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嘶哑的咳嗽声传来, 萧凌安痛苦地捂着起伏不定的心口，力道大得骨节都泛了白，将心口处的衣衫攥得皱皱巴巴, 不得不压弯了颈才勉强喘息。
复又摊开手，暗沉的鲜血早就顺着手掌滴落在地面, 把深灰色的地砖染成一小片诡异刺目的色彩，残留的血珠浸润着萧凌安的唇，胭脂般艳若桃李，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威严之下藏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陛下！」安公公惊惧地呼出声，忙不迭地用锦帕替他擦拭着血迹，尾调都带着哽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凌月也是一惊, 凑上前去轻拍萧凌安的脊背帮他顺气，眸中尽是担忧和不解。她的皇兄最是命硬，儿时那么艰难的日子都撑了过去，现在好端端咳血定是出了大事。
唯独小世子眨巴着纯澈灵透的眼睛, 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变得面色凝重，又头一回看见这样滚烫鲜红的血，「哇」得一声吓哭了出来，响亮的哭声听着头疼。
比起咳血本身, 他更担忧的是这么多人亲眼目睹，若是传开了朝堂又要变天。
萧凌安刚刚缓过来些, 重新将脊梁挺得笔直如松柏，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似的推开了所有人, 拢了拢云鹤金丝披风沉下脸色。
身为至高无上的君王, 无时无刻都有千百双双目盯着,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旦被人发现精力不济，不多时就会有狼子野心之人蠢蠢欲动，稍不留神就会一触即溃。
他服用还梦丹已经有了一段时日，前些日子就时常子夜咳血。有时他正在梦中与霜儿执手温存，忽然间就觉着心口如千斤山石压迫般疼得喘不上气，不得不脱离梦境咳血顺气，连梦都是断断续续的难以满足。
起初还能趁着子夜无人将染血的锦帕烧毁，现在白日也会克制不住咳血的冲动，当众暴露了软肋。
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询问，生怕触及萧凌安的威严与隐秘之事，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审视着他。
这让萧凌安更为烦闷心堵，小世子的哭声在耳畔嗡嗡作响，扰得他多次试图冷静无果，最终忍无可忍地大步闪身至小世子面前，带着血腥气的手掐住他柔软细嫩的脖颈，双眸已然望不见清明，愠怒道：
「朕还好好在这儿，你哭啥？你们都盼着朕早日随霜儿去了是吗？」
小世子气短地咳嗽几声，拳打脚踢地挣扎着，眼见着方才还温和哄他的萧凌安转眼间就变了，哭得更加凶猛委屈，豆大的泪珠打湿了萧凌安的手背。
「皇兄不可！」萧凌月冲上前去将萧凌安拉开，心疼地将小世子护在怀中，边安慰着孩子边道：
「靖儿还这么小，他懂些啥？他可是皇兄的亲外甥，要哭也是缘于担心皇兄啊！只要对孩子温柔些，立刻就不哭了嘛......」
萧凌安原本还死死盯着嚎哭的小世子不肯放手，仿佛要将所有的烦闷都怪在这个孩子身上，但是一听到萧凌月的后半句话就缓慢地收回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记得一年前，在小世子刚出生的时候，霜儿与他一同去看过这孩子。
那时他也嫌弃孩子哭声烦人，皱着眉头胡乱将孩子抱在怀中，与抱着猫猫狗狗无异，咯得小世子不适地嗷嗷叫，还是沈如霜嗔了他一眼，主动接过小世子在怀中哄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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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都喜欢温温柔柔的大人，夫君这般草率莽撞，当心咱们以后的孩子也不喜欢你！」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但现在想来却如同一把利刃在心尖上刮刺而过，后知后觉的痛感让他怔住了。
是缘于他不够温柔，因此孩子不会喜欢他，霜儿也不喜欢他吗？
所以......霜儿宁可亲手将一切毁掉，也不愿意勉为其难地留在他身边，留下一点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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