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寻之不见，转眼竟已到皇宫外。宫门大开着，仿佛知道我会来一般。
狠狠咬唇，让自己不被睡意侵袭，我扬鞭，策马飞骑进了皇宫。
站在大殿之外，樊稠扶我进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皇帝刘协高高坐于大殿之上，婉公主坐在他左侧。
「这一局，本宫赢了。」高高在上，婉公主笑靥如花。
「以董卓之力，凭几个不入流的杀手便想动他吗？」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吕布远在洛阳，就算婉公主再如何算计，都不可以让吕布分身归来。
「倘若董卓一心求死呢？」婉公主扬唇。
「你，啥意思？」答案呼之欲出，我开始害怕。
「其实我知道，我的笑笑，没有我的保护，也行活得很好，我的笑笑是坚强的孩子……」那样温柔而暖和，像棉絮一般的声音……那般遥远……
「我安心了，在这样东西乱世，只有狠下心肠才能生存下去啊，我的笑笑，没有我的保护也能生存下去，真好……」
董卓的音色在我耳边响起……那不是梦吗？他是啥意思……我开始害怕。
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我几欲晕倒。
「谁杀董卓，他都可能以死相拼，唯独一人……他宁死，也不会伤她分毫。」婉公主淡淡笑道。
狠狠握拳，我捂住心口。
发生什么事了？究竟发生了啥？
难道，仲颖……你竟以为我会伤害你吗？你以为是我想杀你吗？
「小姐……」樊稠的音色在我耳边响起。
我蓦然一惊，忘情丹……是王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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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该死……
「快去，带我去找董卓！」拉着樊稠，我转身便要出去。
仲颖，不要相信你所发现的，不要相信你所听到的……仲颖，千万不要死……
「我要去告诉他，我没有要杀他……我没有……他不行死的……」我喃喃着，撑着樊稠的手，双腿的知觉在逐渐消失……
「抓住他们。」冷冷地，我听到婉公主的音色。
一道道宫门在我面前紧紧关闭。
我却是忽然静谧了下来，缓慢地抬头，我对上了樊稠的双目。他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静静地看着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千算万算，我算漏了樊稠。除了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的计划；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在那样的时间劫走董卓……
郭汜是明修栈道，樊稠才是暗渡陈仓。原以为，他是我身边唯一行信任，行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却原来……还是我愚蠢。
「你，恨董卓？」我的音色很轻。
樊稠看着我，神色复杂：「我不恨他。」
「那为啥？」
「铃儿死前，请我为她报仇。」
记忆回到了那一日，凉州护城河边，铃儿中了毒，口中有黑血溢出，可是她却紧紧攀着他的肩，几次张口，却是啥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现在想来，那情形无比清晰。铃儿的口型，她在说，帮我报仇。
「呵呵。」我轻笑。
始终隐忍着，却在最后一刻给了我足以致命的一击，铃儿，犹如还是你赢了呢。
樊稠握拳，别开眼不再看我：「我只要董卓的性命，公主殿下答应事成之后会解了你的毒。」
我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惨：「我以为……你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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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稠微僵。
「我以为你明白的……这条性命，在这样东西乱世，根本没有值得我去珍惜的理由了……」说着，我不再看他，转过身，我看向高位上的小皇帝和婉公主，「放我出去。」
「董卓，必死无疑。」盯着我，婉公主的双目冷得有些可怕。
「为啥非要逼他？他答应我不会再为难皇家，他答应我不再杀人，甚至于……我可以和他隐姓埋名……何故你们非要他去死？！」我咬牙，眼中几欲滴血。
「缘于，他折辱了皇家的尊严；缘于，他是天煞孤星。」婉公主冷笑。
「刘婉，我诅咒你，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神智涣散，我恨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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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须劳烦你来诅咒，幸福那种东西……本宫向来不曾奢望过。」
我，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记忆，一点一点恢复。我蓦然起身，随即用力一头栽倒在地，双腿竟是麻痹得没有一丝知觉。我愤恨地捶打双腿，直到感觉双腿发疼，才蹒跚地走到门边。
「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周围寂静得可怕。
「其实我明白，我的笑笑，没有我的保护，也可以活得很好，我的笑笑是坚强的孩子……」
「我安心了，在这样东西乱世，只有狠下心肠才能生存下去啊，我的笑笑，没有我的保护也能生存下去，真好……」
「谁杀董卓，他都可能以死相拼，唯独一人……他宁死，也不会伤她分毫。」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我耳边交织，我觉着我快疯了……
董卓，他认为我要杀他？
那一晚，我将那药喂入他口中，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明白那药丸有问题……可是，他却啥都没有说……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声嘶力竭，我用力拍着那一扇厚重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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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一声，如子规啼血。
只是，回应我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雕花木榻，描金绣被……那样富丽堂皇的房间，此时的我，身处在一片金龙彩凤、富丽堂皇之中，却是狼狈不堪。
那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的，将是我与董卓的天人永隔！
「仲颖……仲颖……」一双手握成拳，一下下拍打着那木门，我几乎绝望。
气力一点点消失殆尽，我缓缓跪落座去。
门，陡然开了。
鹅毛大雪挟着风猛地刮了进来，我瑟缩了一下，蓦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王允。
他伸手，扶起我，眼里有着悲悯，也有冰凉。
我抿唇，死死地盯着他。
「即便，董卓不会希望你发现他那个样子，只是我觉着，你当会想要发现他最后一面。」缓慢地地，他开口。
他的手，很凉。
我的心，更冷。
「忘情丹？」我的声音带着颤，但我没有哭。
王允眼底一片死寂：「是绝心丹，可使人心脉闭塞。」
「他在哪里？」我开口，音色竟然平静得不可思议。
「宫门外。」
「谢谢。」我缓慢地道，声音低不可见，试着扬了扬唇，没有成功。
可是我现在连一丝气力都没有，该死的困意席卷而来。王允伸手来扶，我甩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那一日断开弦的银箭，当着他的面，抬手狠狠刺入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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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僵住，死一般的疼痛一点一点染上他一贯温和的眼睛。
痛意驱散了倦怠，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血……在我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曲线。
凛冽的寒风如刀锋一般，割得我的脸生生地疼，脚步越走越急，踩着地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漫长而又无望的一条路，经过那么多事，我还是他的笑笑吗？呵，我连自己是谁，也不能分辨了呢，真是悲哀。
何故，我要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变了模样，某个个走上绝路？
一路急奔，急奔。
脚步狠狠刹住，我呆呆地盯着前方不极远处苍白的雪地面一片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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