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跑,还来得及,分头跑!」
黑暗的森林中,有一个小女孩,被夹在大人的腋下,快速的奔逃。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兵器,和死去的尸体,几个浑身血迹的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就四散而去,没有哪怕一丝丝的踌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面很远很远的黑暗中,有一个狂妄地音色在高声喊话。
「血妖的后代,也是血妖!」
「抓住血妖,全部有赏!」
「抓不住,就去死!」
夹着小女孩的大人,速度越来越快,她只发现地面原本是清晰的泥土花草,忽然就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都在飞快地往后退去。
「年叔叔~我害怕~」
她不适应这种高速的奔行,身体里好似有啥东西在翻腾,张口刚说了两句,就吐出一口奶来。
五六岁大了,竟然还在喝奶,在这样东西年节,实在是不多见的,显而易见,这是个锦衣玉食家庭里养出来的孩子。
「对不起啊,小主子,忍一忍,逃过了这一劫,叔叔带你去吃万金鸡」
男人背后有道血口子,淅淅沥沥的血水溢出,在他高速奔逃之间扬飞到身后的空气中,又一点点滴落到地面,远远拉了一路的血线。
「记住以前叔叔教你的那些东西,在林子里生活的那些本事,要牢牢地记住!千万不要忘记了!你是仙人的后代!」
小女孩还想再说啥,却张口被一阵狂风堵住了嘴巴,那件男人将她抱到了胸前,迎面而来的风啸呼啸,让她甚至听不清年叔叔在说啥。
「你~要好好的~活~,~辈子,叔叔~还~你~」
「啥?!」她扯开了嗓门大喊,「叔叔你说啥?」
身体忽然被重重一推,更加快速地朝前方飞行,那件温暖的怀抱离她而去。
她在空中看清了前方,竟然是个瀑布,下面,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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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洪流声盖住了所有,她如同一个高高抛起的绣球,远远的往深渊中央跌落了下去。
勉力扭过头来,看到了年叔叔那熟悉的身影,他扭转了身体,往另某个方向飞快地跑去。
「我?是被抛弃了吗?」小小的心灵中,是浓浓地困惑和不可置信。
她挤出所有的力气,冲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大声地喊了出来,「不要~」
咚!
她混入了倾泻而下的洪流,话没说完就栽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潭。
眼前一黑,牵挂的一切便随之远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月不谙离恨苦,山长水阔知何处。
威压一方的血仙,渡但是心劫,终究在人世茫茫失去了自我,化为血妖仙。
在无数个夜晚,酿成无边杀戮之后,天下群雄逐鹿,豪杰四起,众志一心,终究将其杀死在漠水河畔。
血仙家族,自此分崩离析,邪魔歪道的子嗣人人喊打,全族上下尽数伏诛。
一切自有公道。
人称,仙道。
却还有某个漏网之鱼,在漠水河中沉沉浮浮,奔向了不可知的前途。
......
......
花开花落,时光如水,转眼便是夏秋。
「这是哪里?」稚嫩的一双手伏在地面,她一点点从个洞穴中钻了出来。
四周遭映入眼帘的,尽是陌生,缤纷开放的奇花异草,开遍了整个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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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潺潺的水流声,天上炽烈的阳光,照上了她苍白的小脸,一点点地晕眩过后,就是分外的清醒。
「我被叔叔抛弃了~我~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她心中满是悲伤,又回头发现了她刚刚爬出来的那件洞。
那是某个茧,一个跟她体型差不多大小的茧,中间破了个口子,她从里面钻了出来。
「妈妈说的对~我~是个妖怪~」。
她神情越发的悲戚,「因此娘亲也不要我了,因此爹爹才赶走了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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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过头,发现旁边黑漆漆的石头旁边,贼兮兮地躲着一只山猫。
她看了看山猫,又看了看茧下面铺着的几分树枝杂草,再看了看周围。
极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树木山林,头顶是悬崖峭壁凸出来的一块山岩。身后是向内微微凹陷的石壁。
她明白了,这某个浅浅的山洞,是这样东西山猫的家。
而她的茧,是它的食物!
她恼怒极了,被家人抛弃的痛苦,被丢下瀑布的恐惧,还有那不可知的将来,都凝成了一柄柄尖刀,将她幼稚的心灵割的支离破碎。
「你要吃我吗!」她紧紧一捏拳头,几步上前,对着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愤怒的咆哮。
「你要吃了我吗!来呀!来呀!我要打死你!」
她在地面捡了块石头,还觉着不够,回去草堆里又拆了根树枝,朝着山猫就冲了过去。
山猫毕竟不是山豹,体型太小,看到这个原本以为是食物的东西,忽然钻出来某个人,本就早就吓了一跳,又发现她提着武器就冲过来,下意识地掉头就跑。
它见过人,也被猎人追杀过,明白人的可怕。
刚跑到一半,一块石头飞了过来,正好打在侧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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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科动物虽然不像狼之类的犬科那般,有所谓的铜头铁骨豆腐腰,可但凡是个动物,腰间被砸块石头,都会受不了。
所以山猫嘶叫一声,飞一样地逃了。
而小女孩其实只是血气上头,爆发了一时的冲劲,等她回过神来,便吓得浑身打颤。
她只是某个五六岁的孩子,某个弱小的孩子。
虽然身在特殊的家庭,比一般的孩子有更多的见识,也跟着叔叔有学过几分保命法,但毕竟年岁太小,只能逞一时血勇。
过了之后,便是狼狈地逃窜。
他在森林中越跑越远,渐渐地地早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是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她在树林里急匆匆地奔逃,还不明白时间早就过去了很久,她以为背后还有人在追逐着她,还有数不尽的危机,在纷至沓来。
家族里山林放养式的教育模式起到了作用,她渴了就喝叶子上的露水,饿了就分辨几样野果,填饱了肚子,累了就爬到树上,拿藤蔓绑住身体睡觉。
她没日没夜地逃命,终究在一天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见到了漫山遍野的凤英花。
「无眠森林,我在无眠森林!」她心中想起了家族记载的文书,那些爹爹每日要他死记硬背的文字。
她曾经噘着嘴抗议,以为亲爱的爹爹会像往常那样的妥协。
只是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爹爹,变成了威严肃穆的父亲大人。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她每日的功课如小山一般只多不少。
她曾经恨得牙痒痒,只想扑到爹爹的背上,给他咬上一口。
可如今...
「爹爹啊~」她想起了父亲倒在漠水河畔的半身,那鲜血涂满了整片河岸。
「不行!爹爹说过的,女孩子,要坚强!不能哭!要笑!要笑得越开心越好!」
「爱笑的人,运气都很好!」他想起了爹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她不明白自己脸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没有心思去想,只是老实地照着爹爹所说的样子,拼命挤出了某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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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着脸庞上不断滚落下来的水点子,胡乱在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擦了擦,又继续去抹那新鲜滚热的泪珠。
「不能哭,不能哭的,女孩子要笑!」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太阳落了下去,明月照耀光辉,清冷的树林间,她终究找到了一颗大树。
这是一棵龙居木,传说中是神龙的居所,中间的树干无比的粗大,足有十来人合抱,树干到了三四人高,便是枝丫分开,遮天蔽日,而在那分开的位置中央,是一块整齐的平台。
虬结的疙瘩让这样东西平台看起来坑坑洼洼,但只要稍作打理,就是最完美的树屋地基。
文书记载有说,曾经也有人想将龙居木移植到自家院落,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百日辰光,耗费民夫伙计无数,挖地数丈之深,终于成功取了一颗七八人合抱的大树。
因此从此,便没有哪个傻瓜,愿意来做这样的傻事。
然而种到无眠森林之外,但是短短半年,便是枝叶枯黄凋落,树皮片片剥离。
「太好了!」小姑娘兴高采烈,「爱笑的孩子,果然运气不会差!」
她娴熟地爬到旁边的某个矮树上,又抓住了龙居木延伸出来的枝干,随后渐渐地爬了过去。
身上衣服被枝叶划破,皮肤被划伤,她也一无所惧。
她的血脉特殊,所有的创伤瞬间便自愈合,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只是发现那些伤口的深处,是淡淡的金黄色。
这是血仙家族后裔的特质,黄金血。
也是所有血仙法修行者,所梦寐以求的珍品。
「呼,终于爬上来了,好累啊~」她快活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也顾不得那些树疙瘩在地面的膈应,仰面就躺了下去。
龙居木的树枝往四面分展,头顶差不多空空荡荡,只偶尔有几根,叉过来穿过去,叶子稀疏地可怜。
银月的光辉,就透了过来,撒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她在这光芒的包裹之中,闭上了双目,终于沉沉地睡去。
待得明朝醒来,就是余生的第一个早晨。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故事还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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