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只留下了皇后和折霜两个人。
皇后望向折霜,叹气道:「阿霜,这条路, 可不好走。」
折霜笑吟吟的上前,伏在皇后的膝头, 「我知道的,姨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不好走。
她这般的提出废除, 便得罪了千千万万的人,但是她不后悔。
「明明白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忍受呢?」
折霜不懂。
「姨母, 不该是这样的, 若是我看见了污秽而不去清扫它们, 我会日日夜夜的惦记, 何况这污秽未来能让更多的女子丧命或者一辈子拘束。」
她道:「您不是教我我吗?人这一辈子, 只要觉着此事可做,便尽管去做,其他的都交给时间评判我做的对不对。」
皇后欣慰, 却又叹气, 折霜就认真的道:「今日这事情,但凡换个人来做,便必定会顾及您, 可我不用,但凡换个人来, 都不能让太子给她兜底,可我能。」
「姨母,我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若是我都不去, 那谁去呢?」
她是最好的人选了。
皇后摸摸她,「你不是最好的人选,看见这事情的千千万万,哪里就你一个了,今日那些夫人们,各个心里都明镜似的,但是她们不愿意,不想做这事情,麻烦,得罪人,一不小心,还要落得一个囧迫之境。阿霜,你的勇气可嘉,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头罢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需要你去做。」
她担忧道:「她们还会借着你的名头做事情,将污水泼到你的身上——」
折霜就连忙道:「我知晓的,所以我请了平宁侯进宫,姨母,我已经将奉献规避到最小了,若是还有未知的,我也不怕。」
正此时,就见嬷嬷敲门,道:「娘娘,乾清宫的小太监说陛下让折夫人过去一趟。」
折霜就笑了笑,道:「您看,来了。」
皇后拍拍她的手,「我跟你一块过去。」
出了门,小太监就犹豫的很,道:「可是陛下,陛下只让折夫人一个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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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笑了笑,「是,可本宫正好找陛下有事情,待会阿霜一个人进去,本宫就在门外等着。」
小太监一听,乐了,这还有啥好说的,只要主子们有个台阶下,谁也不敢去反对,于是笑着道:「是,是,是奴才愚笨。」
进了乾清宫,平宁侯早就不在了,大殿里面只有皇帝一个人。
老皇帝威严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折霜,道:「朕听闻,你想要废除贞洁牌坊?」
折霜抬起头,认真的道:「不是臣女要,是臣女求您,求娘娘,废除守节,提倡自行改嫁。」
老皇帝啪的一声,将折子扔在地上,「你好大的胆子,折霜,竟然还敢陷害朝廷命官。」
折霜没有被吓着,想了想,反而笑盈盈的,「陛下,您这话就严重了,哪里就有陷害朝廷命官了,您也明白,苏大人最后可是直接写信让他的女儿自戕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皇帝大怒,「你还敢笑!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求太子帮你,你们两个是要翻天吗?」
折霜就叹气,「那能如何办?我倒是想求陛下您帮忙,可您不帮我。」
老皇帝呵呵了一声,「朕为何要帮你做下这等事情。」
折霜便又认真道:「陛下,所以说,您不能切身体会到臣女的那种无助。臣女想起小时候,您抱着我看御花园里面的花,说这花等同于女子,开了又谢,但是短短花季一过,便要落入泥土里面。」
「您说,我应当在花季里面肆无惮忌,不然过了花期,谁也不知道将来还能做啥。」
「我以前不懂这句话,只记住了,但是这段日子,我又想起来,细细的想,陡然觉着陛下其实也懂的,女子的不易,陛下也知晓的。」
她给皇帝戴高帽,「臣女是您的外甥女,外甥女也是女,所以您对臣女百般呵护,可您又是陛下,是天下共主,这天下的子民,哪个不是您的儿女呢?」
「您心疼臣女,肯定也会心疼其他的子女。」
老皇帝听着听着就笑了,随后叹息一声,「阿霜啊,你的胆子是真大。」
他走下来,做了个起的手势,折霜立马起身,乖乖的跟在他的后面。
皇帝边走,边问,「你明白,若是守节之风退去,女子会如何呢?」
折霜点头,「应如前几朝,女子能结伴而行,踏马游街,春日里踏青,夏日里结诗社,秋日里去打马球——她们还能在的夫家对她们不好的时候和离而去,不用忧虑自己和离伤害到家中姐妹,再嫁也应是常事,前朝还有女子四嫁的,哪里就如同现在一般,和离便要被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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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确如此,前朝是这般。」
他走到入口处,让人将门打开,「朕知晓你的意思了,回去吧,朕还要想想。」
折霜点头,出宫的时候,便见宣旨的太监好几个出宫,然后朝着各方向而去。
她知道,自己该做的做了,如今只能等一个结果。
回到南陵公府,正好见南陵公出门,她站在入口处,给折泓行了某个礼,「阿爹,女儿努力了,你可别拖女儿的后腿啊。」
然后过了一会,皇后懿旨又开始满京都的传召,凡是命妇,都被传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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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京都闻风而动,苏夫人心慌不已,没有办法,只能去承恩侯府求见女儿,谁明白却承恩侯府大门紧闭,侧门不开,无论她如何敲门,承恩侯家就一句话:「少夫人不见您。」
苏夫人绝望而归,苏家的儿子叹气,「阿娘,阿爹到底想做啥啊?」
苏夫人也不明白啊,她哭着抹眼泪,「本是好好的,但一时间,犹如就成了大罪。」
苏家儿子就道:「而且我去找阿爹相好的张柯大人,却见他已经搬离了这里,去了他处,不见儿子了。」
苏老爷被投入了大牢,没人能救他。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夫人慌张的道:「不行,不行,你不能去——儿子,你爹早就如此了,可不能再赔一个你。」
苏大郎道:「要不,我再去四处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有人愿意救阿爹。」
她只恨大女儿太过于绝情,「在这京中,最有权势的是你大妹妹,她都这般相拒,咱们还能做啥呢?」
早就赔了一个丈夫进去了,不能再赔某个儿子。
苏大郎挤进去望了望,随后绝望的闭上了双目。
苏家大郎听后没了主意,一干人只能等,随后过了几天,就听见官兵敲锣打鼓,在城墙上张贴了一则告示。
告示很长,然而总结起来便是:女子和离改嫁,娘家和夫家都没有权利去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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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改嫁之后,嫁妆归女子个人所有,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都不能干涉。
他明白,自己的爹,怕是没救了。
……
六月,京都守节之风大变,由朝廷下令,开始往整个秦国席卷而去。
八月,有人想袭杀折霜,在街上被她一箭射杀,陛下和皇后嘉赏她一把大刀,自此,无人敢说她的不是。
七月,折霜开始奉帝王之令,开始安置那些在望月庵的女子。
九月,承恩侯亲自给苏弯弯再添了一份嫁妆,给了和离书,自此,苏弯弯跟承恩侯家没有丝毫关系。
十月,望月庵空了,折霜亲自带着人,举着火把,将望月庵烧的干干净净。
同年十月,云州被大金所袭,两军开战,大仗两年,终究赢得胜利。
一年后,有此战中有功的将军回京接受嘉赏,行至城门处,一行女子拿着马球杆笑盈盈的骑马而来,走在最前头的女子眉目灿如星月,英姿飒爽,令一行将领们吸引过去。
其中一人勒马,盯着远去的女子目光幽幽,旁边就有他的好友笑着道:「我说三刀,你别看了,人家是贵女,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肖想的,走在前头那件可是南陵公的女儿,陛下和皇后娘娘十分看中她,你可别招惹她啊。」
他嘀咕了一声,「虽然你长的好,然而她可不是看脸的人,我可听说,她和离之后,不少貌美的公子哥都去求亲,然而她某个都没要,皇后和陛下想给她赐婚,她却说光有脸蛋的男人是个软耙子,她的男人,当是盖世英雄。」
刕晴牙慢吞吞哦了一句。
随后道:「她没有看我。」
好友就笑,「她没有看你不是当的吗?哎,你这张脸啊,总算是遇见不被迷惑的了。」
刕晴牙却又认真的道了一句,「她竟然不看我。」
好友忧虑,「你可别起啥心思啊,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刕晴牙没有说话,只满身的怨气都要冲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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