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薛彪落座，也没人看他。
薛彪窃喜，也多少有些小心酸。
马寨主往椅子里一瘫，唏嘘道：「人心隔肚皮，这搭伙的买卖还真是做不得！徒三不错，可架不住江平那件搅屎棍子在里头瞎几把搅合……单干好，咱自己的买卖，省心……这上了岁数，就懒得那些个勾心斗角的鸟事儿！往后吃干的还是吃稀的，就都靠五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光附和道：「五爷是敞亮人，跟着五爷我老唐心里也踏实！那江平顶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八爷多实诚的人，他那狗东西还阴戳戳想拿八爷开刀吓唬大家伙儿，他奶奶的，咱们爷们山里讨生活生活不假，可也不是猴儿！咱也没别的念头，好吃好喝过人的日子就成！」
「还有此事？」
霍五立时追问：「到底是如何回事儿？老八之前将兵马交出来南下，我心里就寻思是不是有啥不太平，又是江平那龟孙子？」
唐光点头道：「可不是么，先头这边人马，用的都是五爷的那套练兵法子……江平寻了两个酸生，捧了两本兵书就要瞎折腾，被六爷给顶回去了。那孙子阴损，欺软怕硬，就想要设计八爷，让六爷识破……正好八爷惦记回松江，六爷就点头让八爷走了。」
霍五听了，望向马寨主不解。
「老六，啥时候你脾气这么好了？就让人白欺负老八？」
「怨谁？打狗还得看主人，那主人是五哥亲小舅子，我这当兄弟的咋办？」
马寨主轻哼道：「小打小闹的没个意思，倒显得咱兄弟小气，想着回头寻个机会送他回老家，没想到这小子又惦记上小宝！他倒是真敢想，这他娘长了好几个腰子啊？」
「是我先头太好说，中间瞎搭线，倒是连累大家跟着受了窝囊气！徒三待大家不冷不热的，估摸就是那小子使的坏！倒显得咱们都是外人，只有他们是一伙儿的！」霍五道。
马寨主摊摊手道：「那咱老哥儿好几个还真该好好谢谢那龟孙……此处外分明挺好，分家省事呐！要真是搅合的深了，这留下的人也不能放心使了！」
「……」
「……」
林师爷摸着胡子，不紧不慢开口。
「老朽年将花甲，平生志愿唯有造反……只要五爷是同道，拉起队伍不是奔着朝廷诏安去的，老朽愿为五爷效犬马之力！」
嗯？
众人齐齐望向林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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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了三个县，大家都是造反。
可这不是赶上了，没法子吗？
将造反当成平生志愿的，跟前众人中，还真是只有林师爷一人。
「林先生，你这是有屈啊？这仇人……是皇亲国戚？」
林师爷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屋顶。
大家震惊！
「你这仇人硬，还非得造反不可了！」霍五点头道，却也没有追问这成仇的缘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外乎家破人亡那些惨事儿，否则爷孙俩也不会在山里躲了十几年，直到世道乱了才出来。
霍宝与牛清在旁，从各位长辈排座次，一路看到此处。
听到林师爷的话，霍宝倒是并没有意外的感觉。
水进之前说过，林师爷看着比柳元帅账下的举人还气派。
所谓气派，不过是养出来的底气。
先天的出身教养，后天的满腹文章，都是底气。
再看林瑾明明在寨子里长大，可言谈举止，不是寒门老儒教出来的孙子，倒像是士绅公子。
最关键的，这是红楼世界啊！
红楼世界的林家，「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
祖上封侯是肯定封的，这封侯又分武官封侯与文官封侯。
武官封爵，有宁荣二府，有史家王家，是勋贵做派。
林家却与那几家全部不同，明显不是某个体系，当是文官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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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师爷是第一代林侯爷？
《红楼梦》中可是提过，林家是列侯，封袭三世，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
林瑾看年岁，当是林如海祖父。
可林瑾如果是二代林侯，就对不上了，除非他是第三代林侯。
想到这里，霍宝忍不住开口道：「林先生可是扬州人氏？」
众人都望向霍宝，不明白他怎么想起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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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爷抚着胡子的手顿了顿，终是点头：「老朽正是祖籍扬州！」
「那……林家叔父眼下在何处？」
「……」
林师爷脸上裂开，终究不是之前淡定模样。
嗯？
众人又去看林师爷，都惊疑不定。
老东西，这是留了一后手？
谁都晓得造反是大逆，没有回头路。
若是成功了富贵荣华，要是败了是诛九族之罪，儿孙在诛杀首位。
在座各位，就霍五有儿子。
霍五都不怕，大家跟着造反也就没啥怕的。
可万万没想到，林师爷还留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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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才说的那些仇的怨的，说不得也是扯谎。
林师爷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大家质疑之处？
他涩笑道：「不是老朽故意瞒着不说，是老朽也不晓犬子是生是死！犬子因罪流辽阳卫，至今早就十五年……辽阳卫苦寒，又挨着瓦刺……」
大宁朝官流，南人流北，北人流南。
别人还好，霍宝听了，却是若有所思。
霍五看在眼中，问道：「小宝，你想什么呢？」
霍宝道：「爹，儿子之前不是说想找人往东北贩马么？要是运气好，说不得到时就能救林叔父回来！」
「小宝爷，作甚笃定犬子……犬子还再世？」
林师爷关心则乱，说话带了颤音。
霍宝眨了眨，老实道：「我幼时跟蒙师学过几日相人之术，略知皮毛……林先生有后福，不是长孙顶幡的面相……」
嗯？
啊！
大家的惊诧都挂在脸上。
霍宝闭嘴，自己也不是都扯谎。
这是红楼世界……
同样是开国勋爵之后，林如海与贾敏这对夫妻，一个是林侯重孙，一个是贾公孙女，差了两代人。
可见林侯封爵时早就高寿，与贾家国公不是一个同辈人。
除非徒三身旁又出来个林先生，还得是与林师爷年岁差不多的，否则林师爷应该就是林家始侯了。
……
大家听得云山雾罩，霍五却晓得儿子在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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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童生要真有那本事，还能将秀才功名看在眼中？
考了一辈子童试，临死都抱着四书五经没合眼。
啥跟蒙师学的相人之术？多半是林师爷也跟徒三似的，有什么征兆。
倒是小宝这眼睛，老能看到这些东西，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他怕儿子说多露馅，连忙大声道：「往后不许再说这样东西！老酸生不是说了，这些神神道道的话，心里晓得就行了，要么说‘天机不可泄露’，说了就要失点啥，‘啥弊什么缺’的。你这是要心疼死你爹么？」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怕了。
儿子之前就泄露过天机。
霍五心下一颤，复又强调道：「可不许再说了！谁问也不许说！」
霍宝垂手听完，老实应了。
又犯了老毛病，遇到《红楼梦》书中相关人物，总想要确认一二。
瞧着大家的模样，应该是想多了。
林师爷着实想多了，心如战鼓。
「五弊三缺」？
道门或是玄门，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霍宝真的习过「相人术」！
纵观前史，可是有不少皇帝会「相人术」。
尤其是开国帝王，更是不少凭着「相人术」的聚集文臣武将，征伐天下。
霍五不会「相人术」，可霍宝会，父子齐心，霍五……会走到哪一步？
薛彪则是看着霍五，委屈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啥狗屁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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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宝肯定是跟霍五学的！
霍五……跟老爷子学的！
兵法教霍五！
这听起来牛哄哄的相人术也只教了霍五！
老爷子偏心！
唐光面上笑得更和气，这爷俩都神神道道的，越发让人看不到底细。
反正以后自己就跟着马老六选了，指定不会站错队。
马寨主若有所思，不知怎么想起霍家父子对徒三的态度。
宁愿选择新认亲的邓健，也没有留在徒三身旁。
莫非，霍宝真的通晓「相人术」？
还有自己这五哥，可不是能吃亏的性子。
小舅子白眼狼，喂不饱，不说收拾，还白给人马，哪里有这样美事儿？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到底是为了啥送出八千人马？
是留三分余地，不与小舅子撕破脸？
还是故意让徒三有一争之力，助其得亳州，给滁州添一北边屏障，以防朝廷军南下？
是心疼儿子，留下儿子的伙伴？
还是……水进真顶八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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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健眯着眼，听大家跑题，有些不耐烦：「表哥，到底打陵水，还是打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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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静谧下来，脸庞上却都难掩兴奋。
打了陵水，就占了一州之地；打和州，就是淮南道征伐开始。
「不能打陵水，还不到与亳州撕破脸的时候！五爷舍了八千人马，礼送徒三爷回亳州。不管实情如何，外人看来，两人依旧互为奥援……」林师爷摸着胡子道。
马寨主也点头道：「是啊，虽然不到百里远，可陵水与州府中间隔着黑蟒山，打下来也是孤悬在外，又与亳州挨着，随着能被人抢回去！」
「打和州！陵水被亳州军占了好几个月，早刮地三尺，打下来除了一堆百姓等着救济，啥好处也没有！」薛彪道。
唐光道：「和州离州府远，可离滨江近，屯兵滨江，一日就能到和州，好打！」
霍五并不是独断专行的性子，大家都支持打和州，他就痛快道：「好，那就打和州！」
。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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