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向小强三进宫了。
这次还捎带着两个倒霉鬼：蜗牛和狗顺。
东厂一共来了三辆轿车，他们三人正好一人一辆。向小强坐在轿车后座上，一左一右各坐着某个穿风衣的，把他夹在中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相对吓得魂都没了的蜗牛和狗顺而言，向小强倒不太担心。一来是自己没犯啥事；二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既然早就有了在粘杆处和锦衣卫喝咖啡的经历，那也不太在乎到东厂再喝咖啡了；三来，自己的「小老婆」秀秀竟是东厂的，那也算是「里边儿有人」了。
但是向小强憋了一肚子疑问，郁闷的不行。第一件事，即便知道了秀秀的身份，但「尚秀」和「翠花」这两个名字，一定有某个是假的。自然，向小强一百个希望「翠花」是假的。
第二件事，假定她叫尚秀的话，那她何故又要用「苗翠花」这样东西名字住院呢？……好吧，俺小强冰雪聪明，大概能猜得出来：这可能是东厂的预防措施，找了某个和她伤势相同、年龄差不多的叫「苗翠花」的女子，两人交换身份住院。这样万一发生像今天这种事，正主就保住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郁闷的一件事，先头进来的那两个人，到底是啥人？先是冒充东厂套情报，冒充的天衣无缝，连秀秀这种专业人士都没看出来。但真正的东厂人进来后，两人吓得屁滚尿流，那件矮个子还一口咬定自己是他们家姑爷，被那件高个子瞪了一眼后就不吭声了，然后打死也不说出他们家姑娘是谁。
天地良心，这可真让向小强郁了大闷了，这可是当着秀秀的面啊！这还如何追人家啊？即便不是结婚了就不能再追，但问题是这关乎诚信，关乎人家对自己的看法。
向小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会是谁家的姑爷。要不是小强连穿越前也是光棍一条，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老婆娘家人从后世穿越找来了。
要说日中倒是刚和秋湫私定终身，但那只是私定终身啊！况且总共才隔了俩小时，她家里就找来认姑爷了？还找到这里？
「要是这样倒好了，」向小强郁闷之余，不乏YY地想，「我倒宁愿我认识每一个女孩的第二天，她们家里就主动来认我当姑爷……自然，得是漂亮的。至少要像秋湫这样。」
还有一件事也挺郁闷的，身旁这俩特务打坐上车把自己夹在中间，就一句话也不说，任凭如何问，人家的嘴就是闭得紧紧的，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向小强憋了一肚子郁闷，就差爆粗口了，但到底没爆出来。
……着实可恶。
窗外一辆辆军车不时驰过，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大概由于自己的电话，南京早就反应过来了，看样子正在调兵封锁出城道路，设卡盘查。
这条路两边栽种的也不是法国梧桐，而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长青树，像卫兵一样，郁郁葱葱，伸向远远的视平线处。两旁掠过的建筑不十分高大，多是红砖、青砖所筑，青石为基，侧面爬满了常青藤和青苔，虽然早就枯萎了，但仍显得颇为古雅。
汽车沿着长平路疾驰，到尽头拐了个弯，驶向另一条大路。这条马路即便也笔直宽阔、气派非常，但车人都比较少，没了长平路那种车水马龙的繁华感觉。
适才饱览了明朝首都最繁华的大街长平路，现在陡然一转，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禁不住想深吸一口气的感觉。
这条路还蛮有格调的。向小强想着，隔着旁边的脑袋往窗外看门牌号，努力想辨出这条路的名字。但由于这条路挺肃静，车开的比较快，路边门牌又很小，闪过了好好几个才看清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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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道街。
咦，御道街！后世在南京生活的时候，这条路的名字也是经常萦绕耳旁，没怎么注意过。但是在现在，「御道街」三个字可是有特殊意义的。
「喂，」向小强陡然爆出一句，「御道街是不是你们皇帝老儿住的地方？」
他突然了然自己说了什么，马上汗就下来了，盯着旁边两位，看他们有啥特殊表情。
旁边的东厂人嘴唇动了动，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脸去，喉咙又动了动，看来很想说话，但到底憋了回去。
「呼！」
向小强闭上眼睛，胸中一阵狂跳，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玩火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心下还是一种莫名的爽，总算让对方也郁闷了一把。
……
汽车减速，在一道铁艺栅栏前停下。
里面是一栋英式的四层洋房，很宽大，红砖所砌，几部烟囱冒着袅袅白烟，萧瑟冬日中显得很暖和。洋房的花园庭院，停着几部黑轿车。门廊下还挺繁忙，人员出出进进，有男有女，匆忙中互相寒暄说笑。男的西装革履、风衣礼帽，女的套装筒裙，夹着小坤包，高跟鞋滴滴答答，都显得很是干练。
这是哪儿？这些人是干啥的？向小强狐疑地嘀咕着，东厂老巢？男番子？女番子？
……不会吧。
这些人大概职位都不高，出来进去没有一人去动那几辆座驾，都是走到门外，一扬手，便马上钻出一辆黄包车。向小强这才看到，路对过的阳光地里，一群黄包车夫晒着太阳，抽烟聊天，嘻嘻哈哈地等生意。
当不是东厂。向小强想。
三辆车慢吞吞地验完了证件，又有一只戴钢盔的脑袋伸进车窗，把向小强好生端详了一番，才手一挥放进去。
这么严格，难道还是东厂？
走到跟前，门廊下挂着铸铁牌匾，上刻隶书大字：
——大明帝国-东辑事厂-第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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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东厂。
……
进了门，暖和极了。即便是西式房屋，但门厅还是摆了一尊一人高的塑像，黑乎乎，煞猛煞猛的，向小强猜是岳飞。
左右各一副对联。这种老式洋房，墙厚窗窄，厅里暗得要命，要使劲才看得清字。
上联是：三百年带发效忠，表太祖三十朝人物
下联是：一亿人同心死义，复大明一万里江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横批是：精忠报国
嗯，这道和小说中的东厂相符合。
向小强手痒，见没人注意他，凑近岳飞像，弹了一下。
「当——」
音色宏亮，好嘛，还是铜的。
一只手拍上向小强的肩，把他吓得汗毛一炸。
脑后某个淡淡的声音：
「好听吧？」
没等他回过头去，跟前一只手指着楼梯：
「上楼。」
木楼梯，木扶手。
一行人「咚咚咚」上到二楼，一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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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拐。」
向小强刚要向左拐，一只手推了他一下：
「没说你，你继续走。」
又上到三楼，那件音色又让「向右拐」，还不是说他。
上到四楼，到顶层了。向小强回头望望，只有自己和某个东厂人，蜗牛和狗顺都「蒸发」了。
走廊楼板是木制的，走上去咚咚响。墙壁粉刷的雪白，柔和的吊灯下，一扇扇深褐色的木门紧闭着。整条走廊都很安静。
后面人停在一扇门前，轻敲了两下，屏息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便掏出钥匙开门，指着里面对向小强道：
「你先到里面坐着等一会儿。」
向小强进去，那人便在后面关上门，转身离去了。
向小强贴着门上听到脚步远去，便轻轻旋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门没锁。外面是空无一人的静谧走廊。
跑？向小强立刻习惯性地闪出这个念头。
但是，有必要吗？
没锁门，说明人家没拿他当犯人。自己也确实没犯什么事。该交代的在锦衣卫那边都交代过了。除了自己从天而降、后世穿越的桥段有些不可思议，但那是「间歇性偏执」，医院给开过证明的。
但是后来为了说明自己不是疯子，又对秋湫另编了一套从清朝劫飞机叛逃、掉到长江里的桥段。在医院里也对秀秀和那俩冒牌东厂的人说过，东厂这些人一下就能查出来。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错，应该没啥大不了的。呵呵，真正该害怕的应该是楼下那两个冒牌货，这会儿大概在吓得筛糠了。
军医MM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只是个情治单位而已。呵呵，此处是大明，又不是俄国，也不是你们清朝……」
再综合昨日在锦衣卫里的受审经历、和目前自己进到东厂受到的待遇来看，这些传说中的明朝特务机构着实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对自己，人家还是「文明执法」的。
现在的明朝到底是如何样某个社会？自己来了一天一夜，见识得挺多，但都只看了个皮毛。不知道这样东西庞然大物在一片繁华、祥和的表面下，潜藏着啥样的真面目？
是他们知道自己和秋湫、秀秀的关系，所以比较给面子？还是他们明白自己昨夜在清朝那边的英勇表现，所以心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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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要YY了，向小强想，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回过身，仔细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十来个平方，虽然不大，但很明亮。
深色的木地板，洁白的墙壁，齐腰的木护墙裙。天花板很高，落地大窗，绒布窗帘挽在两边，冬日的阳光洒进整间屋。
宽大的雕花写字台上摆着布罩灯、台历、墨水台、羽毛笔。靠窗边摆着几盆花，君子兰、蟹爪兰、腊梅、海棠什么的。另一扇落地窗边，摆着一只小木架，上面放一只球形玻璃鱼缸，两条大尾巴红金鱼怡然自得地游动，享受着泻进浴缸的温暖阳光。
另一边是一面壁炉。炉膛里，残存的火苗在一堆木炭余烬上跳动着，将熄未熄，仍向屋子散发着温暖的余热。旁边的铁丝小筐装着木块。
壁炉上边墙壁上镶着一条格言：
「圣上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圣上看到、听到、想到、做到。」
靠，这么拽！
向小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时候的沙发还是带弹簧的，淡蓝色布罩，很怀旧。
很舒服的办公间啊。向小强猜测着，难不成是厂督的？
当不是。虽然舒适，但不算大，也不算华丽。再说自己这个「案子」，大概还不够分量要东厂厂督来亲审。当是下边某个啥小官的办公室。
茶几上摊着几叠报纸，向小强双目一亮，拨过来翻看。
靠，这时候的烂报纸全是繁体字不说，还都是竖着印的，看几下眼就花了。
但小强太需要了解这样东西世界的信息了。他如饥似渴地飞快翻着，放过小字，先饱览各大标题。
……
《美国道琼斯指数再创新低，世界大萧条何日结束？》
……
《1936年，世界局势更加紧张》
……
故事还在继续
《伦敦海军条约明年终结，将引发新一轮之造舰竞赛？》
……
《日本国新航空母舰今日下水，日皇赐之名为「苍龙号」》
……
《重巡洋舰「卫青」号昨日在宁波下水海军部某官员透漏，此舰为我大明最后一艘条约舰》
……
《我国已成荷属东印度石油最大买家》
……
《「永泰记」百货公司破产大股东孙兆兴今晨跳楼身亡》
……
《陛下登基周年庆典舞会将举行慈善拍卖赈济贫民》
……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圣诞节期间上映最新美国歌舞影片场面华丽、史无前例——光临即奉送五香大王瓜子一包》
……
《皇室发言人否认陛下曾明确表示有意重组内阁》
……
《日本高松宫宣仁亲王乘战舰「长门号」昨日日中抵达旅顺军港今晨抵京，展开对伪清政权半个月之「访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翻页继续
《英国王子爱德华乘战舰「胡德号」全球访问，二月初将抵达我国，与陛下和大明人民共度除夕》
……
向小强看得正入神，门响了。有人正用钥匙开门。
他某个激灵，合上报纸，抬头紧盯着门。
锁眼空转了两下，门外某个女人的音色自言自语道：
「咦，我想起锁门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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