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
奶奶忽扇着胸前，塑料似得，「意外，意外你了然吗！」
「哪那么多意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姑哼哼着，「我那车祸的后遗症现在还有，一到阴天下雨这骨头缝就疼，要真是意外，那她一走咱家如何就太平了，就这债主您还想着让她归来，您就不盼咱家好啊！！」
「住口！」
奶奶气的呛咳，「你大姨说过，小好儿过了十六岁就没事儿了，她……」
「您得了吧！！」
小姑咧着嘴，「就说今日她回来发生多少事儿！我哥车给人刮了，我那侄子好端端的热伤风了，还有隔壁病床的老太太，没等她进门呢，挂了！」
「……」
我无话可说，她整的还挺合辙押韵的。
这些事儿，我当真不明白，大奶没提过，爸爸也没提过，今儿一看，我还真是躺枪啊。
方？
这个字我不认同，人各有运，你点背你赖谁，凭啥说是我方的！
咋，我会发波啊！
某个意念加加布鲁根你们团灭呗，臭不要脸！
「你，你……」
奶奶被小姑怼的气都喘不匀，正闹腾着，大奶和爸爸拎着个过分鼓囊的大黑塑料袋回来了。
不用合计就知道，塑料袋里就是奶奶走时要用的装老东西。
「妈，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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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发现这场面就有些疑惑，旁边的妈妈忙不迭的和大奶打了声招呼，大奶抬手示意她不用客套，看了我一眼，也纳闷儿道，「是啊，在病房外就听到了……吵什么呢。」
「哦，没事儿。」
妈妈讪笑着，「大姨，我小姑子脾气大，这就有点没控制住……小英啊，你回去休息吧，妈这边我照顾就好，你回去吧。」
「我不走！」
小姑下巴一抬，抱胸看着爸爸，「哥，我觉得吧，你真没必要让祝好在这儿上学，是，她中考的分还算高，可你要清楚，卷子不一样的，学生素质都不一样，城里农村差老多了！她来城里学习肯定跟不上！况且，莫河跟这不是一地区的，你这借读费还得拿，一年也得万八的，你从哪拿钱？」
「我有钱！」
爸爸拧着眉，「你怎么回事儿，小好儿的事咱家早就研究过，我和你嫂子都觉得小好儿得回来念书，借读费又不用你拿，你总跟着参合什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
小姑看了妈妈一眼，妈妈随即回了她一个眼神，嘴里说着，「小英，我明白，你是为我和你哥的经济考虑，然而小好儿的确是离开我们太久了，我和你哥都想，她还是在我们身边比较好，我和你哥都比较放心……」
看样子，这个家，想让我回来的大抵只有爸爸和这即将撒手人寰的奶奶。
捕捉到妈妈和小姑眼神交流的瞬间，我心里立马有了底，甚至懒得再去听妈妈说什么了。
剩下的，都是不待见我的……在热的血，再沸腾的心气儿，都凉了。
「爸，我想回莫河。」
我盯着爸爸张口，「是我想回去的，我觉着，我不太适合城里。」
「你瞎说啥！」
爸爸脸沉着，「此处的教育条件肯定要比小地方强啊，我都跟大姨说完了，你就安安稳稳的在这念书，别让我和你妈忧虑，明白吗！」
「是啊，小好儿，你别让我们担心啊。」
妈妈在旁边应着，温和的，甚至握住了我的手，「咱们是一家人，我和你爸舍不得你在外地吃苦的，听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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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的很僵硬，双目直盯着她，「妈，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玩儿的……有点恶心了啊。
「当然是真心话啊，这么多年，你不明白家里人有多想你啊……」
妈妈轻微地叹出口气，眼还红了一层，说话间，她就看向大奶，「大姨，真的谢谢你把小好儿送归来，看她长得这么好，学习成绩也不错，真是多亏了你啊！」
「一家人不要客气。」
大奶奶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后背，「精卫是很懂事的孩子，我明白，她来城里念书需要借读费，这些年，精卫念书的钱我都给攒好了，卡我回头就给你们，你们拿这财物给精卫上学，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委屈到孩子，自然，你们要是觉着孩子在这儿不方便，我就给孩子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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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啊！！」
爸爸要怒似得，「这是我女儿啊！您知道我就是为了她能好才把她送到您那的，如果不是她一岁时身体太差，我们怕她活不长我能……是！我就算是喜欢唠叨几句，我也是真心怕她委屈到，您这话一说，那不是扎我心嘛！」
「也是……」
大奶苦笑着，「硬说起来，我其实才是外人……」
说着，大奶就望向病床上的奶奶，「翠芸，您放心吧，精卫回家了，以后都会待在家的，啊。」
「好……好……」
奶奶可算是有了点笑模样，折腾了一通，似疲惫异常，慢慢地，又闭上了眼。
我闷闷的站在原地，双目扫了一圈病房里的人，爸爸，妈妈，小姑……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一目了然。
突然发现，自己的直觉是如此敏锐，始终忧虑的事，还是发生了。
归来干嘛，真要留下了，以后的日子如何过？！
但话要如何和大奶讲，说到最后，大奶还会觉着是我不懂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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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啊。
让我开眼的亲妈！
……
奶奶睡熟了，爸爸又把大奶拉倒边轻声的询问，「大姨，我妈这装老衣放病房里不晦气吧……」
「没事儿。」
大奶手一挥，「寿衣没咱想的那么不好，放跟前儿，还能冲冲，你妈这……要么还有个三天左右，你们心里有点底儿，但是，我在这儿，别慌。」
「三天？」
爸爸呢喃着，「大姨，那您说，我是接回家还是……」
「大山。」
妈妈听着爸爸的话就打断他，瞄了病床上的奶奶一眼，「还是在医院吧，回家了妈遭罪不说，这左邻右舍的保不齐还以为是咱不孝顺，不给妈治病呢。」
「也是，红霞，还是你想的周到。」
爸爸沉吟着，「那就在这医院吧，搁医院走……大姨，您说行吧。」
「行，这事儿你们儿女定，你们想让翠芸搁医院走，我也没意见。」
大奶点了下头，看到我还有些纳闷儿，「精卫，你要去哪？」
「上厕所。」
扔下三字，我就大步出了病房，受不了！
对这环境，这人，都没法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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