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的身影。这个女人像是从外边刚归来，随意把绒线帽和羊绒大衣挂在衣架上，弯腰打开入口处的柜子，抽出一双便鞋，换下高跟鞋。
嗯，身材很好。
浅灰的羊绒套装裹出身体曲线。胸前的隆起装在裁剪合体的胸衣中。过膝裙即便很厚，但掩不住里面健美的臀部和大腿。小腿圆润修长，在丝袜包覆下呈现出柔和的曲线光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容貌十分雅致，有些丰盈的鹅蛋脸，微眯着杏核眼，睫毛很长，透着少女不具有的雍容风韵。
乍一看不颇为出色，但若认真品味起来，竟然也是个美貌佳人。
向小强怀疑东厂就是以这种标准挑选人员的。这大概是一种「间谍脸」吧，既不美得过于引人注意，又美得足够吸引人。——犹如秀秀也是这种风格的。
美女先是很无视地瞥了向小强一眼，随后一手揉着腰，一手拎着手袋，满面倦容地走到办公桌边，打了个哈欠，扔下手袋，随手拢了拢齐耳短发，懒懒地走到壁炉前，挑捡了两块木头，添进炉膛。
接着又懒懒地走到窗边，捡起水壶，开始浇花。
搞什么飞机？审问前把人先晾一会儿，先打压一下气焰？
可怜俺没啥气焰啊。向小强心里有些擂鼓，盯着她浇花。
浇完花，她又开始喂鱼。
向小强心里有些不爽了，但还不敢吭气，美女虽然是美女，但到底是东厂的美女，甚至美女蛇也说不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又盯着她喂鱼。
这女人喂完鱼，并不急于坐下审问他，先是坐在桌角，拾起桌上的一面小镜子，边哼着曲子，边渐渐地照着自己的面容。
向小强彻底不爽了，他最受不了被人这样无视。什么意思嘛！噢，是你们把我找来的，找来就找来吧，又把我晾在这，先浇花再喂鱼，然后又照镜子，你没事我还有事哪！
他正要发飙，美女却放下镜子，哼着曲子，慢慢地站起来，侧着身子，摆了个水袖身段，捻起兰花指，幽幽地朝向小强这边看过来。
向小强一怔，就听那美女低垂眉眼，轻移莲步，咿咿呀呀地唱起戏文来：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
向小强渐渐地眯起双目，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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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嗓子相当好，换了个身段，轻叹一声，继续唱道：
「……想那时……三月西湖春似绣……与许郎花前月下……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又谁知……风雨折花……」
如何回事？向小强晃晃脑袋：我有病还是她有病？
「……许郎他负心恩情薄……法海与我作对头……我与青儿金山寻访人不见……不由我啊……」
向小强脑中转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后集中到两种上：
一、这是个精神病。
二、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这当就是一种心理战术。此处是东厂，是明朝的大特务机关，人精扎堆的地方，智商低一点都进不来，怎可能会有精神病？当是心理战术。
但看她犹如是自娱自乐一般，颇为投入，神情饱含哀怨，唱得很动情，全部不像是在做戏，反倒像是个怨妇在自怜身世一般。
这时候有人敲门，美女瞬间恢复正常，几步坐回办公桌后面，清咳一声，板着面孔道：
「进来。」
进来一个年轻人，捧上几页文件：
「处座，口供都出来了，您过目。」
「什么口供？」
「就是……」年轻人瞥了向小强一眼，向前凑了凑，压低音色道，「就是在……」
美女向后撤撤身子，皱眉道：
「好好讲，这么是干啥。」
「是，」年轻人吓得赶快站直，又望了向小强一眼，小心开口说道，「就是在医院冒充咱们人的那两个……」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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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点点头，边端起茶杯喝水，边翻开文件看着。渐渐地地，脸庞上忍不住笑，摇头笑道：
「有意思，有意思。原来是两个活宝。唔，可靠么？别被人家骗了。」
朝气人也笑道：
「刚才往天地会问过了，他们的确是秋老虎的人。当然，还得再查查。」
美女点头笑道：
「若真是天地会的人，我们还是得给点面子。……我刚从医院小尚那边归来，嗯，这两人说的大概和小尚说的不差，当就是了。你别说，小尚很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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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也笑道：
「说的是。」
美女又喝了一口茶询问道：
「不是还有一个很有才的，叫……唔，叫‘向小强’的吗？问得如何样？」
向小强和那件朝气人都一愣。向小强刚在琢磨「天地会」是如何回事，忽听得她提到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那朝气人踌躇着望着向小强，又望着上司，迷迷糊糊地道：
「处……处座，向小强不是您交代要亲审的吗？」
美女一听这话，拉下脸来沉声道：
「我是要亲审的，问题是你们到现在还没把人带过来，我以为你们巴巴的替我审完了呢！」
屋里静谧了好几秒，那个朝气人和向小强先是不可思议地相互对视着，随后渐渐地都了然了如何回事。
那年轻人指指向小强，又指指女上司，然后又望着小强，张大嘴巴疑问着，意思是：她没发现你吗？
向小强快要绝倒了，点点头：是的。
那朝气人脸憋得通红，仿佛要完成最艰难的使命一样，对正在看文件的女上司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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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处座。」
「嗯？」
「那件……刚才……您是不是始终都……没戴眼镜……」
「嗯，怎么了？」
年轻人鼓足勇气开口说道：
「向小强……始终都在这儿。」
美女脸渐渐地白了，喃喃地道：
「你说……啥？」
「向小强……始终……就在这儿。」
美女慌乱地抓过手袋，伸手进去摸索着，一边眯着双目，吃力地往向小强方向看过来。
「啪」，啥东西掉在地板上，美女连忙钻到桌下，拾起一只眼镜盒，手忙脚乱地取出眼镜，架在脸庞上。
美女呆呆地望着向小强。高度近视镜片足有半寸厚，完全把一副清雅的容貌破坏了。这大概是她不愿戴眼镜的原因吧。
「咳咳，嗨，你好，」向小强干咳一声，尴尬地微笑一下，「我……在下向小强。」
一团红晕「腾」地布满美女的脸。向小强猜她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
但没想到她一会儿便恢复正常表情，红晕也慢慢消下去了。
美女换上一副老练的微笑，颔首道：
「哦，向小强先生是吧？久仰了……我姓江，负责这一处。……唔，小李，你先去吧。」
朝气人出去后，江处长指指眼镜，又微微一笑，略带一丝羞赧：
「向先生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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