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曲无容真的很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教出时年这种人。
她此时早就摘下了易容伪装，露出那张明明看起来和秋灵素是一个风格的脸，却硬生生歪出了风流浪子的架势。
对她说的等到了中原请她吃顿好的，话中语气竟恍惚被她听出了三分讨姑娘欢心的意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必叫我曲姑娘。「
「也对，既然是同路人是朋友了，」时年直接下了定论，「那就叫阿容好啦。」
她按了按手，将手上倒腾火堆留下的黑灰痕迹拍落，从客栈里顺出来的衣服被她铺在了沙地面。
纵然是以衣为席以天为被，有嫁衣神功的内功运转也不至于感觉到冷，那身宽大不合身的衣服在这么个躺倒姿势里还有点写意风流的味道。
至于原本塞在衣服里填充身形的，早就被她递给了曲无容。
「你身上有伤。」曲无容的确如此过她后腰位置垫着的衣物上，带着的血腥味，即便看起来包扎得不错，也没在淌血。
「小事。」时年歪过头来看她， 「过两天就能好。」
说的挺轻松，不过曲无容猜测，她之前肋骨断折的伤势好的也不慢，是有这样东西资本这么说的。
回答完这句，时年又转回去用手指在空中没啥目的地比划着头顶上的星斗。
曲无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犹如对自己格外放心，这种放心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那纯熟糊弄人的「好姐姐」称呼全部不是某个感觉。
沙漠的夜风中只听见时年继续开口说道，「等出了沙漠之后我们不能在小镇停留，最好是找行路的商人买点食物和水的补给，其实我原本进大漠是因为给人找个东西。」
已经跟曲无容说了她并非是出自神水宫，自然也不可能是跟石观音扯谎时候的理由。
「不过现在看起来东西是找不了了，只能再找机会了，为免给他们惹麻烦，最好也暂时不必再见。」
马连河畔的那件小镇遭不起石观音的打击报复，因此装作不认识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有机会下次还能再见。
「兰州最好也不要进，阿容你该比我熟悉那一块，你说我们该从哪里走？」
她问出这样东西问题的时候依然没有回头，因此也看不到曲无容此时正定定地看着她，她的脸庞上早就重新戴起了面纱，并不是时年说了不在意她就行继续坦然地呈现在对方面前的，曲无容有自己思考的一套逻辑，她觉得不能当个碍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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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容斟酌了一番后回答道，「走定西。」
定西安全。
石观音在彼处的人手最少，归根到底还是没啥油水可捞。
她甚至毫不怀疑倘若自己说了，会不会得到的是啥「杀人也是一种学问，因此大可以触类旁通到别的思考上」之类的回答。
曲无容原本很想说，她只会听命和杀人，可她也从和时年的相处之中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是个乍一看很好相处，甚至光看外表会让人觉得她很柔和的姑娘，但她认准了的道理，倒不会直接给你辩驳回来，却会用一些歪理邪说来插科打诨，总能把人给带到自己的方向上去。
那她还不如不扯这话。
她也心中决定好好观察自己的这个新上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即便没有神水宫的背景在，但正如她的脾性让人觉着与一般的江湖侠女不太一样，她看起来也着实不像是普通环境下长大的，在她背后的江湖势力，或许在大漠中无法与石观音相提并论，但在中原绝不是她所说的「有些势力」而已。
用曲无容带着的一点银子，她们乔装改扮在定西的一间破落客栈里住了下来。
入夜后的时候曲无容听见对方出门了一趟，回来得很快也不明白是去做了些啥，但两天后的夜晚她又出去了一趟，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却看见她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可以走了？」曲无容得带着面纱，在特征上委实是鲜明了一点，现在能走，还没遇上石观音的人，她也安心了不少。
「可以了，」时年颠了颠手中多出来的财物袋，「得亏我进大漠之前，就把这玩意给寄存起来了，现在让人送过来，不然还真有些麻烦。」
同一时间带来的还有一盒飞刀。
「我家倒也不是啥大门派，但我师父的祖上累世财富，也不容小觑，离家出走之前我按规矩破了八门一阵，也能按规则带走师祖的几支令牌。这令牌落在别人手里不打紧，落在石观音的手里她却一定能看出来历端倪，到时候不光是我会不会遭责罚的问题了……」
她忽然又笑了笑，「不提这个了，阿容，咱们回中原去。」
时年的师门位居鲁东，正崂山之中，这一点她没有避讳跟曲无容说了。
反正一来曲无容不太通晓中原武林势力的分布，饶是她勉强有记过几分中原大族大势力，也着实没想起来身居崂山的是谁，二来——
崂山那地方，即便在时年还没出生的时候，按照她师父所说的被风九幽那帮人闯进去过，但他后来为图避世，又将外面的大阵和障碍物重新修葺了一番，能闯进去的恐怕是想拦也拦不住的，回去住还是不回去住都没啥所谓。
但时年不打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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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她这一趟出门即便认识了值得认识的人，比如金灵芝高亚男，比如胡铁花姬冰雁，再比如此时已经跟着她一起行动的曲无容，但她到底是还没在江湖上闯出什么名号的，挨了打就回家哭诉实在不成，怎么也得找点武功精进的路子。
所以，她得再晃悠晃悠。
「我现在有些好奇你的师父了。」大约是因为时年真没什么架子可言，曲无容按照她说的换了身装束后也自在了不少，总不能一直让她唱独角戏，便也开口开口说道。
时年穿回了自己惯常喜欢的青色，曲无容则选了一身黑衣斗篷，行走江湖这个打扮的不算少见，尤其是在离开大漠之后。
「那你可能会很失望的。」时朝气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有些人年岁长了还是年轻的皮囊，美艳的美艳俊朗的俊朗，有些人就是人到中年发福，只求穿着舒坦游戏人间。若不是要教我这个徒弟，他得做出个示范来，恐怕现在还得带着那身肉。」
「但如何说呢，三十岁之前和三十岁之后他的享受境界大不相同，五十岁之前和五十岁之后他的人生志趣又不相同，倘若是想听些有意思的东西，那他倒着实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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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曲无容觉得她说的恐怕还不止。
过了凤翔府便已经不复大漠气象，她们在某个小城的客栈里歇脚，还不等曲无容拿出时年从上某个歇脚地的财物庄里取的银两，就看到她将令牌拢在袖中在柜台上敲了敲。
掌柜的权当做没发现，在递给她们房间钥匙的时候，顺手却又将银两塞了归来。
这样东西身形跟个球一样的掌柜，一出手便能看出是个内家高手，只不过他这跑上跑下气喘如牛，竟也没让南来北往的客人看出来。
等把饭菜送到房里，合上了门他才一脸正色地弯下腰来，「东家。」
时年指了指边上的位置示意他落座，顺势又给曲无容解释道，「你不必奇怪他为什么管我叫东家而不是少东家，我上面的长辈云游的、出塞的、不问世事的应有尽有，再去说啥少东家反倒是个桎梏了，还不如直接当老大。」
对她这样东西给人解释的行为，掌柜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诧异，而是问：「不知道东家有啥吩咐？」
「近来江湖上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打从进了大漠地界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距离上一次来这家客栈已经快有两个月了，既然是奔着先在江湖上扬名，再将手里的势力看看如何发挥出作用，时年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东家是想先知道近的还是先知道远的？」
「近的如何，远的又如何？」时年托着下巴，露出了几分兴味。
「若说近的，两日前龟兹大将安得山谋上叛逆，龟兹国王与王妃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离国逃亡，目前已经不知去向。但是我想，东家近期当没有重返大漠的打算。」掌柜淡定地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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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她又不是脑子想不开，想想都知道这估计就是石观音搞出来的事情，为了明白龟兹宝藏来了个迂回作战。
「那便说说远的。」掌柜转了话题，「听闻盗帅楚留香已达京师，给邱小侯爷递了纸条，说要取侯爷家传的九龙杯，铁掌金镖万无敌与白衣神耳英万里也到了，不知这算不算东家所说的有意思的事。」
「算倒是算，」时年嘴角微扬，「不过我若是他，一定不只取某个九龙杯，京城四宝里的白玉美人正在豪富金伴花家中，单从审美情趣上就比九龙杯来得妙多了，更不用说，也挺符合他下手的背景。可别只偷了个九龙杯卖不了好几个财物，回去发现李红袖已把他的家底都给散光了。」
时年说是这么说，掌柜却听出她语气里没有去京城搅和的意思。
「那便得往南边去了，丐帮帮主任慈过世，由他的养子南宫灵接任帮主之位，不日内将举办接任大典……」
「行了，就去彼处吧。」时年拍了板，「烦劳给我们再准备两身衣服，整理个行囊。」
掌柜的应声退下了，曲无容用完了晚膳也出门回自己的屋子。
时年原本打算在自己人的地盘睡个好觉，只是她刚合上门就听见某个几天不见的音色，音色来自她怀中的镜子。
【呦，你这跑的够远的。】
她一听这话便毫不踌躇回道，「我还以为你是只有在沙漠里才能说话，正准备找人给你送回去呢，反正不差这两个钱。」
【……】镜子被噎了个正着。
等等，她这样东西陡然豪横起来的状态又是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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