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应了一声,「起来吧。」
萧逸笙纹丝不动地跪着:「父皇不信儿臣。」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叹息道:「你看你就是这样东西脾性,朕的皇儿朕还能不清楚吗,怎会谋反?只是老四当时太过急躁,朕也无话可说。」
萧逸笙这才站起身:「谢父皇。」皇帝见到他安然无恙显然是开心的:「平安就好,那日听闻你坠崖,朕险些...现如今见你平安无事,朕就放心了。」萧逸笙道:「儿臣不孝,劳父皇操心了。」
「嗯。」皇帝把茶杯放到一旁,一双手置膝,「朕听说你带回了某个姑娘?是何许人也?」萧逸笙抚上左肩,再开口时,音色染上了一丝他自己未发觉的柔和:「是儿臣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难忘,儿臣见她独居山上生计拮据,便将她携归,想着能取些薄礼相报。」
皇帝难得一笑:「皇儿莫不是倾心于这位姑娘了?不然大可遣人派礼,何必大费周章带她进宫?」萧逸笙愣了一下,低声道:「非也,只是...儿臣觉得她很特别,谈不上倾心...」
皇帝揶揄道:「但是是你不曾明白那是何等感受罢了。」萧逸笙低头不语,皇帝又陡然严肃起来:「虽是如此,但她终究是个不明来路的,还是要查明底细,勿要大意了,免得又像这次,让旁人钻了空子。」
这样东西旁人指的是谁,萧逸笙心知肚明:「儿臣了然。」
出了殿,天色已暗,萧逸笙偏头询问立在一旁待命的莫尘:「纪姑娘在何处?」莫尘回道:「在太子殿内,莫楠正给她梳妆。」
萧逸笙微微皱眉:「梳妆?」
莫尘应道:「是。皇上听闻殿下带了纪姑娘回宫,吩咐了准备晚宴,要为殿下接风洗尘,顺道感谢纪姑娘救命之恩。」萧逸笙微微眯眼:「父皇?」莫尘低着头:「卑职擅自禀告皇上纪姑娘来历,望殿下恕罪。」
「无碍。」自然是父皇要莫尘说,莫尘怎瞒,到底也非大事,父皇知晓不过早晚,只是没不由得想到父皇会设宴,太过阵仗,怕是会吓到她。
晚歌被迫洗了个澡,套上了淡蓝的绫罗裙襦,裙摆银丝绣了几只姿态各异的鹧鸪,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轻微地抚过裙裾,心中叹道:把这裙子卖了,行换多少银子啊。她抬头看着面前的铜镜,镜中的人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云鬓峨峨,一身华丽让晚歌眼花缭乱,犹如梦境。
皇室中人都这般奢靡吗,晚歌暗自唾弃,再抬首时,莫楠也为她绾好了发髻。
「纪姑娘,这身装束可还宜心?」莫楠为她插上最后一只簪子,垂下手。晚歌有些窘迫,双手揉捏着裙摆:「我不过一介民女,你不用待我这般,我们可以如友般交谈啊。」她扭过头看莫楠:「哎,我叫晚歌,不知姑娘何名?」
莫楠微微一怔,报以微笑:「回姑娘的话,奴婢名叫莫楠,方才将姑娘送到这里来的,是我的兄长,莫尘。」晚歌了然地点点头,道:「莫楠无需待我太过拘谨,叫我晚歌便是。」莫楠微微颔首算作应允,又将一枚发饰取下换了另一枚。
晚歌还想说点什么,只闻门外一声抑扬顿挫的长唤:「参见太子殿下——」刹那间,周遭侍婢齐齐下跪行礼,只有晚歌一人怔坐在椅上,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近。
「纪姑娘...」灵魂刹时归位,她一跃而起:「太子殿下!」萧逸笙按住她双肩,让她坐下:「忘记我说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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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理会我是何身份,只当我是萧逸笙。
他缓缓俯身,停在她耳畔,凝视着铜镜。晚歌摒住了呼吸,靠近他的那一侧脸庞隐隐发烫。忽闻他轻声道:「这身装扮很合纪姑娘,甚是好看。」
晚歌愣住了。他直起身,余光瞥见晚歌拍着胸口舒气的模样,不由得勾起唇来:「莫楠,是你安排的吗?」他看向周遭:「都起来吧。」
莫楠直起身来,回道:「是。」萧逸笙颔首:「赏。」莫楠微微倾身:「谢殿下。」
萧逸笙低头望向晚歌:「纪姑娘,走吧。」晚歌还没收拾好情绪,闻言一怔:「去哪?」萧逸笙垂眸,道:「父皇设了宴,邀你共进。」
晚歌也不知自己如何就上了宫辇,又如何进到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只是当她远远瞧见最上位坐着的那个男人,她的心狠狠一沉。
这,就是那个手掌皇权的男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眸子一深,没多久反应过来,不自然地跟着萧逸笙快步向前,似乎不安和惶恐,跪下后头向下抵到交叠的手背,行了个跪拜礼:「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室中人一向注重礼节,要想留下来,就必须姿态端庄。晚歌所了解的礼节并不多,但好歹知晓一二,此刻便用上了。
正如所料,皇帝很满意地点点头:「纪姑娘救了朕的皇儿,是恩人,快快请起。」晚歌沉声道:「谢皇上。」她低着头,双手交叠于小腹,站得笔直。
皇帝忽然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倾,看不真切,他开口道:「纪姑娘真是知书达理,可否抬起头,让朕看看?」
晚歌和娘亲长得这般相像,他不会认不出吧。
晚歌轻笑一声,抬起头,直直看了过去。
不出所料,皇帝怔住了。萧逸笙觉着奇怪,微微望向晚歌,而晚歌毫不畏惧地与皇帝对视着。
晚歌就这么立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地睨着他,教人看不清她心思。
皇帝既然是皇帝,肯定也有一套装蒜的本事,他的讶异转瞬即逝,又有几人留意?皇帝笑了笑,努力压着颤抖的音色:「真是花容月貌,来人,赐座。」晚歌欠了欠身:「谢皇上。」
入座时,萧逸笙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瞥向她。
用膳至一半,皇帝将话题引到了晚歌身上。「不曾问过,纪姑娘祖籍在何?」晚歌恭敬地答话:「回皇上,民女生来便居在榭枫山上,算是淮南人。」
榭枫山正巧在淮南和京都之间,晚歌便道淮南。「淮南啊...那是个好地方...」皇帝听闻榭枫山的名字,几乎要从座上站了起来,但终究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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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笙忽地发话:「纪姑娘不若留在宫中寻个闲职,女子孤身隐居山林,并不算个好出路。」皇帝点头道:「不错,纪姑娘可有意留在宫中?」
皇帝又道:「纪姑娘可有亲人?朕听闻纪姑娘独自一人居在山中。」晚歌回道:「有一兄长,偶遇山贼不幸难死,家母也于年前病逝。如今只剩孑然一身。」
晚歌还在想要跟皇帝讲些啥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没想到萧逸笙会先开口。她看了一眼萧逸笙,微微颔首:「...陛下仁德收留民女,民女感激不尽,也谢过太子殿下,民女...恭敬不如从命。」
留下正好,反正,也没打算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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