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淑婉啥都知道了, 皇上也不必再瞒着了。
他兴冲冲地给淑婉介绍这位神医道士,「他本在四川的一处仙山修炼,某一日偶感山下有机缘, 这才下山入红尘。他在川蜀一带行医, 给年羹尧治过病, 年羹尧觉着他不错,将他送到京城。」
「我来帮你翻译这几句话的意思, 在仙山修行——在荒郊野岭当野人,觉着山下有机缘——山上活不下去了,最后这人是年羹尧送过来的,说明这人是年羹尧窥探你的奸细!」淑婉捂嘴做惊恐状,「真是糟糕!年羹尧盯着就不像好人,快去把所有太医都召过来,我得看看我有没有中毒!」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不满地说道:「你这是何意?我又不是傻子,真神医还是真骗子我能分辨不出吗?」
还不等淑婉去哄, 皇上又噗嗤一声笑了。
淑婉道:「你如何了?莫不是气傻了?」
皇上笑着摇头,「没有,看你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我心里开心。你阴阳怪气地说我也好, 瞧着总算有精神了。」
淑婉心里一软,她低头道歉, 「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忧虑了。」
皇上攥住她的手, 「别道歉, 只要幸会了就行。」
皇上看看台面上的药盒, 「我明白你不喜欢我和道士和尚打交道, 但这样东西道士不一样, 他是个大夫。你也吃过他的药了,确实有用。我偶尔感觉精力不济的时候,吃他的药立刻就好,其他太医都比不了。」
淑婉还是不能放心,不是她大惊小怪,传说雍正是服食药丸过量致死,她怎能不怕?
皇上是个强迫症加工作狂,一天不干活就心难受,倘若缘于身体原因不能批折子,那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淑婉很怕他会边嗑药边工作,那不是作死吗?
「我还是不放心,我也信但是这个神医。」淑婉直言道,「人的每一种感觉都是有用处的,恐惧是在警告你远离危险的事情,饥饿让你及时补充能量,疲倦困顿提醒你需要休息。
你觉着精力不济,这个时候你当去休息,而不是吃药。你吃着药觉得精力回来了,其实是在透支你的身体。
我也吃了这药,当时也觉着管用,但从昨日起我就不吃了。因为这药劲儿太大了,吃完了我都睡不着觉。」
皇上捏着淑婉的手指头不吭声,一副你说你的,我懒得跟你犟的样子。
淑婉见他不以为然,心里着急。
「好吧!我明白像我这样以偏概全也不太好!这样吧,我去见见那位神医,免得冤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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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笑道:「见一面也好,给你用这药的时候,我怕你心里抵触,没有命他提前把脉,可能是这样东西药不适合你,所以你吃了不舒服。这次你见了他,让他专门给你制药,效果肯定不一样。」
淑婉嘴角含笑,心里吐槽,谁要他制药,我是去看看他是哪个品种的骗子!
两人说走就走,到了那神医的住处,淑婉心里默默点头。
小院靠墙摆着一个花架,上面高低错落摆了几盆菊花。院子中央摆了某个大缸,里面有几条锦鲤。小院收拾得很不错,看起来很舒服。
还未等人通报,屋门就打开了,一个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草民未曾远迎,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皇上让他免礼起身,众人进屋,看见台面上有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淑婉愣了一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皇上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老道士笑道:「草民并不知道贵人要来,只是心有所感,便泡了两杯茶。即便感觉错了也不要紧,两杯茶我还是喝的下的。」
皇上点点头,微不可查地冲淑婉挑眉,犹如在说,看吧,我就说他有些灵验的。
淑婉扭过头去没理他。
「皇上说你医术高明,我也用了你的药,觉着很不错,因此过来见见你这位老神仙。」
这话说得实在,老道士没有说那些玄而又玄的话,淑婉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
老道士连说不敢当,「草民可担不起老神仙这个称呼,草民但是是懂一些医术,会几分养生之法,活得比别人硬朗些罢了。」
淑婉把手收归来,老道士总结道:「皇后娘娘底子很好,即便有些情志郁结,但感觉早就在慢慢好转了,如果您想吃药,那草民就开几服药。如果您不耐烦吃那苦药汤,那就请您平时多出去走走,看看花草,看看蓝天白云,心胸开阔了,这点小毛病自然就好了。」
淑婉让老道士给她把脉,不用淑婉细说,老道士就能把她的症状说个七七八八,淑婉对他又多了三分信任。
不强制吃药,诊断也够准,这完全就是一个好大夫啊!
淑婉又打量审视老道士住的屋子,除了宫里准备的摆设,老道士的东西不多,看着也非常朴素。淑婉觉着他并不是那种贪财的骗子。
淑婉觉得自己是大惊小怪了,她差点冤枉了老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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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的淑婉决定再试探一把,她放低了姿态,做出诚心求教的模样。
「道长,听开口说道家药丸很是厉害,服了可以延长寿命,甚至能羽化成仙,不知是真是假?」
皇上瞄淑婉一眼,安静地听她睁眼说瞎话。
听见药丸这两个字,老道士眼睛一亮。
「原来皇后娘娘对这样东西感兴趣!」老道士捋着胡须笑着道,「娘娘问草民这个可算问对了人!医术只是小道,这炼丹养生之术才是大道啊!老夫钻研五十多年,才只是入门而已。」
淑婉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心先凉了半截,幸好她多问了一句,差点被他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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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见皇后娘娘对炼丹感兴趣,心中激动,忍不住啰啰嗦嗦地给淑婉科普炼丹的事。
「炼丹可不是有好炉子,好药材就行了,炼丹的过程也是修行的过程,修的不仅是身,最重要的是修心。」
淑婉点头假意附和,「道长这话很有道理,我也问过别的道士,他们总是变相夸大自己的药丸有多么灵验。」
老道士叹气,他连连摆手,「皇后娘娘万万不能信了他们的话,丹药可不是乱吃的。没有道行功底,肉体凡胎承受不住药丸的威力。若是一味追求药丸的效力,很可能会爆体而亡啊!」
淑婉长舒一口气,这道士当不是骗子,医术着实不错。这人爱好炼丹,但还算有章法,也明白深浅。
这人放在皇上身旁有点危险,但又不太危险。
淑婉耐着性子听老道士讲了好久的炼丹的知识,难得有人肯听自己讲这个,老道士激动极了,越讲越兴奋。
要不是皇上听不下去了,拉着淑婉要走,老道士能讲到天黑。
淑婉他们转身离去的时候老道士送出去老远。
刚进宫的时候老道士把皇上当成有知遇之恩的伯乐,现在见了皇后娘娘,皇上都往后靠了,老道士觉着真正皇后娘娘才是真正赏识自己的人。
淑婉上了轿辇,老道士还站在轿子外殷切地说道:「皇后娘娘,草民这就闭关,为娘娘炼一炉适合您的药丸。娘娘一心向道,一定能够羽化成仙。」
淑婉慌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我心有杂念,留恋红尘,不太适合修行。我这算叶公好龙吧!我向道的心不诚,只是想想而已,到了真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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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有些失望,「既如此,草民也不敢强求。」
他躬身行礼,「草民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看见老道士这么失望,淑婉心里竟有一点点愧疚。
回到永寿宫,淑婉长出一口气,左右无人了,皇上放声大笑。
「我早跟你说了,这道士是个好大夫,你偏不信!你又是试探,又是要炼丹,我和你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道你对炼丹有兴趣。赶明儿我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摆个炼丹炉,幸会好修行,等你成仙了,把我也带到天上去。」
淑婉瞪他,张口就要骂人。
皇上不等她骂,又笑着道:「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别只带着我,孩子们也带上,家里的百福旺财也别落下,那都是勇猛的狗,到了仙界还能保护你呢!哈哈哈哈!」
淑婉咬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你闭嘴啊!」
老道士是无辜的,淑婉不会为难他,但他一直住在宫里也不是个办法。
淑婉谢过他的好意,转头就把药丸压箱底了,加了丹砂的东西可不敢吃啊!
淑婉命人在宫外准备了一套宅子赏给他,算作送给他的奖励。老道士感激涕零,专门开炉为淑婉炼了一炉丹药。
至于老道士留下的药丸,淑婉全都收起来了。她拿给太医看过,太医们说药是对症的,但药量太重,淑婉就不许皇上再吃了。
修仙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淑婉告诉皇上,找老道士看病可以,但万万不能跟他修行吃药丸。
皇上答应了,但淑婉还是不太放心,她把孩子们都叫过来,让他们盯着皇上。
康宝开口说道:「皇阿玛又不是小孩子,他那么大的人了,不必盯着吧!」
永玥开口说道:「皇祖父很有自制力,应该不用时刻盯着。」
乖宝也是同样的想法,淑婉连连摇头。
「这你们就想错了。」淑婉说道,「皇上倔着呢!你们看他平时那么听我的,然而遇到他认准的事情,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淑婉掰着手指头给他们举例子,「就比如说养狗这件事吧!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在宫里养狗,给狗吃好的,穿好的,花了不少银子。
那狗娇贵的,比先皇的贵人过得还舒坦,你们说说这不是招人恨吗?我说了好几次,那狗不是该养还养吗?你们看看现在,狗园子里都多少条狗了?他还让画师给狗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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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婉端起茶盏喝了口水,看见杯子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还有这杯盘碗盏和各种器皿。我承认他的审美和眼光确实不错,但琢磨这玩意有啥乐趣呢?家里的盘子和碗成堆成堆的,堆成了山啊!大公主,康宝,小宝,你们三个成亲我置办了许多东西,唯独不用置办瓷器,家里库房随便划拉划拉就是十七八套。」
淑婉指着乖宝开口说道,「你成亲也不用买瓷器,你喜欢哪套自己去库房挑,全拿走也行。」
康宝和乖宝对视一眼,看来额娘怨念很深啊!
淑婉说了半天,喘了口气,永玥过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唉!」淑婉叹道,「你们只看见他顺着我的时候,没见他气人的时候呢!他现在身体不如从前,还不知保养,看见折子比看见儿子还亲。
再者人上了年纪都怕死,怕死就病急乱投医,药随便往嘴里塞,什么乱七八糟的偏方都信。」
这可不是淑婉瞎编,老年人被保健品骗的,不知有多少。
淑婉说道:「总之,盯住皇上,千万别让他被人骗了。」
康宝好几个人为了宽淑婉的心赶紧答应下来。
淑婉又对乖宝说道:「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明年就出孝期了,你的婚事也该准备起来了。」
乖宝激动,「真的吗?我要成亲啦!」
淑婉点头,「是啊!这么大的儿子了,留来留去留成仇,是该打发出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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