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立阳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之前，赵文辉正在发呆。
面前是适才冲好的一海热茶。
察觉到身旁有异动，他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正好发现袁立阳一步迈出、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即悚然一惊。
下意识做出某个戒备的姿势，但抬眼认真地看过去，却发现忽然就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人，有着一张看上去很是稚嫩的脸。
大约当是还不到二十岁！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下身是运动裤加旅游鞋，个子不矮，乍一看相貌平平，仔细看却觉着他身上宛如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相貌上像学生，但气质又不大像。
自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竟然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忽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这样子宛如一步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姿态！
年近七十的赵文辉，踏上修行这条道路，已经超过四十年，在宿阳市本地的修真界，更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犹如电影特效一般的情形——此前倒是听说过，据说修真界有顶级大能，是真的能够实现中国古代道教典籍里描述的那种「缩地成寸」、「一日千里」之类的大神通的，据说也有「隐身术」，但他却向来都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过。
至于他自己，道行还差得远。
现在忽然见到面前的这一幕，他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要杀我！」
缘于他立刻就想到了——能够在自己一切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忽然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人，倘若要杀自己，自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但还好，他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没有冒然出手。
或者说：倘若对方要杀自己，刚才直接出现在自己背后，一刀就够了。
就在这样东西时候，赵文辉只来得及粗略地审视了一眼从虚空中走出的这样东西朝气人，脑海里既惊且怕的念头也就刚刚转了一圈，便发现这个朝气人刚一出现，目光便第一时间朝自己看了过来。
出于一个修行者对危险的敏锐的直觉，那一瞬间，赵文辉近乎下意识地低下头，转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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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被锁定了！
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宛如在好奇地探查着什么，赵文辉直觉地意识到，对方当是正在观察自己，况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只用了一眼，就将自己浑身上下内内外外的虚实，看了个通透！
直若掌上观纹般容易！
那一瞬间，赵文辉不由得亡魂大冒。
但偏偏，那目光有若实质一般落在身上，自有一股淡漠却不容忽视的压力随之而来，一时间，竟使得赵文辉莫说做些啥，竟是连一丝别样的念头都不敢有。
但是没多久，宛如是早就看清了自己想看的，那目光所带来的压力，忽然间消失了，但目光还依然落在自己身上。
赵文辉忽然觉着自己的大脑又能活动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一种下意识地想要松口气的感觉。
这时候，许是感觉到危险退去的缘故，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对方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赵文辉内心那份身为修真者的骄傲，使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要也打量这样东西忽如其来的朝气人一眼。
于是四目相对。
赵文辉当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如同被点了死穴一般，登时便浑身僵硬，非但一动都不敢动，甚至也一动都不能动了。
那眼神宛如清澈如水，却又偏偏带着一抹不类人间的冰冷的漠视。
如同人类望向蚂蚁一般的俯视的冷漠。
鄙夷？嘲笑？蔑视？讥讽？
不，那甚至连一丝的情绪都没有。
是最纯粹最冰冷的漠视。
而更关键的是，通过这某个眼神，赵文辉忽然感知到一股宛若洪荒巨兽一般强大无匹的威慑力。
那种感觉，似乎自己面对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一只传说中的上古巨龙！
沛莫能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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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直觉的，他明白，那是对方在位格上对自己形成的绝对的压制。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匆匆一瞥。
神龙之威，可能只是无意间露出了那么只鳞片爪而已！
不过还好，对方似乎无意于怪罪自己的这一次小小的挑衅，反而露出了某个微笑，随后便回身看向极远处被大雪覆盖的苍茫山峦。
而他所带来的那种压制，也很快就随之消逝无踪了。
这让赵文辉顿觉浑身都为之一轻，但他却仍是当即垂下头来，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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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杀死我，可能比我去碾死一只蚂蚁，还要来得更加容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刚才算是一次无声的交锋的话，那就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而是自己连丝毫的反应都没有，就直接被对方碾压成了尘土！
这一刻，赵文辉的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此起彼伏。
那种位格压制所带来的绝对镇压，实在是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大恐怖。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忽然来我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如果他是要来取我的性命的话……」
赵文辉心中满是苦涩地想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或者说，他其实是在考虑万一对方真的是来杀自己的，自己该怎么才能不牵连到家人，但就在这样东西时候，他却听那朝气人忽然叹了口气。
近乎下意识地，赵文辉偷偷抬头斜了一眼。
但见那年轻人正面朝山外，目带深情地凝视着极远处的山峦与田野。
自然，现在别管哪里，都只是白茫茫一片。
片刻后，那朝气人语带感慨，说：「此处风景不错。那么多年，我竟都不知道宿阳还有这样行看风景的地方。」
这是……本地话！
赵文辉愣了一下，正好此时听见后面传来足音，心念电转之间，他当即抬起手，向后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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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很快停下，随后再没有动静。
「是啊！」
赵文辉附和了一声，也是本地话。
尽管他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试图不卑不亢，然而话一出口，却连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此时此刻，他来不及多想什么，近七十年的人生经验，使他第一时间隐约地感知到，对方虽然强大到自己无法想象的程度，但是，他对自己却宛如是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至少是直到这一刻，自己仍然感知不到啥恶意。
是以心念电转之间，即便对方正专心看山赏雪，根本就不曾留意自己，但他却下意识地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道：「此处尤其适合赏雨和赏雪。」
「嗯。的确如此！」
他竟真的回应了！
而且说出口的，依然还是本地口音！
语气很随意，如同闲话家常一般。
即便心里清楚这并不代表啥，但赵文辉仍是心中一喜。
他当即道：「听口音，先生宛如是本地人？」
「你叫我……先生？」
那朝气人忽然回身，赵文辉近乎下意识地赶紧把腰躬得更深了些。
那道淡漠的目光，当即又落到了身上。
顷刻间，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但偏偏，被锁定在这道目光里，赵文辉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之后，那种被压制、被锁定的感觉，忽然就又消失了。
赵文辉心里愣了一下，忐忑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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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先生这样东西称呼……其实我才刚十八岁！要不，你就叫我小兄弟吧！这样东西不算占你便宜了哈，我总不能比你矮一辈，对吧？」
「呃……」
赵文辉迟疑不敢答。
「我来的冒昧，没吓着你吧？」
「哦，没有……呃，不会不会。」
朝气人点点头，很认真的样子，「那就好！那……你要不要请我喝杯茶？」
赵文辉闻言，讶然地抬起头，足足愣了半秒钟，才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当即赶紧道：「当然！当然！先生……呃，小……小先生，请坐！」
听到「小先生」这样东西古怪的称呼，那年轻人愣了下，然而想了想之后，他只是笑着轻摇了摇头，却并未再出言订正啥。
随后他便踩着雪，一步步入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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