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临终关怀科〗
程漠没有什么异议，「好的，我要怎么联系她？」
那头踌躇了一会儿，说，「你去江城人民医院疗养科四号病房，就能见到她。」
这边早就响起了程漠所要乘坐的航班将要登机的播报，所以程漠没多问，记下之后就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抵达江城后，他甚至没有回家一趟，就直接去了江城人民医院。
到住院部大楼的楼层指引牌上，却是没发现疗养科，于是去导诊台一问。
「你去住院部大楼后边儿那幢小楼。」
程漠原本没多想，就听得导诊台的这人说道，「临终关怀科在那小楼。」
程漠怔了怔。
「现在改名叫疗养科了，因此在指引牌上才没有。」
抵达那座小楼，寻到四号病房，一路上经过不少病房，有的房门开着，有的没开，但门上有小块玻璃探视窗，基本都能看得见里头的情形。
旁边摆满了各种仪器的病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病人，有耄耋之年的老人，脸颊凹进去，像是蒙了一层皮的骷髅。
也有形容枯槁的年轻人，头发一根都不剩了，眼眸里满是灰败的浑浊。
死亡将至的压抑感笼罩了此处。
或许是缘于这压抑太过强烈明显，程漠本身的那些抑郁的难受，此刻倒是被盖过了。
四号病房里，也是一样的旁边摆满了各种仪器的病床，但躺在床上的人倒不像先前看到那几个病房里的那样不省人事。
即便接上了不少的仪器，但病床上的人瞧起来精神还不错，病床被摇了起来，她穿着灰白条纹的病号服，程漠一路走来也发现了，在江城人民医院，只有疗养科的病人穿的病号服是死气沉沉灰白条纹的，其他科室的都是蓝白条纹的。
她坐在病床上看电视，一边看电视边剥着个小橘子。
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儿的病房里，缘于橘皮挥发的辛香，而显得没那么死气沉沉。
况且她也没有掉光头发，灰白的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瞧着依旧很是体面，这体面尚未缘于病痛而被磋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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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她，程漠站在病房门口，脚步像被钉在了地面上一般，脑子里耳朵里是铺天盖地的轰鸣，像是被塞进了飞机引擎里一样。
像是一瞬间被拉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年前那件笑容温柔说话和蔼的院长，一瞬间和眼前这样东西病入膏肓也形容还算体面的老人，重叠在了一起。
什么音色都听不见了，里面电视的声音，监护仪器的嘀嘀声，啥声音都没有了。
「哎？小伙子，你没事儿吧？」
这句话总算是打断了程漠脑中的轰鸣，他顿时回过神来，「没事，我没事。」
「你是……来探望我的？」她问了句，静静地打量着程漠，似是在回想他是不是福利院里出去的孩子。明明看着有那么些眼熟来着。
「是的，李院长。」程漠想了起来，她姓李。具体名字他不明白，但记得小时候每次去，母亲都让他礼貌地向李院长问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是……你是我们院出去的孩子吗？我瞧着有点眼熟，但如何都想不起来。」李院长显然对此有些惭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这话时音色都小了些。
「我不是。我不是院里出去的孩子。」程漠盯着李院长，「我是黎迁的儿子。」
啪嗒一声，李院长手一个失力，剥好了的小橘子就从她指尖跌落到地面。
她怔怔看着程漠，双目里盈出了水光。
「忱忱啊？」她到现在都还想起那件跟在黎迁身边，总是来院里的小男孩儿。
「嗯，是我。」程漠微微颔首。
李院长说，「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她摸出手绢来按了按双目，「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是啊，我长大了。」程漠笑了笑，走到了病床边，将地上的小橘子丢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个新的剥起来，剥好了递给李院长。
李院长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当初黎迁出事，她是有所耳闻的，也得知了那事儿当时的情形，对程漠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和伤害。
听说孩子还得了心理病，所以她才大半年都不敢去和程旭江提事儿。
「真好，真好。」李院长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微地拍了拍，「都成大小伙子了，高大俊朗的。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会长，模样捡的全是你父母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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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不由得想到您还想起我。」程漠低低应了一声，忖了忖，询问道，「您还好么？」
李院长轻微地叹了口气，「唉。好不好的，年纪大了不都这样么，人各有命。」
她伸手在腹部按了按，「说是晚期胆囊癌，没治了，因此送到临终关怀科来，提高一下生活质量。我觉着也不错，毕竟疼起来真是要命。眼下每天还能好受些。」
李院长的音色里没有悲观，即便也并没有多乐观吧，但很平和。
「说是过不了年了。你来得巧，也来得好，起码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你一面，见见你长大后的模样呢，这样等我走了，也能去告诉你母亲，你长得多好。」李院长笑眯眯的盯着他。
很是慈祥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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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啥需要帮忙的……」程漠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能这么说，「您尽管开口。」
「我没有啥要帮忙的。」老太太一双眼静静看着程漠，「倒是你，是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吗？你想明白啥……是吗？」
程漠微微颔首。
大概人之将死，双目也更加通透了吧，李院长开口说道，「你那时还是小孩子，如果要因为那时候的事情来苛责你的话，没必要。你何不放过你自己呢？那时候她才四岁，转身离去福利院的时候也才五岁，她早就忘记了。」
「她没忘。」程漠摇了摇头。
「你又怎么明白呢。小葱头她有了自己的名字，家境不差，这些年过得当挺好的，现在应该也不错。」
程漠咬了咬嘴唇，低声说，「因为我遇上她了！她叫叶棠，家境是不差，但毕竟是私生女的身份，这些年被人戳着脊梁骨，过得也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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