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如果说之前允诺要把他捧成超级巨星、要送他c位出道，都是迷惑他的把戏。可是现在颓不流的行为又算什么？
在这种关键时刻出头，颓不流的所作所为，早就严重侵犯了林苏的利益。
在灰霁的记忆中，颓不流应该和节目组的态度一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亦或是摆出一副帮理不忙亲的态度，斥责他霸凌队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是现在，颓不流替他摆平了所有麻烦……
灰霁定定地盯着颓不流，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是你经纪人，」颓不流反问，「我不帮你帮谁？」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颓不流真是这么想的吗？
灰霁不敢相信，他死死地盯着这一双漆黑的眼睛，意图从颓不流眼中找出嘲弄、隐瞒、欺骗……或者任何有关的情绪。
然而他失败了。
颓不流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是真切的关心。
他才不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
灰霁被颓不流的目光刺痛，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故作冷淡道：「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有办法！」
「你有办法？」颓不流却宛如生气了，他突然一把扯住灰霁领带，几乎是抵着他鼻子质问，「我还没有问你，是谁让你自作主张设这个局？」
灰霁别过脸，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颓不流凝眉：「还要我把你的光辉事迹复述一遍？」
「好啊，」灰霁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开口，「你说说看。」
颓不流：「在选择队员时，你故意选了想和林苏一组的江艺天，并且在他消极训练时，又装出一副很恼怒的模样，让对方误以为你被他激怒，以此编纂了你霸凌队友的虚假事实。」
「而当节目组里谣传你霸凌队友时，你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主动放任事态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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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一切到了你公演这天，网上开始爆出你霸凌的热搜，以及你在这次公演中被打最低分数……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局吧？」
无人经过的昏暗走廊里，颓不流右手握着灰霁领带缓慢地绕了个圈，然后掌心抵着灰霁胸膛，每说一句话，就一点点把人往墙上推。
强势，而又不容置疑。
被质问的人却陡然笑了。
「是我又如何？」灰霁丝毫不见被逼入绝境的窘迫，他低头抵着颓不流鼻尖，几乎是恶劣地说，「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设套引他们入局，故意让江艺天诬陷我，放任节目组不作为，纵使观众投票给我打低分。」
「等到所有人都在骂我霸凌队友，让我滚出娱乐圈时，我就会放出未剪辑的视频，表明我才是受害者。」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霎时一片寂静。颓不流静静地看着他，双眼黑漆漆深沉沉，令人读不懂他的情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终究，颓不流开口问：「因此你想通过舆论反转激发观众的愧疚之情，牺牲这次排名，以实现下次演出的报复性高分？」
「的确如此，」灰霁冷冷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刻意为之。」
「可是何故？」颓不流不理解，「以你的能力，就算不这样做，也能够凭借实力c位出道。」
灰霁沉默许久，这才若无其事道：「没啥，看他们不顺眼，想报复他们而已。」
颓不流没再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如何，怕了吧？」灰霁冷笑一声，神情嘲讽，「后悔帮助我这样某个烂人了吧？既然怕了，就识相离我远一点。我从来都不是啥好人。」
「你刚才说报复，」颓不流却问，「难道他们曾经伤害过你？」
冷嘲在灰霁脸上凝固，变得坚硬，然后一片片破碎。
「可笑的猜想，」不知过了多久，灰霁这才重新恢复了正常，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劝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不然也不至于得出如此可笑的结论。」
「你觉着可笑吗？」颓不流仰头看着灰霁，平静的眼中藏着风暴，「可我只是觉得恼怒。」
灰霁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怪我？」
「我很不赞同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颓不流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道，「如果要报复，你当采取一种更准确、妥当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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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宛如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如此回答，灰霁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伪装，「你不制止我吗？你难道不觉着，这是一种很糟糕的行为？」
「看来你对我的定位还有误差，」颓不流摇头，宛如有些失望，「我之前就说过，我是你的经纪人，我的目的是把你送到c位出道。至于你的个人私事，我不会有过多干涉。自然，在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
灰霁皱着眉，整张脸沉得可怕。
「这件事情我也有问题，」颓不流叹了口气，徐徐道，「只顾着处理内定c位的事情，却忽视了来自其他竞争对手的威胁。」
「与你无关，」灰霁宛如终于回过神来，他别开脸，硬邦邦道，「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对付我。」
「但我没有提前预判到危机，」颓不流摇头，坦白道，「是我没尽到经纪人的责任，没能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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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他？
灰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颓不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刚才说啥？你……你要保护我？」
「为啥这么震惊？」颓不流有些不解，「保护艺人，这本就是经纪人工作的一部分。」
见灰霁依旧呆呆地看着他，颓不流这才意识到，优优娱乐的入职培训竟然糟糕到这种程度，艺人连最基本的概念都不清楚。
颓不流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对灰霁发作，只是平静道：「除了演出、代言工作的对接，经纪人也会给艺人解决生活工作问题，保证艺人不受到外界舆论的进攻。我们给艺人处理好各种工作与琐事，以此为你们创造出一个空间，让你能专心创造，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好的艺术作品。」
开啥国际玩笑？
灰霁向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或许他听说过，但向来不敢奢望，自己会拥有一段这样的合作关系。
艺人不是公司和经纪人挣财物的工具，不是提线木偶，不是随叫随到的陪酒工具……他们是独立的个人，拥有自由独立的创作空间，能够给世界带来更好的艺术作品。
颓不流眼中的艺人，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吗？
灰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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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提前告诉我，」颓不流的音色再次传来，仿若恶魔低喃，引诱着他跳入深渊，「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窗外太阳渐渐地西沉，一束阳光穿透窗框落进走廊，照亮了他们所在的昏暗角落。
颓不流在阳光中仰头看他，睫毛根根分明，瞳孔剔透晶莹，宛如某种珍贵的黑宝石。
阳光越过他的身体，在白色的墙壁上印出一圈圈不规则的光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灰霁一双手紧握成拳，他垂眸凝视着颓不流，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行相信他吗？
颓不流是值得信赖的吗？
可是他们不一样了，这一世的颓不流全部变了，和上一世的经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灰霁有些动摇，然而没多久，上一世被经纪人背叛的情景复又浮现在脑海，提醒着他这种信任有多么脆弱。
而且他着实帮助自己……
哪怕他竭尽全力警告自己，心头的另一个音色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么作为这次帮助的报酬，他相信颓不流一次，也没有关系吧？
仅此一次。
灰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发出音色。
「我……」
「好久不见啦！」突然间，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过来看我呀？前经纪人。」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灰霁身体迅速冷了下来，连同他那头脑发热的脑袋，也一同降温。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态度陡然冷峻：「别自作多情，不是来看你的。」
「好冷淡哦，」林苏宛如并没有放在心上，笑意吟吟道，「我就说你今天要来片场，看来正如所料猜对了。」
颓不流不悦自己谈话被打断，冷冷道：「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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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苏走了过来，带来一股花香，「有点事情想和你谈。」
花香被片场的冷风机吹得越发浓郁，伴随着人体的汗液传入灰霁鼻中，令他几乎有些作呕。
「我先走了。」
灰霁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狼狈地推开颓不流。
颓不流：「灰霁。」
灰霁却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是他刚才被魔怔了，因此才会陷入这种痴心妄想。
就算颓不流真帮了他一次又如何？他能保证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吗？
既然不能，那还不如从来不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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