爸妈离婚后就没如何过过了，有阵子我家经济拮据，我妈早晚班轮流倒，经常没工夫顾及我，更不要说特意买这种贵价又不如何好吃的甜食了。
是以每年我对自己合掌许愿，愿望总是那唯一某个。
希望明年能更好。
只是偶尔也会觉得有点点委屈，生出些矫情的顾影自怜的念头，会想，何故别人都有的，我却没有。
可实际上人间从没有公平这一说，我们永远只能咽下酸楚，接受遗憾。
甚至到后来，不仅是我，谁又没羡慕过秦烬自小含着金汤勺出生，一来到这世上就站在了常人一辈子不论如何奋斗都难以企及的高度，睥睨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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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真正透过这光鲜亮丽的名利外壳又能看到多少，连我都是到了今日从得以从他人口中窥见一隅。
秦烬有那样毫无人性的生父，甚至从小到大周围对他抱有纯粹善意的亲属家人都根本没有，一切都是算计、利益。
没用了就毫不留情地丢掉，除了听从命令，服从管教就不行有别的思想，就好像一张华丽完美的招牌，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捆绑束缚的人偶，只要脱离一点点掌控就会被用残暴甚至癫狂的方式抹杀掉……
出生在那样扭曲病态的家庭里，又如何能算一件幸事。
他这么多年，其实，过得比常人辛苦得多得多了吧。
此时我只感觉整颗心都是痛的，尽管也许他并不需要我这种情绪。
我明白他向来没想过要用这种事来跟我卖惨，甚至他哪怕同我解释一句「我其实有苦衷」都不屑。
一切都自己往肚子里咽，明明吞下的是足以割破喉管的锋利尖刀，面上没留下一分一毫动容的痕迹。
心疼的同时不代表我没有为此生气。
我跟他明里暗里说了多次了，他对待我，依然和先前一模一样，就是啥都要自以为是地替我打算安排好，哪怕我真的生气，只是因为没舍得下特别狠的手，他大概便以为我真的只是在跟他调情，轻松就能被放过，从来不吸取教训。
实际上，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想找根绳子把秦烬绑起来吊几天好好教训一顿的冲动。
说起来似乎出发点都是为我着想，但我是个男人，平时叫句「老婆」但是当做情趣罢了，咱们俩是平等的，我凭啥要你来「保护」？
独自扛下那些令人提心吊胆的往事，一次次被人暗算设计却在我面前岁月静好，难道我就会缘于我没有经历这些而感谢他了吗？
既然结伴走过这一场，风霜与共，好的坏的便共同承担，我不想要那些虚假的幸福。
只是到底顾念着这大好的日子，我不太情愿在今日和秦烬翻脸。
秦烬连许愿的样子都很僵硬。
我确信他的确没有过过任何某个「正常」的生日，连在我点蜡烛的时候他都表现出了一种很难得的震惊和不解。
他用很奇怪的语气问：「为啥要这样弄，蜡油滴下去不会弄脏蛋糕么，还怎么吃？」
我理所自然道：「滴到的地方可以挖掉啊。」
秦烬道：「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要放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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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你的嘴。」
秦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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