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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63〗

国画 · 王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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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坐清溪鬼吹箫
朱怀镜觉得这副联也有些意思。正琢磨着,听得曾俚在一边嚷道:「快来快来。」朱怀镜、李明溪、玉琴不知他发现了啥好东西,忙循声而去。原来杂树深处有一怪石,高约丈许,一面书有「鬼琴石」三字,一面刻有《鬼琴石记》。朱怀镜便觉着这联有些费解。明明是鬼琴石,如何联里又说是「鬼吹箫」呢?曾俚看着《鬼琴石记》,念了几句,感觉有些味道,便取笔抄录。但风雨剥蚀,文字大多阙如:
荆水之阴有水汇焉□为清溪朔溪而上□□奇石石有七窍风过□□萧然铮然瑟然□□氵□□月白风清独坐溪渚□流水汩汩忽闻石琴鼓也□□杜宇夜寒风高□□如猿泣□□人生悲音□□□□□世莫奇之呼曰鬼琴筑亭于斯□□□太学士郭玖亻□□□□即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俚边抄录一边断断续续念着。缺字太多,几位研究半天,隐约猜测上面文字记载的是奇石的七个孔让风一吹,能发出声音,如鬼鼓琴。数了数,正如所料有七个窍孔。但并不听得这怪石发出啥音色。朱怀镜说:「或许是以讹传讹。」曾俚看了看四周情势,说:「不见得就是讹传,也许因为树木遮蔽,风流不畅,就发不出声了。」李明溪刚才始终不做声,用手逐个儿摸着字,猜测阙如的是啥字。这会儿听了曾俚的话,他说:「不如我们将前后的树砍掉,听听是不是有这么美妙的音色。」朱怀镜笑了起来,说:「你做梦吧!再加上你这么十个李明溪,我们砍一天也砍不完!」李明溪便恨恨的,摇头晃脑。
回到石亭,曾俚和李明溪又反复琢磨两副对联。朱怀镜知道李明溪的对联还做得可以,偶尔也凑两句挂在壁上。却不知道曾俚也如此喜爱对联。曾俚说:「看且坐坐这副对联,我想起在湖南黔阳芙蓉楼见过的一副对联。那联写的是:天地大杂亭千古浮生都是客;芙蓉空艳色百年人事尽如花。消极是消极了些,却写出了某种人生况味,叫人读了肝肠百回。」
朱怀镜说:「曾俚的记性真好,过目不忘啊!」
曾俚说:「那也不一定。我是喜欢的东西过目不忘,不喜欢的就是你耳提面命我也记不住。我有时也假作风雅,对上几句。自己满意的也是那年去湖南,我随全国政协视察团采访,在岳阳楼作的两句。领导同志很有兴致,挥毫题咏。东道主讲客气,让我也题几句。我想起李白有‘巴陵无限酒,醉煞洞庭秋’的诗句,就信笔题了‘洞庭千秋醉,文章万古醒’。当时有人私下说我这两句是那天题得最有水平的。我自己其实明白,‘醒’若换个平声字就好了,但仓促间不及细想,也就算了。东道主说各位领导所有的题咏都将精心装裱收藏。我想我那对联过不了夜就会被人丢了的。我但是是随行记者,又不是领导。有位领导题的是‘洞庭扬起改革波,君山涌现开放潮’,可能真的会被收藏。我倒是缘于这对联惹了点小小麻烦。有人后来拿我这对联做我的手脚,说我思想倾向有问题。因那会儿我正好写了几篇说真话的文章,叫有些人不开心。有人就说我那对联是自命高明,以为举世浑浑惟我独清。现在自然没有人拿一两句话做把柄治你的罪,但却在心里记了你的账,用几分很世俗的法子来治你,让你受着很世俗的困惑和折磨,叫你连最世俗的日子都过不安宁。这就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不料曾俚几句话下来就到严肃话题了,朱怀镜听着很累。他明白曾俚说的也许在理,但在他看来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李明溪不谙世事,玉琴不关心这类话题,朱怀镜不应和,曾俚也就深沉不下去了。李明溪望着四围青山出神,曾俚便说:「这一定是条古官道,不知顺着这条路通到哪里。好好的一条路如何就废了呢?」朱怀镜说:「曾俚你同明溪好好讨论一下这样东西问题,我和玉琴去那边搜索搜索,看是不是有啥发现。」
朱怀镜捡了根棍子开路,领着玉琴朝溪的方向走去。两人披荆斩棘,走了约百十步,便闻流水叮咚。再行十来步,撩开高过人头的艾蒿丛,两人同时呀了一声。原来这里有一个清湛的水潭。水潭不大,横顺三十来米,因水太清澈,倒叫人看不出它的深度。对岸是陡峭的崖壁,往上直达山巅。「多好的天然游泳池!」玉琴兴奋地说。朱怀镜说:「对对。小是小了些,好在干净,清净。」玉琴说:「说小也不小,游泳馆里的游泳池不就这么大?」两人站在潭边,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此处的空气也格外新鲜,带着水的清凉。朱怀镜说:「请他俩一块儿来游泳吧。」
朱怀镜和玉琴回到石亭,见那两位已在下围棋了。「谁还带了围棋来?」朱怀镜问。曾俚说:「我包里随身带的,不是有意带来的。」朱怀镜便把那边发现水潭的事说了,请两位过去游泳。曾俚说:「我就不去了。不去还可以想象一下《小石潭记》的意境,一去了可能就是那么回事。明溪不会游泳,我俩就下棋吧。」朱怀镜便望望玉琴,玉琴给他某个眼色。两人便过去打开汽车后箱,取了游泳服。朱怀镜低声叫玉琴先进座驾里去换衣服。玉琴轻声说:「就我俩,过去换吧。穿上游泳服,路上腿不要刮得生疼?」玉琴又把果点和矿泉水拿了出来,放在李明溪和曾俚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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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潭边,玉琴脱衣服时下意识地望了望四周。朱怀镜笑她太神经兮兮了,这里只有上帝看见我们。玉琴也觉得自己好笑,说这是女人本能。她才准备穿上游泳服,朱怀镜抢了过来,说干脆不穿算了。玉琴红了脸,说那怎么行?万一那两位过来了怎么办?朱怀镜说他俩都是迂夫子,不会过来的。玉琴说什么也要穿游泳服,朱怀镜只好把游泳服递给她。
两人试探着下了水,才发现水潭原来很深。朱怀镜不少年没有游泳了,觉得胸前叫水压得紧紧的,身子显得很沉。而玉琴的双腿鱼尾一样灵巧地摆动着,两手向前舒展,并不动作。到了潭中央,玉琴慢慢地浮出水面。她踩着水,摸了摸脸,举手叫朱怀镜过去。朱怀镜向玉琴游去,他尽量想让自己的动作轻松些,可下半身飘不起来。快到玉琴身旁了,玉琴却又向对岸游去了。他只得继续向前游。这边没处落脚,玉琴一手附在崖壁上,侧着身子朝朱怀镜笑。朱怀镜气喘吁吁地游到岸边,连说老了老了不行了。玉琴笑话他年纪轻轻的充啥老。朱怀镜笑笑,说:「不骗你,真的感觉不行了。小时候我在水里比泥鳅还灵活。好多年没下水了,胸口硬是让水压得慌。」玉琴伸手过来托着朱怀镜,说:「是吗?锻炼少了。今后我们游泳呀,网球呀,保龄球呀,什么运动都做些,别老呆在床上。」玉琴本意是说别总是睡懒觉,可说出之后就发现这话会让朱怀镜钻空子的。正如所料朱怀镜笑了,说:「好吧,别老呆在床上。」他表情鬼里鬼气,逗得玉琴笑喘了。说笑会儿,玉琴说:「我们是来游泳的啊,游吧。」玉琴来回游着不过瘾,便顺岸包着水潭游。她游得轻松自在,不断地变化着姿势。只要不游得太快,朱怀镜还能跟上。两人且游且停,打水仗,说话,开玩笑。玉琴间或又会撒撒娇,鱼一样在朱怀镜怀里乱撞。这么玩着玩着,朱怀镜气力越来越足了,一次次地潜入潭底摸鹅卵石。玉琴看中了两个石头,某个有着奇怪的花纹,一个晶莹剔透如白玉。朱怀镜兴头正高,玉琴却有些累了。朱怀镜问玉琴是不是回且坐亭去。玉琴说不想马上就回去,这地方多好。岸边正好有个光滑平整的大石头,可容三四人躺卧。朱怀镜搂着玉琴过去,躺下,让玉琴伏在他的身上。玉琴趴了一会儿,也翻身同朱怀镜并排躺着。头顶是一线天,白云从东边山顶飘来,很快就挂在西边山顶上了。朱怀镜心想,望着这飘忽的云朵,哲人或作家们总要想起些什么,不然就恕罪神奇的造化了。可他凡骨俗胎,只感觉心旷神怡,却说不出什么。他突然发现玉琴也一直不做声,像在沉思,就问她为什么这么深沉。玉琴真的就叹了一声,说:「我刚才在想,总见报纸报道什么什么地方又有人被外星人掳走了,还说有人叫外星人掳走之后又被送了回来,却被外星人像洗磁带一样洗掉了所有关于外星的记忆。我想,外星人如何就不把我俩双双掳走呢?神话说,洞中方七日,人间已千年。再过若干年,外星人又把我俩送回来,故人都已作古,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年轻,多好。」玉琴说罢又深深地叹了一声。朱怀镜本来觉着玉琴这想法古灵精怪,挺好玩的。可是见她的神情绝不像在编造美貌的神话,他的心也就有了种往下沉的感觉。这可怜的女人生活在狂想里!朱怀镜这么想着,一阵悲凉的感觉重重地袭来心头。他动情地搂过玉琴,说着绵绵情话。玉琴被感动了,在他的怀里啜泣起来。他闭上眼睛,沉沉地地叹息着,为自己这废话般的情话羞愧不已。而玉琴以为他感动了,便为他的感动而愈加触动,爬到他身上狂乱地亲吻他。当玉琴吻着他的脖子和胸脯时,他睁开了眼睛。白云、青山、流泉、鸟鸣,多么美妙!朱怀镜澎湃起来,伸手去脱玉琴的游泳服。玉琴美目微合,仰卧在石板上,一双手向朱怀镜张开。太阳藏进了白云里,山涧更添了几分清凉,似乎也含蓄了许多。
两人头一次在如此美妙的胜境里甜蜜,感觉说不出的快意。太阳出来了。阳光下的玉琴,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像凝着一层亮亮的水珠,不小心一碰就会渗出清清爽爽的水汁来。朱怀镜轻微地抚摸玉琴,细细回味着刚才的甜蜜。
估计时间不早了,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回且坐亭去。李明溪和曾俚还在对弈,远远望着疑是两位神仙。「谁赢了?」朱怀镜老远就问。曾俚回头笑了一下,并不说话。李明溪头也不回,低头琢磨着。玉琴见那些果点两人动都没动,就说:「两位下棋当得饭?」她说着就蹲下去,取出水果、蛋糕、面包,说:「吃吧,水果我都洗过了的。怕不干净呢,还有水果刀,自己动手削吧。」
两位棋仙还没有反应,朱怀镜便给他俩一人塞了个梨子。两人这才嘿嘿一笑,放下棋子,吃起东西来。曾俚咬了口梨子,嚼了几口,还没咽下,忍不住说话了:「明溪棋好!」李明溪嘴里也包着一口梨子,含含糊糊说:「哪里哪里,你的棋艺不错,让我学了不少。」
朱怀镜没想到今日李明溪如此谦虚。李明溪和曾俚边吃东西边切磋棋道,朱怀镜不懂围棋,听着便觉玄乎,没有意思。又觉着像面对两位高人雅士,自己倒俗气了,在玉琴面前好没面子。他记得前人有首诗说的是下棋,想说出来风雅一番,却一时想不起来了,只好干巴巴看两位仙翁般人物论棋。未完的棋局对峙在彼处,风一吹,上面就落了些枯枝败叶。
朱怀镜的记忆一下子就被触动了,想起了那首诗,是明朝高僧雪苍大师的。他便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确认准确无误了,才从容笑道:「看这残局,我想起明朝雪苍大师的一首诗:深山无人一残局,山中松子落棋盘。神仙更有神仙着,到底输赢下不完。」
曾俚听了,歪着脑袋默然一想,点头道:「这诗有意思,有意思。依我看,明溪先生就很有些仙风道骨,他的棋艺真的不错,可他下棋全不在乎输赢。」
李明溪只是淡淡一笑。朱怀镜便玩笑着道:「我早就说过明溪仙风道骨。你看他那肩胛骨,向上高高地耸起,不是神仙般人物,谁有这么好的骨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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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溪笑着回击道:「我吃自己的饭,肚子里没有一丝民脂民膏,自然胖不了。」
曾俚为朱怀镜辩白:「怀镜我了解,他倒没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按低标准要求,他还算个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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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俚这话尽量想玩笑着说出来,可他天生不会开玩笑,让人听起来觉得很生硬。朱怀镜听了也不如何难为情,笑道:「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吃了些果点,时间也不早了,朱怀镜说是不是打道回府?几位都说玩得开心,回去吧。玉琴拿了个塑料袋,把丢在地上的果皮、纸屑、矿泉水瓶等仔细收拾了,放进座驾后箱。男士们见了,口上不说啥,心里很是赞赏。
归来感觉没多久,一会儿就进城了。朱怀镜照例是先送李明溪和曾俚回家,再送玉琴回龙兴大酒店。玉琴下车把垃圾拿下来,望着朱怀镜。朱怀镜明白玉琴的眼神,可他想回去,说:「垃圾麻烦你丢了。我就不上去了。」玉琴不说啥,点了点头。
星期一,朱怀镜在二办公楼前碰见方明远。方明远神秘兮兮地拉他到边问:「前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怎么也找不着。你的手机打不进去,我怀疑你钻到地底下去了。」
朱怀镜猛然意识到去那种偏僻山沟里玩是件很没面子的事,那种原汁原味的野趣在现代娱乐方式面前显得很不时髦。朱怀镜差不多有些口吃了,说:「前……天?前天我同几位朋友到乡下钓鱼去了,彼处手机收不到信号。什么好事找我?」他审视着方明远身上崭新的绅浪衬衣,心中暗道又是在哪里捞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明远说:「袁小奇归来为灾区捐款。皮市长接见了他,还请他吃了饭。昨天中午,袁先生请你、我、皮杰、公安局严局长、宋达清等几位吃饭。我找不到你,没办法。袁先生很遗憾。他说上次老干所网球场开工典礼你正好出差了,没见着你。后来又归来一次,为公安110捐车,也没碰上你。」
朱怀镜只好说:「来日方长。你们几位尽兴就行了。还有谁在场?」
「除了我们几位,袁先生方面就只有黄达洪和袁先生的两位保镖。黄达洪说认得你,同你关系不错。袁小奇我真佩服,你我都明白严尚明那个人最不好打交道,可他同袁小奇就像兄弟样的,说话很随便。袁小奇提出让他在荆都的分公司挂靠公安局,严尚明一口答应了。皮杰平时在你我面前还算不错,他在别人面前却是衙内派头。可他对袁小奇也不错。」方明远说着很是感慨。
朱怀镜明明明白上次大家见面,严尚明一副水泼不进的架势,对人爱搭不理的,这回就同袁小奇兄弟一样了。这中间的文章不言自明了。「是啊,同严尚明打交道,比同市长打交道还难些。袁小奇真是神人。」朱怀镜笑道。方明远说:「那宋达清要当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严尚明在酒台面上拍的板。」「是吗?那要让宋达清出点血才是。」朱怀镜说。
这时方明远四处望望,说:「袁先生很客气,给每人送了一千块财物的购物券。你的我拿来了,不敢贪污你的。」
朱怀镜接过购物券,塞进口袋,道了感谢。方明远说今天皮市长还得去看好几个企业,就上楼去了。朱怀镜回到自己办公间,他明知道是一千块财物的购物券,还是拿出来数了数。心想袁小奇出手这么大方,莫说严尚明,就是阎王爷也会成为朋友的。过会儿,报纸送来了,一连三天的报纸,厚厚的一沓。朱怀镜先翻开星期六的《荆都日报》,上面登载了袁小奇为灾区捐款的消息。他这回捐了两百万,是荆都这次灾后收到的最大一笔个人捐款。袁小奇哪来这么多财物?他发迹没多长时间,能赚多少钱?朱怀镜去另一间办公间安排工作,正好两位部下也在议论袁小奇捐款的事,他们说这袁神仙的钱只怕是变戏法变来的,不然如何这么不心疼?朱怀镜笑笑,他们就不说了。
吃了晚饭,朱怀镜去玉琴那里,想把那一千块钱的购物券送给她。开门进去,不见一丝灯光,便以为玉琴还没归来。开灯去卧室一看,见玉琴躺在床上。朱怀镜说:「这么早就睡了?」不听玉琴回话,朱怀镜跑去床头,见玉琴病恹恹的,双目微微睁着。朱怀镜吓了一跳,俯身抚摸着玉琴,问:「如何了?哪里不舒服?成这样东西样子了?」玉琴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眨了眨眼睛,说道:「前天我们玩了归来后,下午感觉就不好,浑身无力,到入夜后就开始发烧。人整个儿昏昏沉沉,噩梦不断。总梦见自己泡在某个冰冷的水潭里,就像我俩游泳的那个水潭,有好多水蛇在彼处游来游去,吓死人了。用了两天药,不发烧了,人就像没了骨头似的,挺不起来。」
朱怀镜搂起玉琴,感觉她全身软绵绵的,肌肤宛如也松弛了。「你这两天吃东西了吗?」朱怀镜问。玉琴摇头说:「没胃口。想着吃东西就恶心。」朱怀镜说:「那如何行?你好好想想,这会儿吃得下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啊。」玉琴仍是摇头,不想吃任何东西。朱怀镜想起自己生病时只想吃稀饭,就说:「想不想吃稀饭?银杏大道有家台湾老板开的阿里山快餐店,听说那里的稀饭做得好。我去给你买一份来。」玉琴抓着朱怀镜的手,说:「难得跑,不要去。有你在身边,我感觉会好些的。」朱怀镜亲亲玉琴,说:「别说傻话了,不吃如何行?你先躺着,我马上回来。」
朱怀镜下楼,驱车去了银杏大道的阿里山快餐店,买了份皮蛋虾仁粥。回来开了门,见玉琴已起床了,坐在客厅里,望着他温柔地笑。玉琴专门梳洗过了,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朱怀镜进厨房取了碗筷,先盛了一小碗端到玉琴面前。玉琴刚想伸手,朱怀镜把她的手压住了,说:「你别动,我来喂你吧。」
朱怀镜小心地一口一口喂着玉琴,眼神里满是爱意。喂到小半碗,玉琴就有些气喘了,额上渗满了汗珠。朱怀镜拿了靠垫塞在玉琴背后,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先休息一会儿。随后他打开冰箱,见里面有梨子,便拿了某个,边削边说:「梨子好,吃着清爽。狠狠地咬一口,嚼得满嘴脆脆的,凉凉的,甜甜的,那件味道,哟……」他有意夸张着,朱唇里还咝咝地响。梨子削好了,切成小片儿,放在小碗里,拿调羹喂玉琴,「吃点儿梨,爽口爽心又开胃。」玉琴早笑了,说:「听你就像做广告似的,我不想吃也想吃了。」玉琴吃了几片梨,胃口真的就好些了,便又吃了半碗稀饭。朱怀镜入夜后不走了,留下来陪玉琴。他暂时没有提送她购物券的事。
三四天以后,玉琴身子才全部恢复。这几天朱怀镜入夜后都去侍奉玉琴,要么在彼处过夜,要么呆晚一点再回去。这天见玉琴气色精力好多了,朱怀镜就说:「玉琴,为了庆祝你身体康复,去给你买件衣服吧。」玉琴说:「你有这番心我就满足了。算了吧,我又不是没衣服穿。」朱怀镜却是非要去买不可,拉着玉琴下了楼。朱怀镜驱车去了荆都最够档次的***商厦。玉琴说:「怀镜你是不是捡了金子?此处衣服好贵的,凡是我看得中的,差不多都是千儿八百的。」朱怀镜笑道:「那就买个千儿八百的吧。」那一千块钱的购物券正是***商厦的,他不说出来。
上了女装部,玉琴尽量捡便宜的选,可不论是衣、裤还是裙,都是好几百的价。朱怀镜却都嫌档次太低了。最后玉琴看中了一件**产的墨绿色真丝连衣裙,价格是一千零八十八。玉琴试了试,她皮肤白皙,长相典雅,穿上显得很贵气。可她嫌太贵了。朱怀镜不由分说,去收银台交了款,自然自己再垫上八十八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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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好了衣服,不再多转悠,径直回家。两人心里都有数,在商场里呆得太久了,说不定就碰上熟人。正是俗话说的,夜路走多了,总有一天会碰鬼。
玉琴自然特别开心,上了车就偎进朱怀镜的怀里。玉琴心里很甜,嘴上却还在为裙子的价格唠叨,说:「裙子是好,就是太贵了。女装的价格如何越来越高得没边了。」其实玉琴自己平时买的衣服也都是高档货,价格都在千元左右,缘于她的工作多半是面子上的事。但这钱让朱怀镜出,她就觉着太贵了,因为他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一千块。朱怀镜笑着道:「高档女装贵有贵的道理。缘于高档女装都是漂亮女人穿的,而商家都知道一个漂亮女人身后至少站着某个傻男人。」玉琴乐了,说:「你也是这么一个傻男人?」朱怀镜玩笑着道:「雷锋叔叔说得好,我甘愿做革命的傻子!」以后好些天,玉琴都叫朱怀镜傻男人,两人觉得很好玩。回到家里,玉琴让朱怀镜先洗澡。朱怀镜说玉琴的身子还有些虚,两人一块洗,他为她擦身子。玉琴就撒起娇来,软软地瘫进朱怀镜的怀里。
朱怀镜先将玉琴洗了,抱她去床上,再回浴室自己洗。等他洗完归来,玉琴却站在卧室中央,望着朱怀镜笑。她没有穿睡衣,穿的是刚买的墨绿色连衣裙。朱怀镜过去一把搂起女人,深情地亲吻。
这天,朱怀镜在外面同朋友们吃了晚饭,回到家里。瞿林来了,坐在那里看电视。儿子放了暑假,入夜后不做作业,也在看电视。香妹避着瞿林和儿子,拉朱怀镜到里屋说话。「今日小伍到家找我帮忙。」香妹表情很神秘。朱怀镜问:「哪个小伍?」香妹说:「就是柳秘书长家的保姆呀?」朱怀镜笑着说:「人家现在是柳家的女儿,姓柳了,叫柳洁!」香妹说:「对对,我倒忘了这事了。你知道吗?柳洁身上有了,求我帮忙,带她去医院做了。小姑娘头一次有这事,吓得不得了。」朱怀镜听了,心里有数,却不想多说这事,口上只哦哦两声。香妹又问:「柳洁不是只在家里做事吗?又不同外面接触,如何会呢?」朱怀镜说:「人家是千金小姐了,如何会还待在家里做家务?早在市财政局上班了。」香妹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可能她在外面交了男朋友吧。」朱怀镜哪相信柳洁是在外面有了人,但他把这话只放在心里,对香妹说:「我俩不要管人家这些事。人家柳洁是相信你,才找你的。你只当没有同我说起过这事,不然我同小柳经常见面,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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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话出来,朱怀镜问瞿林网球场和钟鼓楼施工的事。瞿林便一一说了,都还算顺利。朱怀镜又问他哥哥的优质稻种得如何样。四毛又认真说了。朱怀镜说:「别小看我告诉你哥哥的那种种田方法。最近我发现一份资料,正好专门介绍加拿大一位农业专家,他在自己的种植园里不施农药,不用化肥,甚至也不除草,也不翻耕,一种蔬菜收摘了,就在现成的坑里种上另一种蔬菜。他彼处出产的农产品是绝对无污染的绿色产品,在加拿大很畅销。要是你两个哥哥会做,一切行把他们的责任田经营成生态农业园,照样能发财。」瞿林笑笑说:「姐夫说的,在我们乡下叫懒人阳春。做懒人阳春的,每个村都有一两户,都是最懒最穷的人家,人见人嫌。」朱怀镜听着不开心了,说:「我说的同懒人阳春一切是两码事。懒人阳春是放任不管,生态农业并不是不管,相反,还要更加细心管理。」瞿林自知刚才的话惹得姐夫不舒服了,忙赔不是。朱怀镜却借着火头教训瞿林:「你要真正闯江湖,样样都要学点,要谦虚。我红一天,只能保你一天,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我和你姐姐不图你给我们啥好处,只图你自己能够独立闯事业。说得难听些,我像帮你这样给别人帮忙,人家不要千恩万谢?人家送我些什么,我也心安理得。俗话说得好,河里找财物河里用。只有收入,没有投入,这是不可能的。你要学会交朋友,转身离去我也有人能给你帮忙,那就差不多了。我和你姐姐工资只有这么多,我又不是个贪别人钱财的人,有时应酬起来都觉着困难。今后你自己能办事了,那是另一回事。就目前来说,我活了你才能活。因此有些时候,你也得为我和你姐姐分些忧。」瞿林听懂朱怀镜的话了,说:「姐夫放心,你有什么应酬,说声就是。」朱怀镜笑笑,不冷不热地说:「那我和你姐姐就得时常向你开口?」瞿林脸顿时红了,支吾半天,说:「那……那……我每次结了账,送给姐夫……」瞿林话没说完,朱怀镜板起了脸孔,说:「你话说到哪里去了?我就这么想你的财物?开口向你索贿了?」瞿林无所适从了,红着脸,望望姐夫,又望望姐姐。香妹猜不透男人的心思,不好具体说什么,只道:「四毛你姐夫是这样东西脾气,都是为你好。」瞿林脸仍是红着,说:「哪里呢?姐夫姐姐这么护着我,我心里不有数?」
于是不再说刚才的话题,好几个人干干地坐着看电视。琪琪擦擦眼睛说要睡觉了。瞿林就起身说:「姐夫姐姐休息吧,我回去了。」朱怀镜便又没事似的交代他一定要注意工程质量。瞿林点头称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送走瞿林,招呼儿子睡了,朱怀镜两口子也想休息了。进了卧室,香妹责怪朱怀镜:「四毛也这么大的人了,你说他也得讲究个方法。没头没脑就那样凶人家,太伤人家面子了。」朱怀镜说:「他太死板了。你不知道上次我同他请黄达洪吃饭,他那件猥琐样子,真丢人现眼!我有时应酬,他是得出点力。可他硬要把话说得那么透!难不难听?世界上的事情,有的是做得说不得,有的是说得做不得,有的是又要说又要做,有的是说一半做一半。他瞿林要想在江湖上混饭吃,要学的东西还多哩!」香妹忍不住笑了,说:「这么玄妙,莫说瞿林,我都不懂。」朱怀镜也笑了起来,说:「你不懂的东西还多哩!你就渐渐地学吧。睡觉!」
最近,朱怀镜的朋友们尽是喜事。张天奇终究升任若有地委副书记,分管政法;宋达清任了公安分局副局长,终究到了副处级了;雷拂尘任市商业总单位副总经理,到了副局级;玉琴正式出任龙兴大酒店总经理,也是正处级;袁小奇当选为市政协委员,况且直接进入政协常委;黄达洪缘于他的分公司挂靠市公安局,最近被授了二级警督警衔;就连圆真大师也进了市政协常委,虽然没有明确副市级,但圆真已很是开心了。朋友们自然是轮着请客了。最先请客的是袁小奇,缘于他立刻得赶回深圳去。接着是黄达洪请,雷拂尘同玉琴一起请的。张天奇缘于太远了,一时请不了客,却专门同朱怀镜通了电话,说一定到荆都来感谢朱怀镜。圆真毕竟是出家人,大家都说不要他请算了。最近朱怀镜碍着廉政建设的风头没过,每遇人家请客,他总是要客气着推辞一番,说还是免了吧,意思心领了,最后没有办法似的表示恭敬不如从命。
宋达清是最先提出请客的,却被排在了最后。朱怀镜考虑有些日子没同柳秘书长在一块吃饭了,就想拿宋达清的里子做自己的面子,把柳秘书长也请了去。宋达清听说有机会同柳秘书长结识,自然巴不得,欣然同意了。这天下午上班不久,朱怀镜便跑去柳秘书长办公间汇报工作,完了之后,说:「柳秘书长,最近我看你忙得不得了,早就想请你出去轻松一下,只是始终不敢开口。今日入夜后没有安排的话,我请你?」柳秘书长想了想,说:「都有哪些人?注意一点。」朱怀镜便把可能到场的人说了,无非是严尚明、雷拂尘、方明远、宋达清、皮杰、玉琴、黄达洪等。柳秘书长不认识宋达清、玉琴和黄达洪三位,便问他们怎么样。朱怀镜了然柳秘书长是怕人员太杂了影响不好,缘于廉政建设风头没过,便说:「除了黄达洪,都是相当级别的干部。他们同我都是好朋友,我很了解他们。黄达洪是袁小奇在荆都的全权代表,人很不错的。」其实朱怀镜并不希望有黄达洪在场,只是因为这次宴请是上次雷拂尘请客时在酒台面上说好了的,那天黄达洪也出席了。柳秘书长听朱怀镜这么一说,便答应了,说:「好吧,下午我始终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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