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雪落了之后, 时间来到了腊月。
这天一大早，天微微亮，黎荞、陶竹、黎大山黎春桃正吃着早饭, 王小哑便赶着牛车过来了。
今日黎荞和陶竹准备去县城，需要用到牛车。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无意外，在过年之前，这是两人最后一次去县城，因此两个人要大采购一番。
现在他们夫夫早就搬进新房子里了。
新房子分前后两个院, 前院用来做点心，后院是他们两人的快乐老家。
至于老房子, 两人雇佣了王小哑、陈枣儿父子俩当长工, 由这父子俩住在老房子里看守牛车和刚收下来的玉米、红薯，顺带养几头猪、几十只鸡。
当然，白天还要来新房子这边干活。
陈铁柱去了作坊干活, 王小哑和陈枣儿这父子俩某个哑巴某个胆小如鼠, 而陈铁柱的阿爹王百花是个厉害的，偏心陈铁柱的弟弟偏心的厉害。
陈铁柱明白黎荞和陶竹打算请长工, 所以在进作坊之前特意来黎荞家求黎荞, 想让黎荞雇佣王小哑和陈枣儿，工财物行少点, 他不计较, 只要王小哑和陈枣儿不受王百花欺负就成。
穿越这么久, 黎荞对三柳村的村人还算了解, 他和陶竹要请长工，考虑了一圈，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
王百花平日里就时常欺负王小哑和陈枣儿, 眼下陈铁柱要去作坊干活，年前根本出不来，这种情况下, 王百花怕是要把王小哑和陈枣儿当自家小厮使唤。
眼下陈铁柱求了过来，夫夫两人商议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王小哑即便不会说话，但干活勤快，不管是田地里的活儿还是家里的活儿，全都做的很好。
陈枣儿即便胆子小，但性子沉静，同样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这父子俩某个不会说话，一个不爱说话，雇佣他们当长工，挺好。
是以，等黎荞和陶竹搬到新房子后，王小哑和陈枣儿父子俩就住进了老房子里。
有黎荞镇着，王百花倒是不敢再欺负这父子俩。
这父子俩感激黎荞，每日勤快的不得了，到新房子里做点心的前期工作时，也特别明白避嫌，从不靠近厨房，陶竹让他们干啥就干啥，不多问一句，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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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黎荞特意告诉王小哑，让他早饭后把牛车牵过来，王小哑怕耽误了他们夫夫的正事儿，早早就喂了草料，然后把牛车牵了过来。
把小黄牛栓在入口处的木桩子上，黎荞进了院子。
黎大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芝麻酥饼，一边啃边瞅了眼昏沉沉的天：「小叔，今日阴天，太冷了，要不你们明日再去县城吧。」
「没事儿，待会儿穿得厚一些。」
黎荞也抬头看了眼天，然后进了厨房。
厨房里，陶竹正在喝玉米汁。
他旁边还放着某个陶碗，里面盛着黎荞喝了一半的玉米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陶竹几口把玉米汁喝完，让黎荞渐渐地吃，他去了后院换衣服。
前些日子他做了新棉衣。
先穿立领对襟夹袄，再穿圆领棉袄，最后外面再套上时下流行的宽袖对襟披风，这样就齐活了。
等出了门，再戴上手套和兔皮小帽，围上兔皮围巾，即便是这样的寒风天，也不怕冷着。
陶竹刚换好衣服，黎荞便也进了屋子，看陶竹早就穿戴好了，黎荞便道：「多拿些银子，今天要买不少书。」
「好。」陶竹应下，回身去打开财物箱子。
如今他家的钱袋子也升级了，由原本的布袋子变成了兔皮袋子，往兔皮袋子里装了二十个五两的小银锭，又拿了十贯铜钱，他这才把钱箱子盖上。
这时黎荞也换好了衣服，夫夫两人牵着手去了前院。
出发。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牛车上，刚出了村口，便碰到了小五。
最近天气冷了，黎荞特意和王掌柜说了一声，让小五不用来的那么早。
反正点心和烤肠都不愁卖，晚些带回望月楼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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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五打了招呼，夫夫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车队。
这是真车队。
粗粗一数，足足有三十多辆板车，中间还夹杂着几辆牛车。
不管是板车还是牛车，上面都装着满满的红薯。
这是外村人来红薯作坊卖红薯了。
红薯作坊的第一批粉条，进入望月楼不到一天，就打出了巨大的名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五百斤粉条，不到傍晚就卖完了。
粉条如此畅销，红薯作坊的人信心大增，干活儿也更有劲了，做粉条需要用到红薯，庄丰收便如同玉米那般让三柳村各家各户抽签，用这种方式依次买村人的红薯。
红薯比玉米、小麦都高产，亩产即便和黎荞上辈子时动辄六七千斤没法比，但也有一千四五百斤。
今年雨水足，一亩地更是有两千斤。
三柳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红薯，多的有五六亩，少的也有两亩。
村人的红薯看着很多，但六斤红薯才能做一斤红薯淀粉，也就是说，红薯作坊一天若是做五百斤粉条，那大概需要三千斤红薯。
这样东西速度绝对是高速，因此，上个月上旬，三柳村的红薯就被消耗干净了。
三柳村没红薯了，朱家村跟上。
朱家村才二十多户人家，他们的红薯消耗完了之后，便是黎大山舅舅所在的大河村。
把这第三个名额给大河村，一切是看在王桂花的面子上。
大河村的人很高兴，很感激王桂花和黎荞。
虽然说红薯作坊收购红薯的价格只是两文财物一斤，和市场价一样，但好歹给他们的红薯寻了个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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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薯作坊没出现时，他们的红薯根本卖不出去，要么自己吃，要么喂猪。
眼下能换钱，那还要啥自行车。
况且红薯其实能卖很多钱。
若是红薯种的多的，比如说种六七亩的——这些人家之因此种这么多红薯，原本是打算喂猪的。
一斤两文财物，那这就是两万八千文，也就是二十八两银子！
可现在能卖财物，没人愿意喂猪了，一亩地收两千斤红薯，七亩地就是一万四千斤。
乖乖诶，从前只能拿来喂猪的红薯，现在却是能变成二十八两银子，这换谁谁不开心？
这换谁谁不感激？
就算是种的少的，比如说只种了两亩地的，那也有四千斤红薯，能卖八千文。
那也是八两银子啊！
因此，大河村在卖了红薯之后，由村长出面，和黎大山的舅舅一起，带着大河村所有村人的谢礼，特意来黎荞家感谢黎荞。
大河村村人给的谢礼挺简单，每家出好几个鸡蛋，几斤杂粮，几斤干菜或者是其他的吃的，反正都不贵重。
但聚在一起也挺多的。
黎荞原本不想收，奈何大河村村长非得送，他便把这些东西送到了红薯作坊，让红薯作坊的工人消耗。
红薯作坊那边缘于工人不能和外界接触，所以有专人做饭，他把这些东西送过去，能抵工人好几天的口粮。
因为红薯作坊是村子里的，所以工人们平日吃的饭食都是他们自带的粮食，眼下有人送来好几天的口粮，他们挺开心。
于是就皆大欢喜，所有人都很高兴。
把大河村的红薯消耗完毕之后，黎荞就没有指定村子了，他让附近的村子抽签——
红薯作坊建立的第一日，附近村子就得到消息了，都盯着呢。
既然排不出先后，那就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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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方式不算最公平，但能省不少事，轮到某个村子了，某个村子便全村出动，一起把红薯运送到三柳村，人多劲力大，而且还能避免争端。
不然的话，肯定会因为谁先谁后吵起来。
黎荞和陶竹两人发现了车队，夫夫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脖子里的兔毛围脖往上扯了扯，好遮住半张脸。
他们不想被人认出来。
周边村子的普通村人的确不认识黎荞和陶竹，眼看快到三柳村了，他们说说笑笑，一心沉浸在红薯即将换成财物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黎荞和陶竹。
这些外村的人太热情了，若是被认了出来，最起码也得耽误一刻钟才能继续赶路。
「嘿嘿，今日卖了红薯，那就能过一个好年了，我家今年有一万斤红薯，能卖二十两银子！」
某个嗓门挺大的汉子笑嘻嘻的道。
「唉，我家只种了一亩红薯，早知道黎荞能给红薯整一条出路，那我说什么也种上十亩！」
有人笑，就有人愁。
「别急，有明年呢，明年行多种几分。今年挣的少了，明年争取补回来。」
还有人安慰。
「其实吧，就算我家的红薯能卖二十两银子，那和三柳村的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那个嗓门颇大的汉子又开了口：「我夫郎他姑家是三柳村的，听说在红薯作坊里干活的人，一天能分到五十文！」
「五十文？！真的假的啊？」
这句话登时惹来了前后左右的惊呼。
「肯定是真的，他们每天能做五六百斤的粉条，那么多粉条，每天都能卖完。」
那汉子又道。
「粉条也太能挣钱了吧？一天五十文，一家两口人，那一天就是一百文！再加上他们自己的红薯，那三柳村的人这个冬天少说也能挣十几两银子，多了的话，怕是能挣三十多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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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几辆板车的人都羡慕得红了眼睛。
三十两能盖崭新崭新的青砖房子，能娶两门媳妇，多少人攒十年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个家底！
「黎荞咋不是咱村的人呢，好处都让三柳村给占了！」
「唉，可不是嘛，黎荞娶的夫郎也是三柳村的，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黎荞已经成亲了，现在只能打他孩子的主意了，希望他的夫郎赶紧怀孕生子，这样我好把我家的姑娘、小哥儿嫁过去！」
……
正一脸美滋滋听夸奖的黎荞，美不下去了。
幸好这会儿他们的牛车已经远离了那几道声音，陶竹听不见，不然的话，这不是在给陶竹添堵么。
轻声咳了一下，他把身子往陶竹身上靠：「竹哥儿，冷不冷？」
「不冷。你冷不冷？」
陶竹说着换了个姿势，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我也不冷，你做的衣服太好了，从头到脚全方位保暖，我现在浑身暖和着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陶竹闻言不由笑：「你每天要读书，坐在书桌前太冷了，得穿的厚一些。」
其实以现在的天气来说，他希望黎荞能待在炕上读书，反正现在他家比从前富了，不怕烧干柴。
奈何黎荞说待在炕上读书他的大长腿施展不开，容易昏昏欲睡，没办法，他只能给黎荞做厚几分的衣服。
「竹哥儿最好了，能娶到竹哥儿当夫郎是我的福气。待会儿到了县城，咱们下馆子去。」
「啊？」陶竹闻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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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他和下馆子有啥必然的联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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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的生辰，从今天开始，你才是真正的二十岁呢。」黎荞笑眯眯的道。
陶竹：「……」
他眸子瞬间睁大了不少。
一会儿之后，他一颗心顿时热乎乎的。
对，今天是他生辰。
但这么些年从未过过生辰，因此他把这事儿给忘了，可没想到黎荞竟然记得！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忍不住问，一双水眸已经弯了起来，被兔皮围脖遮住的嘴角也上翘。
「我特意问你娘了。」
身为某个现代人，像是生日、结婚纪念日、七夕等特殊的日子，早就刻在黎荞骨子里了。
这都是大节日，必须得过。
所以，他才非得今天去县城。
别说是阴天了，就是下雪，那也挡不住他要带陶竹下馆子庆祝的脚步！
「好，那咱日中去望月楼吃饭。」陶竹忍不住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抓黎荞的手。
若说福气，他才是有福气的那个。
能嫁给这人，他上辈子肯定做大好事了。
夫夫两人一路说着话，走了某个多时辰，这才来到了县城。
陶竹想买几分布料做被褥，也做明年黎荞去县城读书所需的衣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无意外，明年黎荞就要去县城读书了，相关的衣服他现在就得准备上。
从布店里出来，两人去了书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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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黎荞早就把四书给背熟了，上次庄文给他推荐的注释书籍，他也背的差不多了。
因此，他准备开始读五经。
除了五经之外，相关的注释书也要买，这样一边读一边理解，能加深记忆。
除了五经之外，他还买了字帖。
现在他每日都要写大字，经过这么久的练习，他写字的步伐加快了不少，字也不软趴趴了。
然而，当今圣上重视书法，所以他也必须重视起来，不求有多出众，但也不能低于考生的一般水平。
书铺的伙计看他一口气买了十多本书之后还要买字帖，笑的朱唇快咧到耳后根了。
大客户大客户！
如今科举考试的官方字体是台阁体，这算是楷书中的一种，这种字体的特点是方正，整洁，大气，美观。
是以伙计便拿出了好几本字帖让黎荞选择。
「读书人最爱的便是这几位大家的字体，每一种都卖的很好，您看您具体要哪一种。」
黎荞将这几本字帖在柜台上摊开，一一细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几本字帖都是台阁体，只是在细微处有差别。
看了好一会儿，他最终选择了特点最不明显的一本，太有特点的话，反而不容易模仿。
挑某个较为平庸的，这种不会出错。
他不打算跟真正的古人比书法，书法只要不拖他后腿就成。
买了字帖，那肯定要买毛笔、纸张、墨锭，于是，从书铺出来时，陶竹手中的财物袋子空了大半。
进一趟书铺，五十两银子都没打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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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陶竹一点儿都不心疼，他小心的把这些书籍、纸张、笔墨放到书箱里，又把书箱放到了他和黎荞中间。
随后他望向了黎荞：「咱们去望月楼？」
「嗯，正事儿办完了，咱们下馆子去。」黎荞笑眯眯的点头。
于是，夫夫两人赶着牛车去了望月楼的后院。
停好牛车，两个人拎着书箱去望月楼的前院找王掌柜。
这会儿还不到十一点，但望月楼的大堂早就坐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二楼的雅间也几乎满了。
不过黎荞不忧虑，他昨日就让小五给王掌柜打招呼了，王掌柜给他留了雅间。
王掌柜知道黎荞和陶竹要来，但他太忙了，他领着黎荞和陶竹去了二楼的雅间，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去了。
黎荞和陶竹并不介意，都是熟人，王掌柜不必费时间招待他们。
王掌柜给留的雅间位置很好，靠窗，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
菜还没端上来，黎荞便拉着陶竹打开窗前欣赏街景。
在村子里待久了，黎荞偶尔也会想看看县城的繁华。
「咦？望月楼的伙计咋端着烩菜去对面茶馆了？」他刚打开窗前，便看到某个伙计端着托盘进了望月楼对面的茶馆。
托盘上放着四碗烩菜，他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他家隔两日便要吃一次的菜，比大盘鸡都受欢迎。
陶竹也看到了，就在黎荞说话的间隙，又有一个伙计端着四碗烩菜进了茶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恰好这时有个伙计拎着茶壶进来给他们夫夫两人上茶，黎荞便指着对面的茶馆问这是什么情况。
而茶馆里，从他们这样东西角度所看到的几张桌子早就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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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听完黎荞的话，立马就笑了：「荞哥，咱们望月楼的生意太好了，很多食客没地方坐，但他们又不愿意离去，非得吃咱们望月楼的烩菜，是以昨日掌柜的就租了对面的茶馆，凡是吃烩菜的，都可以去对面的茶馆。」
黎荞：「……」
他明白望月楼的烩菜卖的好，常常有食客愿意端着碗站着吃，但没想到竟然火爆到行租用人家的茶馆了。
这时，旁边雅间里传来了一道挺稚嫩的音色。
「表哥，这个烩菜好吃吧？还是望月楼做的好，府城的吉祥楼哪怕是买了粉条也做不出这样东西味儿。」
「嗯。」一道略低沉的音色回应这道稚嫩的声音。
「那你在年前就不要回府城了，留在平城也行读书，还能天天来望月楼吃饭。烩菜，酸辣粉，炒粉条，凉拌粉条，粉条包子，粉条饼，哇，每一种都好好吃。」
而他的表哥徐瑛，面前不仅放着豪华版的烩菜，还有一碗豪华版的酸辣粉。
沈画掰着手指数望月楼的粉条菜式，哪怕他面前放着一碗豪华版的烩菜，他也忍不住咽口水了。
他此时忙着嗦粉，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
为了这么多的粉条菜式，他愿意留在平城！
不管是烩菜里的粉条还是酸辣粉里的粉条，夹起一筷子，然后轻微地一吸溜，顺滑美味的粉条就进了朱唇。
这感觉，妙！
而沈画得了徐瑛的回答，开心的拍了下手：「那待会儿找王掌柜买一百斤粉条，随着信送往徐家，你等过年时再回去。」
嘿嘿，他希望府城的大小餐馆即便是有粉条，那也永远都做不出望月楼的味道，这样他表哥就能始终留在平城啦。
但是，想到粉条的火爆，他立马招来了伙计。
望月楼推出干粉条的第一天，就有敏感的商人嗅到了财物味，这些商人知道平城只能由望月楼卖粉条，是以他们就把粉条卖去了府城。
府城那么大，而粉条又那么美味，但望月楼每日只能提供几百斤粉条，因此，他想为徐家准备一百斤粉条，那得提前找王掌柜预定。
黎荞这边，被迫听了沈画和徐瑛的对话，他忍不住对陶竹道：「咱们真的低估了粉条的魅力了。」
之前通过小五的朱唇，他们明白粉条卖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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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亲耳听到食客的话，这感觉比从小五嘴巴里听到时要爽。
「所以你厉害呀，能想出这样的做法。」
陶竹微微笑着开口，望向黎荞的水眸亮晶晶的。
「一般一般。」黎荞摆了摆手，转移陶竹的注意力，今日是陶竹的生辰，陶竹才是主角。
望月楼的特色菜，黎荞全点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碗碟摆满了整张桌子，夫夫两人没喝酒，以茶代酒，边慢悠悠的品尝美食，一遍说些琐事。
家常饭即便美味，但没有下馆子时的热闹和新鲜。
因此，这一餐饭，陶竹极为满意。
没吃完的饭菜，两个人打包带走，这时王掌柜终究出现了。
现在不仅有食客找他买粉条，几分小商贩也找他，他天天忙的恨不能有十个他去处理各种事情。
他此时出现，并不只是为了送一送黎荞和陶竹，他还希望黎荞能扩大生产，每天几百斤粉条，在平城、府城、周边县城这广大的市场跟前算啥？
什么都不算哇。
况且，眼瞅着要过年了，等过了年，红薯就不好存放了，若是红薯坏掉，那想再吃粉条就得等明年了。
这可不成。
不仅他不愿意，广大食客也不愿意。
广大食客催他，他便来催黎荞了。
黎荞听罢这话，只能回应两个字：尽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出了望月楼，夫夫两人打算直接回村，但到了城入口处，他们被守门的衙役给拦住了。
「你是三柳村的黎荞吧？」
那件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衙役认真打量了黎荞几眼，然后出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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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爷，小生的确是黎荞。不知官爷拦着小生所为何事？」
黎荞不卑不亢，淡定以对。
「不是我找你，是知县大人找你，随我走一趟吧。」
这位老衙役示意黎荞牵上牛车跟他走。
黎荞：「……」
县太爷找他？
一旁的陶竹，大脑有些发白，他只能下意识盯着黎荞，县太爷怎么会找黎荞？
黎荞也没干啥事儿啊。
「别不安，咱们知县大人平易近人，我虽不明白找你是何事，但应该不是坏事。」
老衙役看他们夫夫都呆了，特别是陶竹一脸不安，便出言解释了一句。
黎荞闻言，一下子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对着老衙役笑了一下，随后才轻微地牵住了陶竹的手：「别怕。」
此时黎荞没有戴手套，陶竹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和温度，发白的大脑终究能转动了。
他扯动嘴角，露出某个有点僵硬的笑来，算是回应黎荞了。
黎荞放了心，不仅如此一手去牵牛车。
陶竹赶紧放开他的手，当着官爷的面，可不能这样拉拉扯扯。
老衙役瞧着这一幕，觉得稀奇。
在他的审美里，陶竹自然算丑，他没不由得想到黎荞这个长得出众的读书人竟这般看重陶竹。
但这和他没关系，他领着黎荞陶竹往县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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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的知县姓江，四十余岁，气质儒雅，黎荞和陶竹到县衙时，他正在县衙的后院厢房里摆弄蒜苗。
听了老衙役的通报，他让黎荞和陶竹来厢房里见他。
「学生黎荞，拜见知县大人。」
黎荞和陶竹进了厢房，瞧见江知县，跪下行礼。
即便很不想跪，但这个时代的规矩如此，黎荞并不想特立独行。
「起来吧。」
江知县从蒜苗跟前转身离去，他摆了摆手，示意黎荞和陶竹起身。
等黎荞和陶竹站了起来，他视线在黎荞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又在陶竹身上转了一圈，这才双臂环在身前，慢悠悠的开了口：「黎荞，三里镇三柳村的黎荞，对吧？」
「回大人的话，学生正是三里镇三柳村的黎荞。」
黎荞低着头回答，音色清亮。
「嗯。」江知县来回踱步，继续慢悠悠的问：「听说你之前不学无术，最近才开始认真读书。都读了啥书？」
「回大人的话，学生最近只读了四书。」
提起过往，黎荞并无惭愧之色，音色依旧清亮。
「那本官不难为你，不考你墨义和帖经，你就说一说你红薯作坊的事儿。听说你让利给村民？」
「是。」
虽然心里惊诧，但黎荞面上丝毫不慌张，他没有思考，直接将红薯作坊的来由和现状讲了一下。
包括他为何让利给村人：
村人对他们夫夫多有照拂，他想回报乡亲。
江知县听完他这一长串的话，脸上闪过满意：「圣上曾言，感恩是某个人最大的美德，你虽读书不成，但好在有感恩之心。」
「况且，你也切实让周边村子的村人挣到银子了，圣上曾言，民富则国安，你能让三里镇的村人富裕，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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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荞：「……」
这是在夸他。
但必须要自谦，他正想要开口，但谁知下一瞬，江知县又开口了。
「眼瞅着要过年了，本官需要办些土仪赠送亲友，在平城待了三年，平城终究有拿得出手的土特产了。」
「粉条和那件蛋黄肉松馅的青团，你亲自做一些，要快，别耽误了年礼。」
「？」
感情这才是重点？
特意在城门口拦住他，是想让他做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亏他以为有啥大事呢！
旁边的陶竹也有些愣，竟是这事儿？
江知县将黎荞的无语和陶竹的呆滞瞧在眼里，他轻声咳了一声，一脸严肃的道：「你这生意越铺越大，小心入了商籍，圣上曾言，商人重利无德，你将来要读书，千万不能入了商籍。」
「你们回去寻合适的挂靠之人，过些日子来县衙办理此事。」
黎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
但是，这知县大人讲话如何总是引用圣上小作文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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