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门卫是个清闲的工作，平日也格外枯燥。
自然有个前提是，你不姓秦，也不能姓董。
章光北显然姓章，因此他真的很清闲，日子也过得真的枯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年早就五十六岁的他，妻子早亡，膝下只有一个独子。
儿子是他唯一的骄傲。
周边无论是哪家的街坊和亲戚，都夸他儿子长出息了，说老章苦熬多年终于行退休享清福了。
三年前，儿子章家明在一所名牌大学毕业之后，很争气地于一家在整个江南区都鼎鼎有名的网翼单位任职，月薪颇高。
但章光北也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便托熟人给他找了个清闲能打发时间的工作。
因此他就成这家大学的门卫。
平日里他除了按时完成门卫的工作之外，剩下的空闲时间可就太多了，尤其值晚班，那更是闲出花儿来。
章光北也是与时俱进，学会了用智能手提电话，还玩得还挺溜，一来二去，便跟朝气人一般，靠着看小说和看剧打发时间。
除了儿子不在身边，偶尔会不觉生出几分孤独外，章光北觉着自己这辈子活成这样也算不好不坏了，没什么不满足的，因此也是整天乐呵呵的。
但今日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章光北从早上开始，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一有空闲，就不停地瞅着手提电话，显然心事重重。
「滴滴滴！」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章光北连忙拿过来一看。
黄毛：「@大丽花@锤子你们俩赶紧通关游戏啊！」
又是这样东西臭小子，章光北无名火起，竖起一阳指，在智能机的触屏键盘戳了起来，打字步伐却也不慢。
锤子：「你们这些骗子别想从我此处搞到一分钱！滚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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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字之后，直接忽略掉黄毛后续的骂骂咧咧，退出了聊天群界面。
随后章光北又打开了微信，望向了今天看了不止一遍的一条朋友圈。
「我这辈子没做过任何坏事，每天都有很认真地在工作，也很认真地对待生活了，可是为啥会这样？」
那是他儿子发的朋友圈，发送时间大概是在昨晚子夜凌晨三四点。
他陡然想起，前段时间，儿子偶然一次和自己的通话中，似乎不经意地问起过老家的房子现在作价几何。
不知为何，一向神经粗大的章光北，看着这些文字，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章光北是个急性子，日中时实在憋不住，给儿子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到入夜后的现在，都显示无人接听，也没有回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时的章光北没甚在意，直接说问那么多干嘛，自己也不清楚，不过老家地处位置不算一线城区，价格也高不了哪里去。
儿子闻言也没再多问，含糊两句就扯开话题了。
当时的章光北没想太多，现在仔细一琢磨，儿子这是遇到点难事了？
踌躇了片刻，他在手机联系人里找到了某个名字，小李。
小李的父辈是和章光北同一条村子出来的，勉强算有点沾亲带故。
有次和儿子回老家走亲戚时，听说了这样东西小张和章家明同样是在那家叫网啥的大单位上班，还大小是个小管理层。
当时的章光北便挺高兴地问对方要了个电话，要他帮忙照顾一下自家儿子，却发现了对方充满敷衍的意味，以及自己儿子局促无比的表情。
尽管章光北不懂亲戚间的互帮互助有啥好丢人的，但即便再粗心的父亲，都不难读懂自己孩子的情绪。
他知道儿子不喜欢，便从来没有联系过这样东西小李，即便章光北很想明白儿子在外的生活情况。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拨打了这个电话……
……
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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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掉了电话沉默了许久。
在电话里，小李告诉他，章家明早在一年半前，就被单位辞退了……
章光北有些颤抖地对照着写在纸条上的一串号码，拨打起另一通电话。
那是小李给他的，据说是在单位时和章家明最为亲近的一位同事的号码。
「喂？」
「喂，你好，你好，我是家明的爸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方显然有些震惊。
「啊？是章叔叔啊？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想和你打听一下，就是家明的近况。」
「啊？」对方显然很是震惊。
「我儿子，他……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哦！原来是这样……」说到这，电话不仅如此一头的朝气人宛如也有些迟疑。
「叔叔，家明的近况……据我所知不是太好。
他之前缘于工作上的过失，被单位辞退之后，听说和别人合伙创业，最后也好像没做成，赔了个底朝天。据说女朋友也因此分手了。」
「对了！叔叔！还有个事情。前两天，家明来找过我，说是房东装修，想要在我家借住一段时间，但……其实……我是和女朋友合租的，因此也不太方便……唉，家明当也挺难的，我本以为他已经回家去了。」
「我……他向来都没跟我说这些……」章光北颤抖着双唇，显然觉着有些不可置信。
他当然了然自尊心太强的儿子所谓的「房东装修」大多是托词，估计已经是山穷水尽被房东赶了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跟作为父亲的章光北透露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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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
章光北有些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目光游离地飘了起来。
此时聊天群的信息提示音很不识趣地响了起来，显得格外地刺耳。
章光北无名火起，拿着手机的右手手指都掐的有些发白。
望向那厌烦的信息。
黄毛：「@锤子！赶紧通关啊！老子说的是真的！骗你老子跟你姓！」
通关！通个屁关！
实现个……
但……
倘若是真的呢……
一肚子无名火的章光北不知为何，脑子里陡然转悠过这样的念头。
倘若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试一试……又何妨？
章光北咬了咬牙，点开了聊天群中，看着那丑的晃眼的图标。
……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抱着个有些可笑的执念，锲而不舍地对着某个游戏干了整整一宿的章光北，在精神隐约早就有点恍惚的时候，跟前终于出现了某个大大的「Win」的英文字母。
等待了好一会儿，宛如都无事发生。
章光北老脸皱起，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样东西骗小学生都嫌蹩脚的谎言呢。
年纪不小，熬了一整夜的章光北此时只觉疲意袭来，倒头就睡在了保卫室里的床上。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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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章光北几乎一秒入睡的同时，手提电话屏幕突然亮起。
「恭喜玩家锤子游戏通关！奖励已经发放！请查收！」
……
……
章光北是被前来交班的老赵叫醒的。
醒来的章光北依旧觉得疲累不堪，当他拿起手提电话时，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章光北使劲甩了甩头，振奋了一下精神，回拨了过去。
很快接通。
「喂？」
「喂！请问是章光北先生吗？」
「是的，请问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江南区天玺洞警察局。
今早在我们辖区的一处水塘发现了一具尸体，初步怀疑是自溺身亡，在死者身上发现了身份证和遗物，基本确认了死者身份正是身份证上的章家明先生……」
「嗡！」
电话这头的这样东西五十多岁的老人，目光瞬间呆滞，耳边也似乎不知为何出现了极其刺耳的鸣叫声，电话那头的音色变得极其遥远。
章光北突然觉着脚下的地平线正在拼命倾斜着一般，自己就像是踩着棉花般有些轻飘飘地不着力。
「咔啪！」手提电话摔落在地，保存得有七八成新的手提电话屏幕瞬间爆裂开来。
随之摔落在地，还有章光北摇晃着的身体。
……
「啊！老章！如何啦！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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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不对劲的门卫老赵，连忙跑上前来扶起了章光北。
「没事吧老章？如何突然摔了呀！」
被老赵摇晃着扶起来的章光北宛如清醒了过来，呆滞的目光也逐渐泛活了起来。
「没……没事，可能就是摔了一跤。」
章光北抬起头来，看向了老赵，咧嘴一笑，宛如还有些开心，只是不知为何，嘴唇白得厉害。
「刚才，我儿子说要归来看我了！嘿嘿！嘿嘿！我高兴的！」
「他刚才说赚了大钱，要回来接我去享福了！我说老人不要紧！他们朝气人自个过好就行了，但他非要来！你说他真是的！」
老赵没瞧出啥异样，看着章光北仿佛没啥大碍，也没多怀疑。
「这不是你的福气嘛！儿子有孝心你还推三阻四的！」
「啥福气！就是爱瞎折腾！」
章光北越说越顺畅，脸上似乎恢复了血色，双目也变得越来越亮，满脸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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