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家, 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
跟承恩侯家有亲戚的都来了,没有亲戚的跟着亲戚来——反正是小院子里面站满了人,足见京都夫人们的热心肠。
夫人们不管是为了啥, 都愿意来看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折霜站在入口处院子里面招待人,就有夫人道:「要说我, 阿霜是真仗义,不过是说了几回话, 看了几次戏,就将弯弯的事情抗在了自己身上,瞧瞧, 可一刻也没有停过。」
便有夫人道:「是啊, 实在是莫少夫人这事情太过于……那样, 你懂吧?我就不明说了, 哎, 造孽哦,咱们家的女儿哪里有这样的。」
是啊,没有这样的, 即便京都也隐隐以江南女子德行为风向, 渐渐地的不再出门跑马,渐渐地的不再成群结队的踏春,但是京都女子再如何样, 也没有这般要被逼死的。
上位者,无论发布了啥样子的政令, 那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家的孩子,哪里舍得作践?
一位苍老一点的夫人道:「皇后娘娘去年还主张贤德,但轮到阿霜丫头的时候, 她即便没有出面,然而南陵公家可也没有给陆家面子,这背后说不得就有皇后的支持,再者说,当日陛下亲临南陵公府,怎么一去,就发生了陆家的事情?」
她是小声的跟亲近的人说,因此说的格外的小声,却也没有委婉,直接的道,「所以说,此处面的弯弯道道,可得细细琢磨琢磨,陛下和娘娘尊崇啥,又在摇摆些啥,咱们这些人,猜不准,只能盯着,可是阿霜却没准能猜得准,你们想想,陛下在阿霜自小的时候,是不是就常赞她懂圣心?」
这还真是。
是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看向苏弯弯的院子,都有些深思。
折霜则在忙完后,便急忙过来招呼。「原来是柏国侯老夫人,失礼了,之前梨园还新编了一曲西厢梦,我听着就像是您喜欢的,结果后面事情太多,总忘了邀您一起去听听。」
折霜叹气,边去扶柏国侯老夫人,边让秦妈妈和众丫鬟引着各家夫人去堂厅。她请众人坐下,也不说到底如何了,只唉声叹气,道:「我想着,她这是心结,虽威远侯家的婶子让我去请几位婶娘过来帮扶着,可我是真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倒是我的罪过了。」
柏国侯老夫人笑的很是慈和,「我也是正在外面喝茶呢,听闻此事,倒是震惊——不过却是传话的人没有传对,说是莫少夫人已经去世了,这可真是,便将我吓着了,连忙赶了来。那孩子我是见过的,最是温厚良善但是,如何就陡然寻短见。」
各家夫人就都道不要紧——其实她们大多数只是凑数过来看看的,都在京都住,都有面子情。
「不打紧,阿霜丫头,我托大,认真的审问你几句,你可要如实回答我。」柏国侯老夫人道。
折霜点头,看过去,道:「老夫人,您只管问,惊动了您老人家,我回家阿娘该骂我了。」
如此给面子,柏国侯老夫人很是满意,问,「我且问您,我听外面说,这……这大少夫人寻死,是苏家大人写了信来,让她,让她守节么?」
折霜就用帕子掩住嘴角,点头道:「我是这般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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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听谁说,就没有细说。
但众人都不由得想到这是苏弯弯说的。
柏国侯老夫人就举着拐杖用力的在地面碰了碰,「如此……如此之事,哎,哎——」
竟然生出几分悲腔来。
折霜认真回想柏国侯老夫人的生平,实在是想不出她有没有类似的经历,但是此时也不用想太多,她走过去,轻轻的跟柏国侯老夫人道:「我想起,小时候在宫里的时候,有一回陛下送了一批上好的兰州丝绸给皇后娘娘,我见了便想着要,娘娘嫌我烦,便让太子阿兄带我去花园里面玩木剑。」
屋中的人都倾身听她说话。
不管今日是为了什么事情,但折霜能开口陛下,闭口皇后娘娘,笑着再亲昵的说一句太子阿兄,那便坐在此处的人,都不管是谁,都没有她的身份高贵。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柏国侯老夫人就暗暗点头,见她镇住了堂庭里面的人,便不再开口说话,而是朝着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折霜便点头,道:「我得了木剑,却还是想着丝绸,还是想回去要丝绸,可娘娘不给我,我便带着小宫女,蹲在了陛下进后宫的一条小道上。」
这般铺垫,足以吸引住了所有的人的目光,折霜便笑着道:「我说,我要丝绸,也要木剑,能不能陛下再给我一些丝绸,这样我就得了娘娘的木剑,还能不抢她的丝绸?」
折霜道:「陛下说,人都有贪念,我说出来了,很好。」
几分夫人笑起来,道:「你这主意倒是好,那陛下是怎么说的?」
「多的是人贪念不说,只藏在心里,不过他是陛下,站在高处,远远的就看出来了众人所想,因此看见那些藏着掖着自己贪念的人,便更加的不喜。」
此话一出,众位夫人借微微垂头,心中大概明白了折霜的意思。
这是在说苏家大人贪念太重。
那他贪念的是什么?是外面谣传的官职?还是其他的啥?
无论是啥,众人心中都打起了嘀咕,折霜看看,便又笑着道:「因此,我这样东西人,自来贪念就甚,便也跟陛下保证,我就是贪,也是贪在面子上,不会藏在心里,不然就有负陛下的教导。」
随后话锋一转,忧愁的道:「哎,当初,我想要丝绸,就知道去找陛下讨要,可如今,我是贪心让弯弯活着,却也不知道要去做些啥。」
何故不能做啥?众人心里都有数,缘于人家爹逼着自家的闺女去死,旁人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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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难断的家务官司。
夫人们唉声叹气,然后远远的传来威远侯夫人的音色,柏国侯夫人便道:「自来这丫头的声音是最响亮的。」
威远侯夫人带的人不少,见了柏国侯老夫人,愣了愣,道:「您老来了?哎哟,这可是阿霜丫头的孽了,我让她去请好几个人,谁知道她竟然连你也惊动了。」
柏国侯老夫人招招手,让威远侯夫人过去,问道:「我且问你,莫家大少夫人怎么样了?」
威远侯夫人就抹抹眼泪水,道:「上天保佑我今日做了件善事,幸而我心里对阿霜有所求,请了她上门,闲聊时听闻了弯弯有死意的事情,她们年纪小的不知道,我吃了这么多年饭还能不知道吗?我啊,是马上就让人套了马车来。」
「正好,就差一点,便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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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勒痕,不是一时半会就勒出来的,是真心存了死志,哎,我们在里面好说歹说,她却只闭着双目流眼泪珠子,我是没办法了,出来请阿霜进去,毕竟她们两个还算好。」
折霜就站起来,「那我就去看看,婶婶姐姐们,我和威远侯婶子等这事情过去了,再请你们过去做客。」
众人就道:「你先去吧,人命要紧,我们不过是走走。」
折霜就感激的笑笑,连忙走了。
等到了苏弯弯屋子里面,只剩下桃令和承恩侯家的几位姑奶□□在,她们性子都还好,虽然只道家里丢大脸了,但人家连命都要舍了,给自家外甥陪葬去,那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于是见了折霜来,便都小声的跟折霜道了几句谢,然后出门去了。
折霜就看向桃令,「你守着屋外,谁也别给靠近。」
桃令点头,「好。」
折霜等桃令出去,然后门一关,屋子里面瞬间变得阴凉起来,这才推开了窗前,伸出脖子看看四周,见确定无人,这才道:「弯弯啊,你也下的去狠手,我不是说了吗?稍微做做样子就成了。」
她心疼的道:「痛吗?」
苏弯弯摇头:「这点痛算啥。」
并且她曾经受过的痛苦,脖子上面勒一勒,根本不痛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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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想到她曾经受过的罪,折霜心中再度叹息,道:「快了,快了,只要过了这关,我们就能赢。」
她过去,小声的道:「你父亲当已经在路上了,即便有人给他写信,我也有办法让接不到信。所以,他进京都之后,不会知道京都现在的事情。」
随后道:「我已经请我的兄长给了我某个谋士。」
苏弯弯抬头,「我父亲那边,你已经行动了吗?」
她只叹气,「只是到时候,怕不是我们说他逼着你去死,而是真的逼着你去死了。」
折霜:「对,自从你告诉我,他是个官迷之后,我就有了计策,有弱点的人最好攻陷,他喜欢做官,又在官场经营多年,对事物早就有了判断,轻易的去引着他做事不易,但是,只要有诱惑,他不心动,那便是诱惑不够。」
折霜之因此会想着利用苏大人,便是他之前的为人实在是让人不耻。
在苏弯弯受罪的半年之内,她曾经写过好几封书信给苏大人和苏母,可却都没有接到他们说来救她的消息,只一味地在书信里面说些让她顺从的话。
那是在苏弯弯最为难过的日子里让她绝望的话。
「你嫁了出去,便是莫家的人,既然莫知晓已经生不出孩子了,你接下来要打算的,就是出面寄养某个孩子在膝下,这样一来,你就是有儿子的人,百年之后也有个人给你供奉。」
「男人就是这样,总是想着外面的,可等他们想通了,就会回心转意,你的模样不差,性子又好,日常多多劝慰,将来一定是有好日子过的。」
诸如此类的话,写了不少,可是从他们密密麻麻的字迹里面,苏弯弯只看见了绝望,向来没有看见过生路。
她只有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她们不要我,我也不叫他们了。」苏弯弯喃喃道:「既然将我卖给了莫家,一次性的买卖,我便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只是心疼我的那些妹妹们,心疼她们将来跟我是一样的下场。」
她昂起头,「阿霜,你说得对,只有我豁出去了,她们才有一条生路。」
折霜就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道:「你的父亲,母亲,兄长,都唯利是图,那便再让他们选择一次,倘若他们选择的依旧是让你死,那他们自然不会上当,可若是他们选择让你死,我便——也能让他们走向地狱。」
「十八层地狱的门开着,进去或者不进,全在他们自己。」
……
这边正说着苏家的事情,那边苏老爷正坐在马车上面,在跟苏夫人说自家女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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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进了京,弯弯必定是怨恨我们的,可她是个一向良善的孩子,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还要特意让个道,你跟她服服软,千万让她守节,这辈子就安安分分的待在承恩侯府,别想着再嫁。」
苏夫人抹着眼泪水,哭道:「还能如何办呢?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可怜的丫头,本是想着让她嫁过去享清福的,谁知道却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心里难受了一年,日日都不得安歇,将来闭了双目,最挂念的应该也是她。」
她又道:「这回你去京都,承恩侯可答应了给你谋个京都的差事?」
苏老爷点头,「是个四品都是,于我而言已经很好了,怕是将来就要老死在这里。」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挣一个诰命做做。」
苏夫人也跟着笑起来,「是不是诰命夫人,我难道还有的挑吗?替你们苏家生儿育女,哎,如今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女儿也怪罪我了。」
苏大人也跟着叹气,但却觉得是值得的。
「我听闻京都改嫁之风即便不盛行,却也是有的,并不是稀罕之事,弯弯写信归来,我一听便觉着要坏事,咱们家的根在徐州,那么多的姑奶奶和姑娘,出嫁了的没有出嫁的,若是她和离了,咱们家的名声怕是不好听,连累了家中的女子们。」
苏夫人听话听音,沉默了一瞬,叹气,「我至少你的话意,弯弯是个聪慧的孩子,即便你不说这句话,她也会如此做的,姐姐妹妹之间,自来都是她最懂事,妹妹们想要的,她都愿意让出来,即便自己喜欢,也总是笑着说不喜欢。」
这般的女儿,本就是她的骄傲,无奈造化弄人,只能孤身一辈子,实在是让她心中不好受。
正难过,突然马车一阵颠簸,马儿嘶鸣,就见自己家的马车都陷入了泥潭之中。此处为山路,求救无门,其中等了半响,才有某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架着车来,苏老爷连忙前去求救,儒生是个好心的,答应去帮他们报信,叫人来拖车。
苏老爷大喜,心道总算遇见了某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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