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公伯莘莘出嫁。
哲哲在一旁跟了一路,盯着她梳妆打扮,看着她一身喜服,门外鞭炮声一响,喜娘就替她盖好了盖头,搀扶着她出了门,上了花轿。公伯夫妇跟在后边,也是红了双目,哲哲没有哭,也没有往前凑的太近。
心底有一阵失落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隔着人群,第一次见叶琼文,一身喜服,意气风发,胸前一朵红花,高头大马,载着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了路的转角。
弹指间,整个公伯府都安静了。
敲敲打打的人群走了,犹如所有的热闹,也跟着他们走了。
哲哲看着公伯圣德扶着落泪的王氏,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一下子,聚集在入口处的人也没有了,各回各位,整个府邸显得空荡荡的。
阿婉跟阿如,以为她舍不得,过来劝她回去休息,哲哲没有同意,只是笑了笑,让她们先下去,自己想某个人静静。
站在早就关紧的大门后面,把脸贴着门板,头抵着木头,闭上双目,好一会儿,才深呼吸,转个身,沿着一路的红屑,走回了莘莘的住处。
一抬头,院落还在,秋千还在,可是人却走了。
门早就关上了,只有某个小厮在院子里打扫,见哲哲进来,行了个礼,刚想说些啥,却被哲哲制止了,让他忙自己的。
她过来,只不过是想看看。
从府邸门口,到这个院落,一共308步。308步,某个小姑娘,走过了最无忧无虑的成长岁月,跨过了人生的第一道门槛,嫁作人妇,不管是喜欢不喜欢,开心不开心,往后的道路都早就排开,这一条路,只能往前,不能后退了。
哲哲在秋千上坐了下来,很安静的坐在彼处,看小厮清理完院子,退了出去。
不明白为什么,陡然就很想哭,哲哲仰头看天,吸了吸鼻子,也不明白这莫名的情绪,是为了莘莘心疼,还是缘于原身的不舍得。
就这样,哲哲在院子里,始终待到下午,没有胃口去吃饭,也没有兴致去别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被王氏拉了过去,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同莘莘小时候的事。
莘莘比她大两岁,但是等哲哲记事以后,都是她照顾莘莘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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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姐姐可生气了,还闹腾了许久,说是怕我们有了你就不喜欢她了,」王氏感慨着,回望着两个孩子,还是小婴孩的模样,「她小时候欺负你,你还要跟在她后面,缠着她一起玩儿,也是个小赖皮狗!」
这些事,哲哲并不知道,但看着她如此感慨,也就没好意思说退下去,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回复什么。
「小时候,她就娇生惯养,如今去了世子府,说实在话,娘很担心她,」说着说着,王氏的泪就落了下来。
絮絮叨叨,说着小时候,哲哲怎么怎么懂事,莘莘怎么如何不讲理,可就算她再不讲理,哲哲也帮着袒护她,迁就她。
「一直想着你们姐妹,以后会合不来,」谁知道,最后长大了,倒是亲近的很,王氏拉着哲哲的说,「你也别难过,姑娘家早晚要出嫁,你以后也会成婚嫁人,到时候去了婆家,要谨言慎行,可不能再同在家一般,散漫着过日子。」
哲哲点点头,不明白这样东西话题如何突然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一直也没问你,」王氏抹掉眼泪,「你同梁公子是怎么一回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样东西问题,真的是不想回答,问出来的瞬间,哲哲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就当找借口走的。
「不想说,还是不好意思说?」王氏不依不饶。
其实是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也不明白要怎么说!
实话实话,阿婉要被打死,不说实话,私相授受这事也就坐实了!
真是为难啊!哲哲绞尽脑汁,要怎么才能换个话题啊?
「不愿意就罢了,」王氏见她一脸不情愿,只当是小女孩心性,怕人过问这等事,「娘只是同你提个醒,这个婚事,你爹不大乐意!」
毕竟,从小,公伯圣德就疼爱两个女儿,尤其偏爱公伯哲哲。对于两个女儿未来的婚婿,也是考虑颇多,一直想着能让她遇到某个真心喜欢的人,不管身世地位,只要能对女儿好就行了。
公伯府没有男丁,若是女儿所爱之人,为人处世正义凛然,穷几分也没关系,公伯家行接济。如果他不计较人世言语,愿意入赘,更是求之不得。
只是没想到,最后,两个女儿,一道圣旨,全都赐了婚。
公伯圣德为此懊恼了很久。
懊恼也没办法,谁让这是皇命,不可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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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莘的婚事,已经是无法扭转,可哲哲的婚事,公伯圣德总想着能有转机。同样,相国府也抵触这桩赐婚,想要扭转,两家其实心底都一样,不愿意承认这桩婚事。
「你爹,为了你跟莘莘的赐婚,打圣旨下来就在唉声叹气,」说着,王氏忍不住叹了口气,「总听你爹说,这回赐婚,原本是太子那边,坚持要把你赐给大世子,当时我同你爹还忧虑,毕竟那时候你还被鬼怪缠着。」
提到鬼怪,哲哲就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你才是鬼怪,你比鬼怪都可怕!
「到头来,还是宫里头的人,执拗赢了,」怕是皇后太后,嫌弃哲哲疯了,想着自己孙子求的又是公伯莘莘,也就一鼓作气,压着皇帝,做了心中决定,「只是,最后何故赐婚你跟梁公子,你爹想不出来,就是御史大人都想不到为啥。」
「嗯,」哲哲点头敷衍,皇帝唉,他想给谁赐婚就给谁赐婚呗,还要想个何故吗?
「我同你爹琢磨着,到底还是皇上,忌讳之前的事,」不由得想到两年前,王氏就心惊胆战,「太子坚持要赐婚给你同大世子,怕也是出于这样东西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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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事?」难道是两年前的事?哲哲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如今,可记起来当时发生了啥?」王氏看着她,一脸认真。
「记不得――太多,」这五个字,哲哲回答的很艰难,她是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点后悔,我何故要开口问是啥事情?
「真不想起了?」
哲哲摇头,她是真的不明白,骗人是小狗。
「不记得也好,最后能一辈子都忘了,」王氏拉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按了按,「以后就算记起来了,也要当作不记得,谁问你,都不能说实情,明白了吗?」
哲哲踌躇的微微颔首,这实情是啥?要不你跟我说说,我来评估一下,是不是不能说?
王氏没再同她讲这个话题,反而开始讲些夫妻相处之道,一会儿担心莘莘在王府受排挤,一会儿又宽慰哲哲,就算是同梁哲成情投意合,也不用担心公伯圣德,左右他也是想她能幸福,只要她自己认定了,公伯圣德那边,她可以去游说。
这一下午,哲哲过的特别苦逼。
她真不喜欢梁哲成啊,就不能不提她跟梁哲成之前的误会吗?
还有,能不能不讲夫妻相处明白,她还小着呢,不想谈婚乱嫁。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夜后,吃过饭,哲哲就告了困,退回到自己的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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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算睡着了,梦里总能看到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粉色衣衫,在自己面前坐着哭,始终哭,哭的特别心痛的那种。
哲哲伸手去拍前面的人,她一回头,竟然是莘莘的脸,一刹那,粉衣渗了血,莘莘突然就不哭了,对她凄凉一笑,眼里溢满了悲伤,瞬间,哲哲就坐了起来。
如此反复,一整夜,都做着同某个梦,渐渐地的,惊恐变成了担心,哲哲直接失眠了,脑子里都是对莘莘的忧虑。
新娘子出嫁,第三日才会回门。
哲哲在府里忐忑的过了三晚。
每一晚都在失眠,每一晚都在做梦,同某个梦,同某个场景。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梦的景致变了。
一条漆黑的山路,周遭啥都看不到,哲哲某个人在彼处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久,突然感觉后面有人拉了她一把,一回头,她竟然发现了自己的脸。
「你是谁?」哲哲很吃惊,梦里的人,同自己一模一样,脆黄色的衣衫,明眸皓齿,朝她浅浅一笑。
「当心前面的人抓你!」
「抓我?」哲哲皱眉,「啥前面的人?」
正说着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再回过头,发现了21世纪真正的自己――江晓晓。
「你还想跟我回去吗?」江晓晓询问道。
哲哲还没有回答,身后的公伯哲哲,拉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就往回跑。两个人始终跑阿跑,都不明白为啥而跑。
「我何故要跑啊!」哲哲甩开公伯哲哲的手,气喘吁吁道,「我想回21世纪的啊!」
「不,你不想!」公伯哲哲依旧微笑着看着她,没有一丝劳累的模样。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啊!」说完这句话,公伯哲哲就成了一道淡淡的光束,直接跳到了她的胸口,融了进去。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这一次,这个音色是在脑海里响起来的。
哲哲惊叫一声,坐了起来,门外伺候的阿婉,闻声进来询问,她摆了摆手,没让她过来,自己坐了好一会儿,平息了情绪,这才又躺下。
这一躺,就再没睡着了,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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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莘今日回门,哲哲心里担忧,起来后,就在府邸大门附近溜达,时不时就盯着看一眼,无所事事,底下的下人看在眼里,只当是姐妹情深,盼着早些能说说悄悄话呢!
谁明白,人没等回来,世子府传话的人却来了。
说是宫里头,太后薨了,原本要回府的马车直接去了宫里头了,今日怕是不能回门了,让府里头的人,不必等了。
回门的日子,怕是要推后十天半月了。
这一下,哲哲是一天没吃下饭,入夜后自己咬牙上门,去问了王氏,知不知道莘莘的情况。
况且,还都是些没用的话,哲哲很无语,硬着头皮听了半晌,最后还要赔着小脸出门,回去的路上不停在心里嘀咕,都说了些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事?
这是哲哲生病后,从未有过的上门找她,让她又惊又喜,拉着她说了不少话。
好在,阿婉跟阿如告诉她,明日要早起,回道观修行了,想着师傅他们明白的多几分,哲哲这才作罢。
第二日一早,公伯府的马车照旧出了城门。
一路上,街道上全挂了白蕃,就连哲哲坐的马车上也是,自己头上的首饰也被摘了,配了朵小白花,衣服也是白色的。
到了观里,也是从外白到里头,不得不让人感慨,皇室排场就是大啊,太后薨逝,举国哀伤,全都披麻戴孝。
进了观里,枯荣让梅姨过来,依旧是弹琴作画,上午就匆匆见了他一面,说是忙着观里为太后服丧做安排,下午到哲哲快要返程的时候,才得了空过来同她聊两句。
「师傅,我想问你个问题,」把梅姨支走,看阿婉阿如不在,哲哲这才开口。
「啥事?」枯荣坐在彼处不停的喝茶,太忙了,从早上睁开双眼忙到了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这会儿得了水壶,可得喝个够。
「你知不知道,我阿姊怎么样了啊?」
「大小姐莘莘?」枯荣想了想,「挺好的,听说是世子跟世子府,恩爱有加,两个人相敬如宾,如何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哲哲把梦里莘莘的模样告诉了枯荣,「师傅,你说这是不是不好的预感啊,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定。」
「你是不是很忧虑你阿姊?」
「那是自然了,」哲哲点头,自从跟她亲近以后,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明面上说讨厌自己恨自己,遇事的关键时刻,都会拉自己一把。人好心善,况且,又有那么难过的往事,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过分忧虑就会生乱,」枯荣宽慰她,「你把心放宽点,叶世子是很心疼你姐姐的,都惦念了三年了,如今以正妃之位娶进门,就算是后面没了情分,这皇帝的圣旨还在,没人敢对她如何,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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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哲哲满脑子都是之前发现的宫斗大戏,「我是怕她被人暗算。」
「暗算?」枯荣有惊讶,「被谁暗算?」
「自然是有心机的人啊,」这还用想,「师傅,这样东西世子,前头有没有娶不少侧妃,小妾啥的回去?」
「没有啊,」枯荣解释,「侧妃只有两个位置,正妃都没进门,哪里来的侧妃?至于小妾,倒是没有听说过,但是暖床的丫鬟,肯定是有的。」
「他有孩子吗?」宫斗剧标配,为子嗣而战。
「没有,」枯荣摇头,有些听不下去了,「这个世子,端着风流雅士的架子呢,自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为人不坏,不会亏待你阿姊的。」
「哦?」哲哲一点都不相信,嘴撇的快要到脑门后了。
「怎么,你不信?」
「皇族的人,尤其是皇族的男人,那件不是三妻四妾?」还一生一世一双人?装什么清高啊!
「皇族的人,怎么就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看她的模样,感情是讨厌皇室家族的意思咯?
「有钱又有权,男人都会学坏了!」
「这是哪门子理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是事实好嘛,」哲哲双手抱胸,坚持自己的意见,「自古帝王多无情!」
想了想,还觉得不够,「你们这个年代,男的不管有财物没财物,都没几个好的。」
「怎么陡然就把所有人都带上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那公伯大人也不是好人了?」
「自然,」家宴上吃饭,哲哲亲自数了的,除了王氏,他有四个小妾呢。
「那你师兄跟我也不是好的了?」枯荣捏了捏胡子,总觉得哲哲把自己跟外甥也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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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哲哲想了想,「我如何知道, 我又不了解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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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外头勾三搭四。
「那你要明白什么啊?」枯荣摆手解释,「我可是大半辈子都贡献给了祖师爷,勤勤恳恳修道,女色还真没如何沾染。」
「那,和尚跟道士除外,」哲哲想了想,送了口,提起来寅巳,又忍不住问,「师兄也是不能近女色吗?」
「这还真没有这样东西规定,」枯荣立马摇头,「我们这一派的修行,要看各人意愿,秉的是心灵相通,若遇不到,那便不强求,遇到又无缘,那便祈福祝愿,遇到又有缘,还俗娶妻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说,你们这派,得遇到真爱才能成婚,是这个意思吧?」哲哲琢磨了一下,表示很满意,这么说来,师兄还是个好对象呢,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强求,不滥情,能被自己捡到,也是福气啊!
「放心了吧?」枯荣点点头,笑眯眯的询问道。
「啥放心了?」哲哲脸一红,装作没听懂。
「你师兄要忙两日咧,后天该是能过来了,到时候我让他去瞧你,」枯荣故意这么告诉她,「明日你来,就还是学学琴棋书画,法术啥的,等他过来教你!」
「谁要他瞧了,」哲哲口是心非,「我但是是想学法术罢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聊了好一会儿,阿婉阿如过来催,这才启程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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