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东街。
一个小女孩被一声秋雷从梦中惊醒。
朱清儿被锁在房门之中早就好几天足不出户,自从接连和姐姐哭闹了两三天她都不放自己出去之后,小姑娘就知道,这一次姐姐是认真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以即使朱贞每天都来送吃的东西,每天入夜后都在门外陪着自己说话直到自己睡着,朱清儿也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
昨日入夜后朱贞竟没有来,朱清儿在屋子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自己某个人怎么也睡不着。
然而觉得自己这么多天都没理朱贞,也不好意思叫她过来,因此小姑娘就某个人倔强地躲在床上被子里熬了半夜,吃了一串糖果串儿之后,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一醒来发现竟然快要到日中了,可是外面居然还在下雨?
难道是在做梦吗?
小姑娘试着打开房门,小手才刚刚碰到门上就被弹了归来。
原来真的是白天下起雨来了!
今日下这么大雨,牧灵哥哥他还要去扫山么?
早就有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有没有想自己?
他这几天肯定已经卖了不少果子吧,希望他能赚不少不少财物,一麻袋一麻袋可以码成山那么高,以后他就行不用那么辛苦了!
想着自己的牧灵哥哥,小姑娘慢慢的就开心起来,却又听见自己的肚儿咕咕地叫个不停。
哼,都现在了,姐姐也不来送吃的。
朱清儿自掏腰包,拿出了两串儿糖果串儿吃了起来,存货已经不多,因此小姑娘吃得很舍不得。
以前每一次去找牧灵哥哥买糖果串儿的时候,总有牧灵哥哥和武冥他们几个陪在身旁。
屋子里除了自己某个人也没有,只有屋外雷声咆哮,风雨潇潇。
即便武冥他们经常惹自己生气,可是自己向来没有觉着这么孤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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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两口之后,朱清儿就发起愁来,缘于那件事还是没有告诉牧灵哥哥。
并不是自己想要瞒着他,而是缘于自己惧怕,每次想说的时候心里面都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又害怕牧灵哥哥听了之后再也不理自己了,或者不会像以前对自己那么好了!
所以每一次从想起来到最后又忘掉都没有说出口!
小姑娘吃着牧灵哥哥特地给自己送来的糖果串儿,沉浸在那酸甜的滋味当中,小小的心思却有大大的忧愁。
「牧灵哥哥,你可一定要原谅姐姐啊!她很喜欢你的!」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野坟青烟之处。
有一柄木剑插在地面,一把旧伞靠在剑身之上。
有人在续千年之香火。
赵牧灵独自跪在雨中,一头长发早就湿透,长袍之外雨水滚滚,仍然不忘为坟头添纸。
那一张张看似普通的糙纸在大雨之中尽数燃成灰烬,几炷香也渐渐地燃尽。
看着坟头每年长了一茬又一茬的野草,赵牧灵心中悲痛无限,然而也更加坚定。
走在最前面的是某个鼠目男子和某个蒙面女子,正是那一日赵牧灵去给黄龙赠花时带头夺花之人,当时这个鼠目男子被武玄一脚踢飞。
陡然,头顶一阵雷声大作,荒野之中有数人接连现身,皆有锋芒在手,短刀、长剑、钩、刺……无一相同。
赵牧灵转头,发现众人正朝着自己而来。
将最后一把纸放入火中,赵牧灵起身提长剑在手。
……
羡仙亭前,朱贞跪在地面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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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老头和黄老头护在朱贞身前。
白发道人怒气冲天,不管如何问,朱贞就是某个字也不说。
刚才妙灵一眼勘破虚伪,竟然发现赵椿那一座坟墓只是一座空坟。
众人纷纷打破眼障,才发现坟中白骨竟是虚幻。
而朱贞直接就过来跪倒在地上,也不辩解一句。
当年,朱雀街还是那件卖包子的红发老人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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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之后,所有人自然而然都以为是千道梅干的,并没有察觉其实所有的事都是那个红发老人一手策划,直到那剑光惊天,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
在赵椿自杀其身之后,就只有朱贞为赵椿敛尸。
当时赵牧灵悲痛浇身,身心枯槁,魂魄不稳,随时将死,所有人都忙着提防一丈观那件家伙趁机翻天,又要让好几个小家伙随时准备撤离。
还要想方设法让赵牧灵活下来,为了让赵牧灵减轻悲痛,白发道人就出手让他淡忘了以前的记忆。
所以当时根本就没人关注赵椿的遗体,一直到下葬都是那个红发老人和朱贞帮着赵牧灵料理完的。
看来当时葬进坟冢之中的人就已经不是赵椿了。
而能够偷天换日的人,就只有朱贞一人了!
「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仙尊宽宏,就饶了她吧!
「这都怪那个老家伙,这孩子也是被迫的呀!」
「对对对,刚才你说我不要脸我都没和你计较,你也不要和小辈计较了。
「朱贞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要不是那个老鸡头逼迫,她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黄老头和武老头死死地护着朱贞,都出言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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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古道盯着朱贞跪在地面一副诚然的样子,也说道:
「请大仙尊念在朱贞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的份上,让她戴罪立功吧!」
白发道人又气又怒,心里只觉着对不起赵牧灵太多,在自己坐镇这些年间,让这个一窍不通的凡人少年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而自己却没能够为他减轻分毫。
而这件事自己责任莫大,实在是自己的疏忽才让那件家伙有机可乘。
「你起来吧!
「哎…这件事我也责任难逃,也无法责怪你。
「但是你是那件犯错之人,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因果常在,你终将会对他们姐弟有一个交代。
「希望那一天你能问心无愧!」
白发道人将心中的怒气攥在拳中对着山下接连几拳,言道:
「对一丈观出手者,生死自负。
「对赵牧灵出手者,皆死尽!」
……
赵牧灵握剑在手,生平第一次对敌。
就在要出手的时候,有一阵秋风吹过,身前的鼠目男子和那件蒙面女子为首的数人尽皆消失一空。
世间再无痕迹。
……
一丈观。
观外,一座人间,九洲皆有人在此,今日屠魔,不甘人后。
有人是为了要在整座人间留下清名。
有人是为了要来与天比高,因为观内那件人比天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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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是为了自己的大道前程,不得不来此冒险,只要能薅下观内那件人一缕头发,或许就是一条成仙的大道。
有人是因为看到已经有众人在前,义气当胸,不得不来。
比如人群之中有某个少年,此时被一个老人拧着耳朵拽往人群之外。
正是薛羽和薛車子。
这几天薛羽终究从那天进观的阴影之中慢慢的恢复过来,薛車子怕他再被人利用,生出事端,已经告诫过多次让他远离一丈观。
可是一大早微微没留神就被他给跑了出来,薛車子找了半天才终究找到,幸好还没有闯出大祸。
老人也曾经年轻过,因此知道,自己这样东西小徒儿心中难受,觉着耻辱、不甘心。
但是老人也明白,
一丈观之高,何止一丈。
老人拖着薛羽,两个人在人群中道道充满鄙夷的眼神中艰难地向人群之外走去。
薛羽感受着那一道道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打了某个又某个巴掌,羞愧难当。
心里不停的责怪自己师傅,恨他懦弱无能,你自己老了,胆小怕死就算了,何故要托着我?
看着倔强的徒儿充满愤恨责怪的眼神,老人并没有生气。
老人只是心中暗道,今日被你看扁又如何。
或许我是老了,但只要你能活下来,平平安安的,终有一天你会懂得,
真正的勇敢是在看清了危险之后,仍然毫不畏缩,毅然前行!
不知畏惧的勇敢只是鲁莽!
人海之中,还有几处相同的情景正发生,都是好几个老人拖着几个少年少女正在往人群之外走。
老人最后盯着人群中央,那一丈观正是魔窟,里面那件人是天地之间最大的危险!
陡然众人就听见北山之上那一道威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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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丈观出手者,生死自负。
「对赵牧灵出手者,皆死尽!」
人海之中,有人脸色突变,但是众人屠魔之心却更加坚定。
观内。
「该走的留不住,该来的总会来!」
千姓汉子站在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佩,手中摩挲了半天。
既然因果都已明了,难道就这样悄悄的归寂?
我千道梅要走,风平浪静的像什么话!
要是不弄出一点动静来,岂不是辜负了这响当当的大好名声!
一旁的池塘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四朵莲花,那最后一朵莲花才开不久,像是适才睡醒的美人,惺忪慵懒之感未褪。
一条青白相间的小鲤鱼肚皮向上浮在水面,在倒着向后游动。
汉子看着那条和自己相伴了千年的朋友。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千年来,虽然盯着是它把自己关在此处,其实自己也让它无法逃脱,始终被人掌控在手中。
彼此都得不到自由!
然而若不是自己,又如何会有天绝大阵降世,与三洲山河相融,形成了这山河大鼎,在这山河内死去的无数生灵仙气浇灌之下才有你这条鱼降生在这小小的天地之内。
可是偏偏却是某个不知感激、眼高于顶的家伙。
汉子一拂手,池塘内剩下的四朵莲花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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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鲤鱼被吓了一机灵,打挺翻身过来浮在水面,头顶上两只双目盯着那件汉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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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件汉子开口说道:
「你是要死还是要生不如死?」
小鲤鱼口吐人言:
「呵呵…还能不死?」
说完之后,小鲤鱼又翻过肚皮,在水面上悠哉悠哉的倒着往回游。
陡然间,观外喊声震天,终究有人按耐不住要为天下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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