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要唱足的。
辛辛苦苦搭了戏台子,哪里就能一出戏就完,既然开了腔,还须得引起台下人的喜怒,才算得上一台好戏。
无论文远候此时有没有上当,她都得复又在台上继续演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以,由折夫人护着,折将军拦着,折霜的丫鬟婆子们一应收拾东西,就要回南陵公府。
陆夫人哭的眼睛都肿起来了,一个劲的哀求,「何至于此啊,咱们有话好商量。」
折夫人:「你们都让人登堂入室了,还如何好商量?!这是欺负我们家早就嫁过来了,便只能忍着?你们也太瞧不起南陵公府了。」
文远候:「折兄,不要冲动,不过是个外室,打死也不值当什么。」
柳柳惊恐:「陆郎!」
陆远之护住她:「阿爹,你说啥呢!柳柳是良家子——阿霜,阿霜,你说句话啊!阿霜,我以后肯定只有你跟柳柳,你别走,阿霜。」
折将军冷笑:「看来是打算护到底了,陆兄,告辞,咱们两家还是冷静冷静再说。」
文远候连忙拉着他道:「折兄,如今外人都盯着呢,何必要闹大?彼此丢了两家的颜面,有啥事情好商量,这些都是行渐渐地商议的。」
他说完,意味深长的道:「哪里就需要这般的决然。」
他道破:「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孩子们的事情,他们年纪小,都凭着一股冲动做事,这时候就需要我们看顾了——折兄,莫激动,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阿霜和远之自小长大,两人的情谊哪是说断就断的——宫里的娘娘要是知道了,想来也是愿意两个孩子闹了矛盾,也是要劝和的。」
折霜被护住在门口听着,明白这出戏唱到现在,就到了关键的时候,正如所料见阿爹皱起了眉头,再没有刚刚要护着她走的决然,而是迟疑起来。
文远候见状,便道:「折兄,咱们书房详谈。」
折泓就复又踌躇了下,跟着走了。
陆夫人这时候可算回神了,连忙过去将阿霜和折夫人挽着拉回来,让两人坐在椅子上,擦了擦眼泪,道:「你们渴了吧?我去让人烧点热茶进来。」
随后看也不看跪在地面的陆远之和柳柳,径直出去了。她得让人把三丫头带过去,让三丫头哭一哭,没准阿霜还会看在三丫头的份上心有不舍。
陆远之心有愧疚,却又有不解。女子贤德乃是本分,帮丈夫纳妾也是分内之事,如何就两家弄出了如此大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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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厅里面就只剩下了折霜和折夫人,陆远之和柳柳。
他心里很是委屈,扶着柳柳,见她手放在肚子上,神色不安,脸色苍白,额头还有冷汗冒出来,便心道一声不好,怕她肚子里的孩子遭遇不测,便连忙抬头,去求折霜:「阿霜,我去叫个大夫给柳柳看看吧。」
折霜看都没看他一眼。
折夫人心疼女儿,怒道:「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陆远之,我当初将女儿嫁给你,就是瞎了眼!」
陆远之还要再说,就见他阿娘亲自端着茶水进来,惶恐道:「这是如何了。」
折夫人拍桌子,「你问问你的好儿子,他还要阿霜去请大夫给这狐狸精看病呢。」
陆夫人就觉着自己真生了个傻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折霜站了起来来,道:「母亲,我先回春意斋去,待会我阿爹出来了,就让他去春意斋找我。」
陆夫人嗯嗯点头,道:「回去歇息也好。」
等到折霜和折夫人出了门,她还小心翼翼的去入口处看了眼,确定人早就走出了这院子,才敢松了一口气,随后怒火冲冲的拿着鸡毛掸子就要打陆远之。
「你这样东西孽障,被个狐狸精迷住,你看我不打死你!」
陆远之对着自家阿娘敢说话了,「阿娘,快别打了,叫个大夫给柳柳看看吧,不然你孙子怕是要没了。」
陆夫人赶紧呸了一句,「乱说啥。」
随后去看柳柳,厌恶的道:「你就是为了这样某个女人?」
在她看来,柳柳长的简直上不了台面,不及阿霜的一根头发。
但是男人喜欢。
哪个正室都不喜欢这样的狐狸精,她呸了一句,「远之,你明白阿霜是什么人吗?」
陆远之怔怔点头。
阿霜就是阿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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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却失望的摇头,「你不明白,你们自小在一起长大,她对幸会,你就忘记她身份了。」
「这样东西狐狸精,生在市井,自然想攀龙附凤,可是阿霜本就是龙凤之姿,她自小就常进宫陪伴皇后,跟三皇子兄妹情深,跟陛下一起用过膳,当初皇后能赐予她那一副嫁妆,玉如意打头,未尝不是陛下认可之下赏赐的。」
她看着跟前拎不清的儿子道:「你明白陛下叫她啥吗?阿霜丫头。」
那是在去年除夕宫宴上,折家和陆家已经定了亲,陛下亲自将折霜叫到前面,问她:「阿霜丫头,今年可会做诗了?别总跟着你阿爹耍大刀,跟个猴儿似的,多读读书,免得明年嫁给了人,被丈夫嫌弃。」
若是别人,怕不是就要跪下谢恩,要回去多读书表示自己对陛下话的重视,可是折霜却笑着道:「陛下,读书没意思,我又不用考科举,就不去跟他们抢饭碗了。」
陛下大笑道:「你还想跟他们抢饭碗了,也不知羞——那朕问你,你也不用考武状元,做啥还每日勤拉弓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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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就道:「要是以后远之敢欺负我,我就揍他。」
陛下便笑得直不起腰来,一个劲的道:「阿霜丫头啊,你这脾气哦,也只有远之肯娶你了。」
但却没说不对,倒是皇后斥责道:「这孩子,哪里有一点儿姑娘家的模样,以后嫁了人,可要贤良淑德,不可乱来。」
陛下就脸色淡了下来,道:「皇后,孩子还小呢,何必苛责。」
陆夫人是个随和的人,也喜欢阿霜,更看的懂陛下对阿霜的喜爱之情,点头道:「我懂得。」
当时陆夫人和文远候就在场,回来之后,文远候就跟陆夫人道:「以后待阿霜好些,管住远之,三年之内,不准给他纳妾。」
结果隔年二月里成婚,文远候一走,陆远之就养了外室。
想起这个,陆夫人的脸色就更不好了,她重重的道:「远之,阿霜得陛下欢喜,得皇后娘娘爱重,她多为你说说好话,你本有大好前程。」
「夫妻齐心,才能断金,远之,你糊涂啊。」
陆远之怔了一下,一时间看看怀里正揪着他衣裳哭泣的柳柳,一时间想想适才冷面冰霜的妻子,心里忍不住烦躁起来。
而不仅如此边的折霜坐在那边,折夫人却不敢开口说话。
她愧疚的道:「阿霜,你别恨阿爹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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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摇头,「不恨。」
她只是觉着有些恍惚。
无论是她,还是阿爹阿娘,都觉得这出戏能骗到人,都以为南陵公府一家子人都愿意不管不顾的支持她和离。
然而只有自己和阿爹阿娘明白,从她说出和离那句话开始,阿爹和阿娘就没有答应过。
何来的不管不顾呢?
就是她自己,也是直接妥协了。
人生之事,实在是难以预料。
她笑了笑,「阿娘,若是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想走,阿娘还拦吗?」
陆夫人摇头,「不拦了,阿霜,阿娘答应你,只要你下回开口,阿娘再不拦你。」
折霜就直直的看过去:「阿娘,你可要记住啊。」
折夫人抹眼泪,点头,「阿娘说话算数。」
两人便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了一会,折霜隔着窗前看见入口处折泓步入了春意斋,沉着脸,不过眼眸深处却是平静的。
折霜很熟悉折泓,她明白事情定了。
「阿娘,开门吧,阿爹来了。」
折泓进来,先叹了一口气,跟折霜道:「事情算是定了,阿霜,等……完了,你再要做什么,阿爹不会说啥。」
然后顿了顿,「阿霜,你是个好孩子。」
折霜却没有兴致跟他说话了。
她坐在凳子上,笑着道:「阿爹,你也坐会吧。」
她就不说话了。
一屋子静寂起来,她想了想,问折泓,「阿爹,承恩候家的莫知晓养了个男人,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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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泓点头,「倒是个有本事的,逃出去了。」
他问,「如何了?」
折霜摇头,「没,只是想,莫少夫人挺可怜的。」
折泓就以为女儿是感同身受,道:「她确实可怜,我听闻莫知晓已经……已经不能人道了,是被养在外面的男人给切了。」
他想了想,「倒是个厉害角色,做下了这么大的事情,莫知晓还拦着承恩候去找,我估摸着,那男人怕是被莫知晓送出城了,再难找寻。」
折霜就笑着道:「也是。」
她浅浅的笑起来,觉得自己救了个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情。
然后又有了丝丝好奇:他说他还要去报仇,求她帮忙,那又是啥事情呢?
她让人去查,却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她又盯着窗外的藤萝发呆了。
然后跟折泓道:「阿爹,我想搬去郊外住几天。」
折泓踌躇了一瞬,还是点头了。
「我跟文远候说。」
打量着差不多时间,折家夫妻两个人出去,跟陆家夫妇微微颔首,再说了一番话,然后折泓道:「陆兄,阿霜想去郊外住几天,冷静冷静,她这次受了委屈,性子又烈,呆在家里怕是更加的烦心。」
文远候觉得行,便亲自对折霜道:「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阿霜,父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出去散心便多住几天,等归来了,父亲带你和远之一起进宫中见见皇后娘娘,她也想念你们呢。」
折霜点点头,然后道:「我先去荔枝巷子里面住一晚,上次去住,落下些东西在。」
所有人都不会在这个关节口反驳她的意思,知道她不想在家里呆,于是就送了她出门。
依旧只带了秦向和秦妈妈,马车进了荔枝巷子里面的宅子,然后消失不见。
此时天色已晚,刕晴牙提了竹枝颜色的灯笼沿着游廊而来,笑着问她,「夫人,不是说要几天才来吗?」
折霜下了马车,走在前面,「天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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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收拾收拾,明早我们去庄子上。」
刕晴牙点头,随后笑着道:「夫人,我这就算是浮萍吧,左右扎不了根。」
折霜就止步来看他,从他手里接过灯笼,平静的道:「我算是大树,却挪不了根。」
都是不能自己做主的人生罢了。
她提灯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刕晴牙道:「但总有一天,我的根能自己挪。」
彼时风起,带动她的裙角衣摆,发随风动,飞舞在夜风中,目光坚毅,脸色肃穆,竟让刕晴牙的左下角牙齿生出些细细碎碎的痒。
他伸出舌头碰了碰牙齿,望向她,道:「夫人,天应会随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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