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月漱落红唇一弯，吐出一句让南泽雨愣住的话来，「是我父亲教我的。」
南泽雨愣了一秒，「看来月总管的父亲也是个豪爽的人，要明白，一般的父亲是不会教女儿喝酒的。」
「嗯，他的确比较另类。」月漱落用右手撑着脸，看了一眼坐在她左手边的谢狂心，「狂心，慢点，吃太快不利于消化。你手上的伤还没好，还是多注意点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狂心的手一顿，「我又没吃你家的米。」说完，他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南泽姣笑嘻嘻地说：「OK啦，我手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狂心哥哥的当也没事。漱落姐姐，你别忧虑哈。」她仰起脸，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我身体没事了，心情也好多了。」
一桌人静静地盯着南泽姣。
她怔了一下，「我说的是真的啊！我身体健康，爸妈疼爱，学习很棒，还是个小明星，除了没有哥哥，简直就是完美人生啦。」
月漱落打趣说：「怎么？姣姣想要个哥哥？弟弟不行吗？」
南泽雨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了，还惦记这事？」
南泽姣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弟弟不一样哈。反正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还跟我妈发过脾气呢。」
谢狂心忽而一笑，「哥哥有啥可稀罕的？再说你现在有我。」
「NO，NO，NO。」南泽姣急忙说，「你不一样。」
月漱落听出几分异样来，她怕谢狂心说出啥不妥的话，便淡笑着打了岔，「南厅长，姣姣都发话了，你还不快想想办法？趁着你和南夫人都还年轻，条件又好，再添好几个也没问题。」
南泽姣立刻提高了音色，「我不要。」
南泽雨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纽约时女儿看到他和陶白荷吵架的事情。「姣姣，你是不是觉着有点孤单？」
「独生子女，偶尔感觉孤单也挺正常的吧。」谢狂心随口说道。
「那，狂心哥哥，你也是独生子，你觉着孤单吗？」南泽姣下意识地反询问道。
时间犹如突然停滞了，谢狂心夹菜的手凝在空中。几秒后，他才冷冷地说：「我不知道，我是被侯爷收养的。小时候的事情，我完全不想起了，侯爷也没说过。」
气氛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一时间，餐桌上只有微弱的吞咽食物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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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哥哥这个话题，我倒是多少能理解姣姣的心情。」月漱落若无其事地朝南泽雨举了一下杯子，「我即便是独生女，但小时候有某个邻居哥哥，他让我印象颇为深刻。」她渐渐地地啜饮着杯中酒，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怀念，「我那时候很胖，况且脾气还大。第一次遇到哥哥的时候，我不想起是三岁还是四岁了，好像是在爬树。我从树上掉下来，砸中了他。我吓得哇哇大哭，蹭了他一身的眼泪鼻涕，把他给气坏了。」
南泽姣听得入了迷，「随后呢，然后呢？」
「然后？」月漱落注视着南泽雨，后者正渐渐地将酒倒入透明的小酒杯，「随后他把我按在腿上用力打了一顿。缘于我爬的那棵树上常常有蛇，还是有剧毒的那种。后来，他每次见到我都板着脸。」
「啊？」南泽姣惊呆了，「这是啥走向？一般的故事里，不是应该竹马哥哥将你的美貌牢牢记在心里，久久不能忘怀，然后发誓要等你长大、娶你为妻之类的吗？」
月漱落嫣然一笑，「我跟他不是青梅竹马，而且他比我大十岁，我觉着他不会想要娶一个小屁孩当妻子。」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不紧不慢地说，「再说，后来我远离家乡，他也不明白去了哪里，早就是陌路人了。」她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像金丝海棠的花蕊一样娇嫩。
「我的天，月总管，我真的被你给雷到了。」谢狂心喃喃地说，「我如何都想不出来你很胖还很凶的样子。」他甚至闭上眼睛假装努力地想了几秒，「不行，我想不出来。」
「我也是。」南泽雨难得附和谢狂心一次，「我以为月总管生下来就是那种粉雕玉琢的小美女，一路受尽万千宠爱地长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月漱落眼波闪动，「我要是受尽万千宠爱，怎么会只读了个专科，又如何会去日料店打工，还给人当管家？」虽然是反问，但她音色娇软婉转，听着一点也不像是抱怨，倒像是撒娇。
「月总管，我搞不懂你。」谢狂心直言不讳，「以你的脸蛋和手段，想做什么不成功？非要这么……」他陡然想起月漱落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便将「耗在候爷身旁」这好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狂心哥哥，你说，漱落姐姐要是进演艺圈，会不会很红啊？」南泽姣看不懂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可她敏感地察觉到谢狂心宛如有点不高兴，于是转移了话题。
「不会有那一天了。」南泽雨忽然抢着说道。
「为什么？」南泽姣诧异地问。
「你想啊，月总管那么能干，把整个皇冠打理得井井有条，侯爷怎么会随便辞退她？」南泽雨心不在焉地解释着，「再说了，侯爷去不少地方都带着月总管，说明她是侯爷很重要的人，对不？」
南泽雨原本想说月漱落是万国侯的女朋友，但是话到嘴边，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别扭。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万国侯似乎从来没有对外介绍过其和月漱落的关系。
一缕醉意悄然袭上南泽雨的心头。「咦，我们不是在聊童年嘛，怎么扯到演艺圈了？」
「南厅长，都怪你。」月漱落端起酒壶，向南泽雨的酒杯中倒酒，「要不是你工作太忙，姣姣如何会想要哥哥呢？」
这略带几分蛮横同时又隐约透露着亲密的话莫名取悦了南泽雨，他笑了起来，「说的对，怪我。」他一口气喝掉杯中酒，「姣姣，以后想要什么，都跟爸爸说，爸爸工作太忙，有时候粗心，注意不到你的心情，你要原谅我。」
若是往常，一等这番满含疼爱的话说完，南泽姣肯定就要抱着南泽雨的脖子撒娇了，但在今天，她只是很懂事地低声开口说道：「我明白，爸爸要养家，我没有生你的气。」
谢狂心和南泽姣吃完饭之后就离席了，而南泽雨和月漱落却不知不觉又喝掉了三瓶酒。就在南泽雨准备吩咐佟妈开第四瓶的时候，月漱落拦住了他，「南厅长，我可不想被南夫人责备，第一次在你家用餐，就把你给灌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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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泽雨哈哈大笑，「月总管，你也太瞧不起我了，这酒才50多度，我们平均一下，每个人也就七两多吧。这真的不算啥。」
「那我也不能再让你喝了。」月漱落说着，直接站了起来，「我们喝酒的步伐太快了，我有一点晕。要是南厅长不介意，我们今日就先喝到这儿，好不好？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南泽雨心情极好，便一指后院，「那儿的回廊景观不错，能透气，也不会太冷。」他说完话，双目瞟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心想，「快八点了，陶白荷是不是要归来了？」
南泽雨回到楼上的衣帽间，快速地换了一套衣服。他之前车祸落水，衣服都湿透了，桐原给他找了一身黑色的基本款冬装，他也就凑合着穿了。现在，不知他出于啥目的，换上了一件雾蓝色的高领毛衣，外加深灰蓝色的休闲夹克。他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又仔细地刷牙漱口，还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然后才快步走了出去。
他在后院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月漱落正蜷缩在回廊尽头的一张吊椅上，仿佛是睡着了。他盯着月漱落看了一会儿，而后回到大厅里，找出一块双面驼绒毯，蹑手蹑脚地将它盖在月漱落的身上。
月漱落几乎是在毯子接触到她身体的一刹那就醒了过来。她脸色泛红，显然酒意未消，「南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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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泽雨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她后续的话。可月漱落只是挪了一下身子，便呆呆地看着南泽雨。她的双目半开半合，目光迷离又疏远，但却有种坚韧的劲力，像是要透过南泽雨的脸，看穿灵魂。
南泽雨向来胆大，可此刻却有些不敢直视这双眼睛。他假装镇定地询问道：「是不是被我吵醒了？」他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音色不知为何变得沙哑了许多。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好，我要喝凉的。」月漱落小小地伸了某个懒腰，而后拨弄了一下散乱的长发。盯着南泽雨急忙走开的背影，她的唇边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只喝了一口水，月漱落就皱起了眉头，「南厅长，这水有点烫，况且太甜啦。」
「天冷，喝凉水不太好，我自作主张，给你换成温水了。」面对她的「不知好歹」，南泽雨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你喝了不少酒，我在水里加了蜂蜜，能解酒的。」
月漱落随手将杯子放在一边，「南厅长，你这是在报恩吗？」
南泽雨一怔，「报恩？」
月漱落轻轻摩挲着腿上的毛毯，漫不经心地说：「前阵子在纽约，你入夜后头疼，是我照顾你的。今日我喝多了一点儿，南厅长这是投桃报李吗？」
南泽雨苦笑了一下，「我这算什么照顾！倒是上次发病，害得你一夜没睡，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月漱落轻轻晃动着吊椅，「南厅长是侯爷的朋友和贵客，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瞟了南泽雨一眼，发现了后者微微变化的脸色，「但我也得承认，我不是全部没有私心。」
这忽远忽近的话语，像一只顽皮的猫，用那毛茸茸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南泽雨的心脏。他按捺住内心的波动，故作沉着地在月漱落身旁的另一张吊椅上坐下，同一时间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言。
月漱落摸了摸吊椅上的软垫，好奇地询问道：「这看上去像是南夫人的设计，只装两张吊椅，是想营造二人世界的氛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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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泽雨没想到她会忽然聊起这样东西，顿时有点扫兴。「是白荷设计的，她小时候家里也有两张吊椅，就这么复制了一下。」
「南厅长和南夫人小时候就认识？」月漱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两小无猜啊。」
「不是，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都大学毕业了。」南泽雨想了想，觉着把这些往事告诉她也无妨。「但那也算是很朝气的时候了。那时候我刚到她所在的城市工作，我是个初来乍到的小警察，她呢，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叫啥来着？白富美吧。这么一想，都快14年了。」
月漱落了然地点点头，「真浪漫呢。14年前，我才刚从树上下来不久。」
南泽雨大笑了起来，「可惜那会儿我不认识你，不然，我肯定替你揍那件邻居，竟然敢打你屁股，太不像话了。」
「我有说他是打我屁股吗？」
月漱落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南泽雨顿时愣住了。他反复回想晚饭时候的对话，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这样的细节。
「我开玩笑啦，南厅长，你不能跟某个喝得有点茫的女人计较呀。」月漱落笑盈盈地说，「但是你没猜错啦，他着实打的是屁股。」
南泽雨被这转折弄得哭笑不得，「我是想，一般打小孩子都是打屁股的，说错了你别生气。再说，我哪儿敢跟你计较啥，你能来我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假如我总是来找你，你不会觉着烦吗？」月漱落用手支撑着右边脸颊，侧着头对南泽雨微微一笑。那张通透的脸庞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明艳又娇羞；而一对眼眸犹如星河陨落，晶亮深邃，不染纤尘。
南泽雨的呼吸一窒。就在那弹指间，他忽然明白了何故万国侯要把这女人从「松之里」带走：她太美艳，又太神秘，轻微地松松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南泽雨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遭就陷入了黑暗。远远地，传来南泽姣的一声惊呼，「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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