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我一定带他来见你……」
吕布没有理会我的叫喊，头也不回地策马远去。
我止步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孤单背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悔了？」郭嘉的音色在我背后响起，「后悔伤他了？」
我扭头，不语。
「该有多心痛呢？」淡淡的话，就那么淡淡地飘入我的耳中。
吕布孤单的身影刺痛了我心，我回头怒视郭嘉，这样东西家伙，非要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刚回头，那冰凉而修长的手却是缓缓抚上我的脸颊。
「该有多心痛呢……倘若不是心痛到了极点，若若定然不会去伤别人的。」
我蓦然怔住。泪水，居然缘于这样一句话泛出了眼眶。
郭嘉，算你狠。
清亮的眼睛是看透一切的睿智，郭嘉轻柔地抚去我脸庞上的泪痕。
「你呢？你有没有事瞒着我？」定定地看着她，我陡然开口。
手指略略一僵，郭嘉抿唇。
我黯然垂下眼帘：「谢谢你没有骗我。」
「你们在干什么？外面那么多人在排队，胭脂糕蒸好没啊！」赵子龙大步步入来拎了郭嘉便走。
郭嘉苦笑着松开我的手，认命地走了出去。
转身看向窗外，那件背影早已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内。
吕布他……真的会带仲颖来见我吗？仲颖来了，能认出我吗？认出我，他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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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疑问，向来没有这样多的疑问，向来没有这样多的顾虑。
可是，我忽然很想知道，对于仲颖而言，到底是笑笑比较重要呢，还是幸福比较重要？
我……是他的克星啊。
轻轻颤抖了一下，这天气，真的很冷。我搓了搓手，转身跑到大堂，大堂里热闹得有些过了火。
「公子，给我一盒胭脂糕。」
「公子，我也要一盒……」
「公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公子，请给我一盒……」
不知是否是美男效应，这样东西洛阳城里喜欢吃胭脂糕的小姐忽然多了起来。再看看左邻右舍的摊位，却是乏人问津，想来定是眼红无比吧。
小毛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碰也不敢去碰那诱人的红烧蹄子，仿佛被我下了毒了一般。
我笑眯眯地、非常和蔼可亲地走到那正围着石磨打转的无毛小驴身旁，取下系在它头顶上的红烧蹄子塞到它嘴边，随后卸下系在它身上的石磨。
我才不管它，自顾自地推起磨来。一圈，二圈，三圈……腰背有些酸疼，头上开始冒汗。人正如所料需要劳动，饱暖思淫欲，若是累极了，便也没有那么多胡思乱想了。旁边的小毛开始啃骨头，我早就汗流浃背了。冬天里能把自己弄得汗流浃背，那也不容易。
「歇歇吧。」有人把我拉了下来。
我摇晃了一下，步履有些不稳。
「天都黑了。」那人轻叹一声，放缓了语调。
我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望向门外，果然，街道上的人不知何时早就散尽，天黑了。
「今日到此为止，要是每天都这么勤劳就好了。」
我看清楚了站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是赵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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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再折腾下去该遭罪了。」赵子龙看起来有些凶。
「若若，没关系，我会熬药给你吃。」一旁的郭嘉忽然笑眯眯地开口。
我抖了一下，马上乖乖回房了。
狐疑地回头，我却仿佛发现郭嘉眼底的笑意，他啊，该不是故意的吧……
回到房里，点燃了烛火，我一眼注意到窗边有某个精致的绣囊。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清冷的月亮正高高地悬在半空，对面街道上的残雪印染了脚印，有些脏污。
我低头取下绣囊打开。绣囊里面躺着某个木偶娃娃。只是，那木偶……有些眼熟。我伸手取出，那小小的木偶娃娃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眉眼间有几分像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微微一怔：「乐乐？」
是那件出现在我梦里的木偶娃娃！
梦里，董卓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件叫做乐乐的木偶娃娃！
董卓来过吗？怎么会那么巧？这算啥，美梦成真？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笑笑姑娘。」门外，有人轻唤。
我下意识地迈出屋子。
赵子龙不知何时也迈出房来，他一把拿下挂在墙上的逆鳞，一脸戒备地拉住我。
「何人？」沉着声，赵子龙皱眉道。
此时的他，不是那个邋遢的醉汉，也不是那件嗜睡如命的家伙，而是真正的赵子龙。
「董太师派我等来接笑笑小姐回府。」门外，有人高声道。
耳边「轰轰」一阵轰鸣，我微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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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真的如约要带我回董府吗？董卓他在府里等我吗？他现在会是啥样的心情……
「适才我在想，倘若你认不出我，我也不会认你了。」
「何故？」
「因为，仲颖怎么能认不出他的笑笑呢？」
「好，倘若以后再迷路，想起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来找你。」
好，如果以后再迷路，想起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来找你。
仲颖，你终究记得来找我了吗？
你来接我了？
仿佛受了蛊惑一般，我上前，轻轻拉开门闩。
瑟缩了一下，我看清屋外站着四个轿夫，旁边停着一顶精致的轿子。
「小姐，大人在太师府等您。」一人低首恭敬地道。
以为早就被冻死的心一点一点逐渐开始有了温度，以为自己行忽视董卓的存在，告诉自己，即使没有董卓，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开怀……可是这一刻，我却陡然恨不得长出翅膀，脚下生云，赶回董卓身旁，真是没骨气呢。
「不要吵醒奉孝，我去去就回。」抬头看了一眼赵子龙，我开口道。
赵子龙皱眉，半晌，终是点头：「自己小心。」
我转身上轿，放回轿帘。
外面，连一丝风也没有，只听得轿夫的脚踩过地面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此时，如果不是被陡然涌上心头的情愫冲昏头脑，如果不是我太大意，我便能发现很多破绽。
比如，吕布为何没有同来？
比如，仲颖何故没有亲自来接我？以往，有天大的事，只要碰上我，都会被放边。
比如……貂蝉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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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时，我终是没有多想。
月亮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天空又开始飘雪。间或有几片晶莹的雪花从车窗外飘扬进来，瞬间融化，随后……消失不见。
轿子停了下来，我抬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偶娃娃。
轿帘被掀开，我发现太师府的门大开着，入口处却是连一个侍卫都没有。我开始有些莫名地紧张。
「小姐，请进。」轿夫弓着身让我下轿。
我点头，下了轿，在漫天飞雪中缓慢地步入太师府。
那样的场景，说不出的凄凉美貌。
周遭的空气清新而冷冽，纷扬的大雪如漫天飞羽一般，美得有如幻境一般不真实。
一路走过，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空一片黑暗，府里的灯笼发出荧荧的光，大雪纷飞，我站在院子里，站在漫天的大雪中，有些不知所措。那灯笼的光斜斜地在雪里映出我自己的影子，我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被拉长的影子，神情有些恍惚。
「吱呀」一声，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蓦然抬头，我发现某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她的双手微微撑着腰，腹部微微凸起。此时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全身上下仿佛只有腹部那一块凸起的肉。
皱了皱眉，我下意识地转身便要离开。正如所料，仲颖不在啊。我心下暗叹，这样某个明显的局，我竟是那样傻乎乎地便钻了进来。
门却被关上了，任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好久不见。」她笑了起来，走到我后面，「被吓到了？我看起来很难看吧。」
「你想干什么？」我转头看她，微微皱眉，纵然再笨，也会嗅到不寻常的气味了。
「仲颖不在，很失望吧。」她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像是在照一面镜子，没有开口。
「其实我很喜欢你。」貂蝉微微笑着道，「在宫里落水被你救起时，我便忍不住地喜欢你。」
「只可惜，连那次落水都是计划好的。」我淡淡开口，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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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可惜。」貂蝉点头，神情有些黯然，「长得那么相像，仿佛是一个人一般，那么有缘，我以为……我们行做好姐妹的。」
「你想说啥？」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我盯着眼前的女子，她面上没有半分即将为人母的喜悦，隐隐浮现的，竟是一片死气。
「没啥，只是想跟你聊聊，告诉你几分真相，一些故事。」她用极瘦弱的双手覆在我的手上，要拉我进屋。
我甩开她。
「你出不去的。」她笑吟吟地盯着我，再度拉上我的手，不容我反抗地拉着我一起进屋。
屋里很暖，她拉我落座，仿佛我们真是一对好姐妹。
「抱歉，上回吓到你了。」她对我歉然一笑，全然没有上一回的偏执，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她又道，「以为你死了之后，义父大人再也没有看我一眼。每天，他上朝，下朝，做点心，又倒掉，一切仿佛跟以前一样。可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义父的心，死了。」
盯着那热茶腾腾生起的热气，我想起了那一日坟上的碑文，是「葬心」。
「以为你失踪，董卓把整个洛阳都掀了过来。后来，宫里出了乱子……」貂蝉微微皱眉，「董卓玷污了婉公主……」
我垂下眼帘，原来是真的，不期然便不由得想到了赵子龙的落寞。
「董卓说，找不回笑笑，他要洛阳……」顿了顿，貂蝉淡淡笑开，「他要洛阳血海滔天。」
我明白的，他一向如此决绝霸道，不计后果。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义父大人的计谋成功了，董卓正如所料成了众矢之的，可是……还没有等到集合的联军到洛阳……董卓便要对废帝弘农王下手。」貂蝉盯着我，笑得苍白，「董卓……远比想象的还要恐怖……来不及了。于是，义父便将我给了董卓。」
我仍是沉默。
「义父说，他治好了笑笑的脸，还给他一个完整无缺的笑笑。」貂蝉垂下头，青丝从颊边滑落，盖住了她苍白的容颜，「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告诉你这些吗？因为……我为义父大人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她复又抬头，看着我。
我开始发寒，不由自主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以你的名义嫁给了董卓。」她淡笑着，也给自己斟了茶，纤细瘦弱的双手轻微地捂着茶杯，她在发抖，「这几个月，我终于了然，你何故会爱上董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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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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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对天下人残忍，就算背叛天下人。」喝了一口茶，貂蝉笑了起来，「对于笑笑，他永远是全身心地呵护疼惜。」
心开始一阵阵地抽痛，我低头喝茶。
「那样不离不弃、深入骨髓的疼惜啊，连我都会动容……可惜，他不明白这世上竟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貂蝉侧头看我，「冥冥之中，或许，我们有着必然的联系。」
困惑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我开始感觉到痛，一种毁天灭地的悲凉和哀戚，那是貂蝉的悲凉和哀戚，深刻到连我都能感觉到的哀伤……可是，我如何能感觉到貂蝉的心？
想过千百遍穿越的契机和理由，只是此时，我陡然有一个令我恐惧至极的念头，我与貂蝉，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是有着怎样的联系，连董卓都分辨不出，谁是他的笑笑……
是……前世今生吗？
「有时想想，倘若……我真的就是笑笑，该有多好啊。」她蓦然笑了起来，「董卓的疼惜，吕布的守护，义父大人的眷顾……这样的幸福……」
「倘若你愿意。」我盯着她的腹部，比想象中的要冷静，「那就一直都做笑笑吧……」
她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凉州那一场未完的婚礼，董卓脸庞上惊痛的神情，我再也不想看见！不完整的婚礼，不完整的幸福，我来自那件异时空，若是哪天我如忽然来到这样东西世界一般又忽然离去，那董卓又该如何办？倘若有一天会离去，我又如何忍心颠覆他的世界？
「我更愿意发现你歇斯底里的哭喊。」她盯着我，「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冷静？」
「不然，你教我，该如何做？」我轻笑起来，就算悲伤得快要死掉，我也能笑吧，我是演员啊，装腔作势一向是我的专长。
「倘若是我，我会杀了你，然后告诉董卓，我才是笑笑。」她看着我，缓慢地开口。
「是吗？听起来真简单啊。」我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董卓明白他娶的不是笑笑，如果他知道那件肚子里怀了他孩子的女子非但不是他的笑笑，还是害他与笑笑差点天人永隔的凶手，那么……他又该怎么办？
如果他比较爱我，他会杀了她，可是……那便是一尸两命。那件女人的腹中，有着他的骨肉。倘若他比较爱那个孩子，他会选择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继续自欺欺人，继续认那个女子是笑笑……
两个答案，我都不喜欢。与其这样，不如让这个问题永远都是一个谜好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想这样做？」貂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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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选，那我来选好了。」她笑着看向我，眼里是哀伤，「只要是义父大人想要的，我都会给。如今联军已在汜水关外蓄势待发，我的任务……结束了。」
我看着貂蝉，心里开始止不住地泛着疼。我与貂蝉、董卓王允之间，究竟是如何样一场纠葛。这样的纠葛，又该如何样结束？
「你明白吗？他很期待这样东西孩子的出生。」她伸手轻轻抚着腹部，「他说，他会给笑笑某个真正的家。」
明明当是很幸福的话，可是我从她脸庞上看不到一丝幸福和温暖的感觉。
「可是我们都幸福了，义父该怎么办？」蓦然抬头，貂蝉看着我，竟是满眼的泪，「义父大人该如何办？他的孤寂又有谁来填平？他温和下的哀恸又该由谁来抚慰？」
她在哭，细瘦的双肩微微抖动。
蓦然的转变，我看着貂蝉满脸泪痕的模样，微微一惊，手中的茶杯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因此，让董卓下地狱吧。」含着泪，她缓慢地笑开。
「你啊，你既然那么爱王允，你陪着他，你守着他啊！」我隐隐有些怒意。
「没用的，义父大人的眼里除了你，谁也看不到啊……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啊……」她摇头，泪珠纷纷滑落，陡然间，她微微顿住，眉头紧皱，苍白的面颊上渗着汗，唇间开始有暗黑色的血液溢出。
那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地涌出来……
「你，怎么了？！」见她口中涌出血来，我面色大变，忙上前扶住她，「你做了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孩子，我杀了他的孩子……」含着满口的血，她死死捂着腹部，喃喃道，「我杀了董卓的孩子，我要他下地狱……」她看着我，与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亮得妖异。
我感觉自己额前的青筋隐隐跳动，抬手用力一巴掌扇在了她苍白的面容之上，原本被我紧握在掌心的木偶娃娃掉落在地。
她侧目看向地面的木偶娃娃，微微笑了起来：「很不错的生日礼物呢。」
「你放在我窗外的？」
「这本来就是送给笑笑的。」她气息有些不稳，伸手缓慢地抚上腹部，「他说，这样东西孩子叫……」
「乐乐。」我咬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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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会知道？」貂蝉一脸讶异。
「那不仅仅是董卓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体会过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感觉吗？那样腐败的气息，那么多恶心的虫子在你身上蠕动，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我穿着殓服拼了性命从坟墓里爬出来，那都是拜你所赐！」我低吼，连音色都在发颤，「可是回来，见证的却是董卓的婚礼，那一刻，我连呼吸都仿佛停止，撕心裂肺地疼痛。却缘于见到董卓幸福的神情，那样的痛楚便戛然而止，我不想打碎他的幸福，即使那幸福不是因我而存在！我以为即使是骗局，那也是一场虚妄的幸福，可是……何故，为什么你要亲手打碎他的幸福？！我早就容忍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你连虚妄的幸福，都不肯给他留下？！」
紧紧握着双拳，我疯了一般低吼。
貂蝉捂着腹，只是笑：「从未有过的发现你生气呢，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吼声猛地卡在喉咙里，我看她的裙子下一片殷红。
「你这个疯子！」我打开房门，大叫，「来人哪，有没有人，夫人小产了，有没有人在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脚步微微一窒，我扶着门槛，唇上血色尽失，莫名地感觉到自己腹内空得有些可怕，仿佛有啥被生生挖走了一般。
漫天大雪狂卷而来，偌大某个太师府，怎么会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会有人的，晚膳里我加了药，不会有人应你的。」身后，貂蝉的音色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用力咬牙，我回屋拿了大氅给她披上，拉着她细瘦的手臂，便要背着她出太师府找医工。她推开我，也不知她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我竟被她推得连连后退几步。
「那是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孩子！你如何可以连自己孩子都拿来作为伤害别人的筹码！」我气得微微发抖。
「联军已到城外……我的任务……结束了。」她盯着我低笑，一身的鲜血，「孩子没了，真好……」
沿着裙摆，有血滴下，殷红刺目……我看着眼前那容颜惨白的女子，止不住心底的寒意。我不敢想象董卓见到这一切的神情。
「你，一定很恨我吧，你恨不得杀了我……」她盯着我，「为啥不呢？何故不杀了我？我毁了你的幸福，毁了董卓的幸福，你那么恨我，杀了我吧……」
我紧紧握拳，连指骨都微微泛着白，咬唇站在原地。
看着貂蝉满脸泪痕地冲我笑，我的心，竟是开始隐隐泛着疼。我告诉自己，我该走的，我不该留在此处，不该再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可是，我的脚竟是连半分都挪不开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貂蝉缓慢地起身，步履不稳地走向我：「杀了我吧。」她盯着我笑，眉目间皆是挑衅的神色，在她的身后，蜿蜒着一条殷红的血线。
我转身便要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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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下一刻，我便惊愕地感觉自己的一双手被她握着，在我的掌心，是一片冰凉。
我的脚步定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她腹中插着着一支明晃晃的小金箭，那是董卓送我的生日礼物……而此时，那金箭的尾端，正握在我手里。
那箭，染了血腥……
我想甩开手，她死死握着，不放。
「呵呵，你一直看起来那么坚强，原来都是在死撑啊。」她眯着眼笑，「我以为，不用我自己下手，也能激怒你杀了我，原来……竟是高估你了……」
「你就那么想死。」我咬牙冷然道，喉间微微发紧。
「有时候，有些人，必须死。」
我错愕地看着她苍白如雪的容颜上沾着点点猩红血迹。何故，我所遇见的，尽是些决绝的女子？铃儿如是，婉公主如是，貂蝉……亦如是……
她们是温婉的，看起来甚至是柔弱的，却原来，她们骨子里，都沉沉地地隐藏着一种比我更为张狂执拗的东西。一旦触及她们心底的那块禁地，她们，便不再温婉，而是变为最厉害的利器，是那种宁可自己死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可怕利器……
我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受过现代化教育，却原来，在我的骨子里，还是软弱。我不明白，何故她们那样原本当在闺阁中绣花弹琴、温婉浅笑的女子行这样偏执，这样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没有什么比笑笑的死更能激怒董卓了……」她缓慢地笑开，「我背负着笑笑的名义去死，而你，从此永远只能用貂蝉的名字活着……」
脑中一片空白，我无法消化她话里的含义。
「这便是我替你作出的选择……」她咬唇，死死握着我的手，骤然间拔出了那沉沉地刺入她腹中的金箭。
腥甜鲜红的液体喷了我满身满脸……
缓缓闭眼，我感觉到自己脸庞上是一片温热，那黏稠的液体在我面颊之上缓缓凝聚、下滑……
「我要让你手上沾满‘笑笑’的鲜血，我要董卓恨你入骨……我要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你只能是貂蝉，义父大人的貂蝉……」气若游丝，说话间，她整个人便已委顿在地，「笑笑之名，我将用我的鲜血将它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便是她爱王允方式吗？如此决绝？
手中的金箭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低头盯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一双手，怔怔地。
貂蝉倒在血泊中，缓慢地闭上双眼，嘴角犹带着奇异的笑。
该是怎么样深刻到骨髓的爱恋……才会让她不惜拼了性命去维护那个白衣男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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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我想要逃离这样东西充斥了血腥味的地方。可是我开始感觉到疼痛……明明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我却开始痛，痛得骨肉分离……痛得天旋地转……
捂着腹，我跪坐在地，满面煞白，好痛……何故……何故会这么痛……
腹部仿佛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那样锥心的痛……双手捂着腹部，彼处明明啥也没有，却好痛，痛得连一步都走不了。
「笑笑！」身后，蓦然一声如雷的惊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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