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恋爱与失恋，在王小石看来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情，也行是某个人的事情——
毕竟他自认为从七岁开始开窍，能谈谈感情了，却并不是每一年的恋爱都有人配合他的。
希望这第八次恋爱能维持时间久一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便他和这个姑娘萍水相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纯然是个被对方美色震慑到的毛头小子，不，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一来长得帅气，二来只能算是个有素质的欣赏者。
王小石一边这么想着边又往对方彼处看了眼。
他很少用「灵」这样东西字来形容人，可她从五官到神态里都格外契合这个字，尤其是此时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杯身轻叩，显得有些懒散不羁，有种异样的鲜活。
在屋内的温度下，她脸庞上的霜色化开，但增添的几分暖色无损于那张脸上的清仙气度。
他之前跟掌柜的说她行来客栈此处没什么音色并不是一句假话。
以他的耳力都听不到对方的步履声，要么对方是个内家高手，要么是个轻功高手。
现在看她呼吸有章法却并没有到敛气凝神的地步，那么长处就应该在轻功上了。
有一门轻功技艺傍身行走江湖起码会安全许多，总归是真理。
打但是也得跑得过。
这么看起来，她敢孤身上路也说得过去了。
时年并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件年轻人在看她，但现在在她怀中的镜子实在是吵闹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这家伙的抱怨，实在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我错了，我当更谨慎一点的，才从大漠那件火炉出来又进雪地，会热胀冷缩的，大漠的早晚温差也大，但何故这明明是南方，今年会这么冷。】
「知足吧，好歹是持续的低温，你都是个功能特别的镜子了，怎么还会怕冷，真是有够离谱的。」时年在心里回复他。
【怕冷如何了，又没把你的东西传送丢，完完整整过来了。】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
时年安抚好了镜子，这才朝着那年轻人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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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掌柜送上来的饭菜蒸腾起来的热气，她这样东西打量显得没这么明显。
镜子是早就说过它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把人传送到了什么地界的，只能她自己摸索，显然也靠不上他。
但不明白为啥，这样东西看起来开朗俊秀的少年凭脸也能让人注意到了，她出于直觉第一眼发现的却是那刀不像刀，剑不像剑的武器。
于是，王小石就看到这姑娘托腮侧头看过来，目光里是坦然的好奇，「你那酒味道如何？」
他也不扭捏，举起了酒瓶子，「雪天适合一醉。」
「掌柜，来两瓶。」时年对掌柜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这天气这地方相遇就是缘分，不如一起喝上一杯？」
她眉峰微挑，摆明了是不怕被这烈酒灌醉的样子，王小石觉着自己恐怕还是看错了她几分，她何止是不羁，应当说是旷达才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行走江湖哪来这么多不可同桌不可共饮的规矩，他自觉自己是个好人，如何不敢。
「乐意奉陪。」
掌柜端着新烫好的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原本先来店里的少年，早就坐到了那新来的少女的对面，两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神态飞扬恣意，让这大雪天气都显得没那么冷了。
他放回两壶酒，正听见那少年口中在说，「在下王小石，石头的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少女回道，「时年，时日的时。」
掌柜觉着这两个人可能报的都是假名。
这少年身上不如何起眼，却眉眼清朗，看起来有些嬉皮笑脸，但此时武器不离身，纵然美色在前也没露出分毫失礼，倘若不是名师教出的高徒，掌柜的看遍南来北往的客人这双双目也行趁早不要了。
这人怎么都该配个少年轻狂一点的名字，而不是宛如在村口下棋的「王小石」。
那少女也是一样的，她的斗篷之下还有一件与外衫肩头连缀着的披风，这有些奇怪的布料虽非绸缎却绝不是凡品，这样的品貌气度也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叫个音同「十年」的名字，实在听起来潦草了点。
只是两人报出的其实都是真名。
双方都是不拘礼数的性子，相视一笑便清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了。
王小石觉着再没有比遇见这样一个人物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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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趟偷偷出来，从白须园一路行到神针门的地界，为的正是师父在酒醉之时透露出的一点八卦往事，也让他了然，师父养着的那只「乖乖」有时候喊的织女并不是啥喊错的无意义的词。
做人徒弟的其实和当人儿子没啥区别，天/衣居士也着实是拿他当儿子看待的，所以他怎么也不能还不如一只鸟了解师父的心事。
趁着师父和多指头陀又去了乐鱼斋，给师父养活的一群鱼抓出来治病，王小石带了些许盘缠就朝着神针门进发了。
这自然不是他第一次出门，却是他第一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好在他并不路痴，此时距离他的目的地早就不过剩下大半日的脚程。
所以也并不需要在意在客栈里喝口酒暖暖身子的一点时间。
「你说的那件织女到底是大名还是小名你弄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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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到一半，话茬子也就打开了。
时年听说他来此是为了找他的「师娘」便也多问了句，「神针门以飞针伤人，神针乱绣法闻名江湖，你说若织女不过是其中一名弟子的代称，也说得通，却实在不太好找了。」
王小石愣住了。
这些信息他这个初来此地的打听得到，时年自然也打听得到，若不然在发现自己被镜子传送到了附近后，不会当机立断选择朝着此地而来。
好像还真是有她说的这种可能。
听她又继续开口说道，「何况神针门只招收女弟子，你上门递了拜帖又该如何说，替你师父找师娘这样东西理由并不合适直接在对方面前说出来，倘若你师娘并不想见你师父，你还得更小心些措辞和打扮才行。」
「比如说你的师门武学就得藏着点，你的武器也得藏着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的正是他那捆得不够严实特征鲜明的武器。
「而假若你师父是个负心薄幸的人，那就连他的名字也一个字都不能提。」
王小石才想说他师父不是个那样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孤身一人不出白须园，但时年这时露出了个有些歉意的表情，早就足以说明她但是是举个例子而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师娘应该是个很漂亮况且很厉害的女子。」王小石努力回忆着师父混乱的说辞，「他们初见面的时候，师娘就用急针穿乱线的飞针技法打伤了他，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明媚又锐利，把自己武装起来的女孩子。」
「他说是他对不住师娘在先，但我想着师父的鹦鹉都学会叫织女这样东西名字了，有些事总是要试一试才明白。」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旗帜鲜明的纯然，笑起来的时候更有种赤诚坦荡的意味，但是时年还是得给他泼一泼冷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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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倘若你师父不亲自上门的话，还是少了诚意的，」时年尝了口热酒，感觉寒意早就快驱跑了。
可惜镜子没法喝，得亏室内阻断了风雪让镜子估计是觉着暖和了些，才让他没再闹腾。
「要我说，这种你我都非当事人的事情，还是得旁敲侧击着来，不管怎么样，主动权都该握在你师娘手里的。」
「是这个道理。」王小石微微颔首，「我没资格替师父道歉，也没资格说些我猜师父想说的话，但如果不尝试就放弃，总有些遗憾吧。」
「起码，我得先找到织女前辈。」
时年咽下了那口烧刀子，眼神依然清明，「酒都一起喝了，那也只能帮你一帮了对不对？」
掌柜的觉着这两个人真是怪人。
按说都喝了不少酒，是当在这客栈里住一晚的，外头风雪又急，并不是什么出行的好天气，可这两人清完了桌上的酒菜，便各自披上了自己的斗篷，推门而去了。
他只是觉得，这十来岁的少年也不稍微劝着点雪夜行路的决定，是个迟早要找不到媳妇的性格。
他倒不是心疼少了有人住宿的财物，这青衣少女是个阔气的，丢下的银两何止够这一桌饭钱，就算再住上几天都绰绰有余了。
王小石并不知道出了门还遭到了老板的腹诽。
青山覆雪，山林失色之间，只有一青一灰的两道身影，是这除了漫天落白在动之外的静景中唯二生动的东西。
而这两人踏雪而行，居然没在雪地里留下一个脚印。
「好轻功！」王小石忍不住感慨。
他练的是刀，十年如一日的持刀让他就算是一根头发被刀刮断，都能判断出是刀还是剑下的手，但他的轻功造诣绝没缘于练刀便放回，即便他师父时常说他练仁剑与刀术有些走极端，却向来没否定过他的武学天资。
时年看起来顶多比他大一岁光景，轻功却看起来远在他之上，明明长风卷袭，她穿行其中依然有如闲庭散步。
「你也是。」时年一边说，边觉着得再将这样东西地方的武学评价往上提一提。
她内功造诣此时跟不上她的招式，即便如此，她的轻功也堪称独步武林的水平了，却也只是快了对方一线而已。
她在山脚下止住脚步，看着前方覆盖了一层薄雪的山道，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凝重。
既然如此，神针门能在此地声名不小，也不能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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