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陆,天峘皇城,阳阙宫
晨光如碎金,透过阳阙宫的菱花窗棂,斜斜铺在云锦床榻上。
萧天曦侧卧未醒,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间,鬓边赤金点翠步摇随呼吸轻颤,流光在锦被上投下细碎的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侧的傅江白尚阖着眼,长睫如蝶翼垂落,遮住了眼底惯有的锋芒,一身月白寝衣松松垮垮,露出的肩头肌肤细腻如瓷,竟比女子还要莹润,此刻卸下所有防备,透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萧天曦眉尖微动,先一步醒转。
她未惊动身侧人,悄然坐起身,后面宫女无声上前,为她披上绣着金凤的外袍,金凤展翅欲飞,金线在晨光中流转。
「陛下醒了?」 傅江白的音色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如琴弦轻拨,他倏然睁眼,眼底惺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懒笑意,反手便要去握她的手。
萧天曦侧身避开,指尖抚上铜镜,镜中女子容颜姣好,肌肤胜雪,眉梢眼角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只是眼底那抹倦意藏不住,尤其眼角那丝极淡的细纹,在晨光下无所遁形。她心中微叹,这些年为继位之争耗尽心神,明争暗斗里拼杀出来的帝位,终究还是在眼角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伺候梳妆的侍女但是十六七岁,眉眼青涩,肌肤饱满得能掐出水来,正跪地为她整理裙摆,抬眼时,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艳羡。
萧天曦指尖一顿,拨弄步摇的动作慢了半拍,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她淡淡开口,音色平缓无波:「你先退下吧,唤李忠来伺候。」
侍女愣了愣,连忙叩首应是,起身时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仿佛被那无形的威压慑住。
傅江白已缓缓起身,任由宫女为他整理衣袍。
他身形挺拔,即便身着常服,也难掩一身凌厉气场。
谁能不由得想到,这位被文臣武将讥讽为 「男宠」 的人,竟是南陆一等一的高手,是女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陛下是嫌她笨手笨脚?」 傅江白靠在朱红立柱上,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萧天曦未答,只是对着铜镜细细描眉,黛色在眉峰流转,添了几分凛冽:「年少无知,留在身旁碍眼。」
话音刚落,侍奉太监李忠已躬身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如蚊蚋嗡鸣:「陛下,左相康国辅大人,已在宗天台上跪了二十七日夜。」
「哦?倒是有毅力。」 萧天曦对着铜镜调整步摇,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他想跪,便让他跪。朕倒要看看,这皇道礼法,能让他撑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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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康大人身子已撑不住,府中奴仆每日送汤药吃食,引得百官围观,流言四起。」 李忠低着头,额上渗出细汗,生怕触怒这位新帝。
萧天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如寒梅初绽,带着刺骨的冷:「一面跪着表忠心,一面又锦衣玉食伺候着,这般惺惺作态,倒是丢尽了这些所谓肱骨之臣的脸面。」
谁都清楚,那御史苏斌不过是个脑袋和嘴一样硬的直肠子,某个不大不小刚刚够得上站在朝堂上的谏臣,只因一句 「礼崩乐坏,尚不如前昊」,便被安上了里通大禹岭前朝余孽的死罪。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前些日子苏斌跳得最欢,不是也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至于是女帝亲自授意,还是夤缘攀附者揣摩上意的手笔,没人敢深究,也没人敢问。
傅江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陛下若是觉着碍眼,臣去一趟便是。要么让他起身回府,要么就让他真的跪到油尽灯枯,省得污了陛下的眼。」
这些年,那些讥讽他、质疑女帝的人,都已在暗中付出了代价,康国辅但是是在自寻死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必。」 萧天曦抬手制止了他,铜镜映出她冷冽的眉眼,「朝堂之事,自有尚书省打理,不用你沾手。」
「康国辅所求,不过是让朕低头,承认这帝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指尖重重按在镜沿,「可朕的帝位,早已写入紫薇星图,何须他人承认?他想跪,便让他跪到心死,跪到百官看清,这大晟的江山,如今我说了算。」
傅江白颔首,笑容依旧温柔,指尖却微微收紧 —— 他从不掌朝堂重权,却握着暗处的刀,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从来都是他来扫。
他凑近两步,抬手拂去她鬓边落尘,指尖微凉,拂过她的耳廓:「陛下忧心的,终究是雍州之外的诸侯,还有大禹岭的邰氏余党?」」
萧天曦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要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遥远的天际:「昊朝覆灭六十余载,邰氏余党盘踞大禹岭,招兵买马,从未放弃反扑。而豫州、营州的那几位割据番主,借着朕刚继位、朝局不稳,暗中勾结,蠢蠢欲动。」
她语气凝重,「朝堂上的跳梁小丑不足为惧,这些遍布五州的豺狼,才是心腹大患。」
六十一年前,晟高祖萧照野自豫州起兵夺了天峘城,昊朝哀帝率残部遁入梁州大禹岭,凭险峻地势割据至今,六十余年未除。而豫州是萧氏发迹之地,宗亲权贵盘根错节,对她这个女帝颇有微词;营州诸侯贵胄则因当年的海绝令断了通商之利,早怀不满。
有这些豺狼环伺,晟朝这江山,从来坐不稳。
「陛下放心。」 傅江白抬手,轻微地为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各州的风吹草动,臣都为陛下盯着。扰陛下安宁的,自然有法子让他们消声匿迹,不会脏了陛下的眼。」 他的音色温柔,眼底却翻涌着冷意。
萧天曦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帝王的冷静覆盖。「传旨下去,宗天台守卫不必理会康国辅,任其自生自灭。另外,着令各州刺史加强戒备,各州动向,每日一报,不得有误。」
「遵旨。」 李忠躬身退下,足音消失在宫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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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江白走出寝宫时,已换上一身挺拔的侍卫装束,玄色劲装勾勒出他利落的身形,腰间佩剑寒光隐现,却被衣袂遮掩,只在走动时偶尔闪过一丝冷芒。
他站在廊下,眺望着重重叠叠、仿佛看不到边际的深宫院墙,脸庞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嘲讽,又似了然。
廊下,方才伺候梳妆的小侍女正跪地等候,见他出来,连忙叩首行礼。
傅江白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音色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明日,不必再来伺候了。」
侍女身子一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廊尽头,只留下满院晨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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