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想知道的过往〗
「你遇上她了？！」李院长有些震惊。大概是人之将死，也就开始相信命这种东西，这世间各人各有定数，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脱。
命运就像是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将人罩在里头，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该遇见的人，就一定会遇见吧。
李院长想，否则如何解释，在这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就那么恰恰好的，恰恰好的是这两个孩子重新遇上了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说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也就罢了，明明当初小葱头的父亲把她的户口迁去了锦城。她毕竟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叶伟盛是她的亲爹，而且因为觉得在福利院这个背景太寒酸了，所以还给院里捐了一笔款子。
随后就要求福利院少回访，有啥活动，也不要再叫她归来。
她明明都没在江城了，就这样，两人竟还是遇上了。
程漠点了点头，音色略哑，「因为我继母的缘故，我毕业之后始终不愿回江城来，就在锦城发展，几年前，叶伟盛聘请了我，让我为他打理公司。我见到了叶棠，那时我还不明白她就是……就是弟弟。」
程漠眼睛里盛着痛苦，嘴唇也没啥血色。
「而且我去没多久，她就出国留学去了。」
程漠点点头，「很厉害，什么都会。画油画格外好看，画得很有灵气，会弹琴会跳舞，毛笔字写得也好，还会画国画，还会茶艺。厨艺也格外格外好，叶伟盛像是想把她打造成一款完美的商品一样的琢磨她。就为了她的婚姻能够当成一桩生意谈出去。」
听到这里，李院长的双目亮了亮，「真的吗？小葱头这么厉害的吗？」
李院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程漠说，「原本是不会再遇见的，原本我的计划是等合约到期了，就不再续约，那么我离开叶伟盛公司的时候，弟弟人还在国外求学。那么我们就根本不会遇上，可是叶伟盛突然就死了。病重那段时间他缘于遗产的事情操碎了心，是以拿了很多资料给我看，其中就包括弟弟的领养资料。从那时候我明白了她是谁。」
「是以就没法视若无睹，也做不到坐以待毙了。帮她挣了最大份的遗产，而她匆忙回国，于是，就再遇上了。我遇上她了。」
李院长听着程漠静静的讲述，并未出声打断，就静静地听着听着。
程漠平时也不是这么多话的人，但此刻，却是忍不住始终说，将这些都说出来。因为这些，这些是他无法对任何人倾诉的过往。
这些是他早年关闭心门，放在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哪怕对时子，哪怕对阿惕，他都不愿提及。
只有在李院长面前，才能这样倾吐出来，因为李院长是曾经见证过他和弟弟那些过往的人。
「她哪里又过得算好呢。」程漠声音低低的，「叶伟盛都没把她当成个女儿。她原本当过得更好才对的，我原本对她承诺过一整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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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当弟弟，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慎哥对阿惕还要好，所有的玩具都给你，所有的零食都给你。要做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李院长又叹了一口气，眼圈儿有些红。人老了老了，听着这些，就总容易叹世事无常。
李院长终于说话，「你如何又明白她这就叫过得不好呢？忱忱，你不知道小葱头后来是如何过的，因此在你看来她过得还不够好，我却是看过她那段时间如何过来的，在我看来，她这就算过得不错了。」
「小葱头本来就是个内心敏感的孩子，轻易不打开心扉，因此在院里，她和其他的小朋友向来都算不上打成一片相处融洽，况且缘于长得漂亮……你明白在福利院也是有嫉妒链存在的么？身体有残疾的嫉妒身体无残疾的，而所有的孩子，都嫉妒长得好看的孩子。缘于长得好看的孩子更有可能被好的家庭领养，那就是人生的不同。」
「孩子们即便年纪小，但却懂得这样东西。小葱头无疑是最让人嫉妒的那件，你以为，她何故要剪成个狗啃缺了似的瓜皮头？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难看些，小朋友们起码不会因此欺负她。」
「也是因为经常被恶意对待，所以她始终是封闭的，她唯一信任过的人，是你。她甚至不信任你母亲，缘于她本身对大人是有抵触的，缘于这样的身世，她对大人是有抵触的。她也不信任我。忱忱，你是她唯一信任过的人。」
李院长看着程漠的眼睛，最后这句话说得近乎一字一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至于程漠闭了闭眼，几乎要无法呼吸。
「后来你家里出事，你母亲出事，你状态也不好。我能理解，大人都能理解，但孩子是不会了然的。刚开始我对小葱头说，哥哥家里出事了，可能要晚点来看你。她听了，信了，乖乖等。可是一天天过去，你一天天没来。她就慌了，乱了。」
「她怕自己错过了，是以每天去能看得见大门的小木马前等，等不到你。其他小朋友们欺负她，以前因为明白有你，小朋友们是很收敛的，但你这么久没来了，小孩子们机灵着呢，都嘲笑她，欺负她。她原本是脾气那么好的孩子，在听到小朋友说哥哥不要她了的时候，疯了似的打起架来，差点把某个孩子的耳朵都咬掉了。」
「但她还是不信，她不信哥哥真的像小朋友们说的那样，不要她了。于是还是等啊等，等到夏天也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冬天也过去了，没等到你，等来了叶先生。」
「小葱头是不愿和他走的，她根本不相信父母。她对人总是隔着几分，就是那种明明事情都能做得很好，但就是感觉不到她有多真切。她不愿和父亲走，但那哪行呢？她还有未来啊。总不能因为你曾经的一句童言童语，就在福利院里烂上一辈子。」
「于是，于是我和她说……」李院长哭了起来，「我和她说，小葱头啊，你就别等了，你哥哥早就不要你了，他不会来带你走的，你等多久都没有用，赶紧跟爸爸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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