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齐首辅站在游廊之上，负手而立，颇有些赏月的味道。
齐麟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你说呢？」
齐首辅觉得距离自己被扒皮做大氅的日子不远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我没猜错，姜小遥就是你到人间一直要找的人吧？」齐首辅终究让齐麟止步了脚步，肯接受他这份「掏心窝子」：「你之前始终在找三岁的孩童，没找到踪影，刚好姜小遥三年前昏迷，今年才醒转，听闻他醒转之后，耳后多了一颗红痣。」
齐麟眸色浅淡，泛着寒光，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齐首辅觉着脖子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却装作平静沉稳的样子：「你可知，姜小遥在生死簿上是已死之人，有今生没来世？」
齐麟轻挽袖摆，声音微沉：「你去查过？」
齐首辅本来想要吸引麒麟的注意力，结果作了个大死，觉着齐麟袖子挽起来，立刻就要扒他皮了。
他忙着说道：「我原是瞧着你喜欢个凡人，想跟判官讨个人情，将他从生死簿上勾去，哪成想……」
齐麟神色淡淡的，他从得知姜小遥是小貅的那日，就往鬼界走过一趟了，但凡是关于小貅的事，他从来想得周全，因而早便明白了这事。
但……
老狐狸精知道，他始终要找的是，瑞兽貔貅。
现下，老狐狸精一个妖，明白凡人姜小遥是小貔貅的话……
齐麟抬起了手，只要他一翻手，就行卷走老狐狸精的祥瑞之气，没有了祥瑞之气的妖，行有一千一万种死亡方式。
「麒麟啊~」老狐狸精开启了第二个话题，即便他故作镇定，但打着颤的声音出卖了他：「你即便活得比我久，但这情啊爱啊，却没有我懂得多。我们狐狸精一族，关于这些，那是天生的本事。」
齐麟不置可否。
「你刚刚那叫骗，叫算计。」老狐狸精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不敢有一会儿耽搁，生怕一停下来，就直接成了风干的狐狸皮：「你算计她，骗她，抖耳朵也好，不被父亲所喜的异类也好，你用尽一切办法得到她的欢喜……」
老狐狸精瞄着齐麟侧耳倾听，宛如是听进去的样子，终于轻微地喘了一口气，继续高深莫测地开口说道：「但这些到底是虚的，她总有醒来的时候，这世上的感情，能骗的了一时，可骗不了一世，等他知晓你算计他的时候，怕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齐麟依旧神色淡漠，却是开了尊口：「我能骗得了一时，就行骗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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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精：「昂？」
这话题展开的是不是方向不对？
齐麟那么喜欢姜小遥，不该恨不能挖出一颗心来，真心诚心啥的吗？
齐麟越过窗子，看着厅堂中的姜小遥，温煦道：「我不在乎是哄，是骗，还是算计，只要她能在我身边就好。为了她能在我身旁，我行不择手段。」
「但……他是公的啊？」跨越种族也就算了，这跨越公母是咋？
「公的又如何？」齐麟：「我喜欢的是小貅。只要是她，就是变成石头，我也喜欢。」
老狐狸精顺着齐麟的目光看了眼屋子里的姜小遥，狐狸眼眨了眨：「那我就直说了。这姜小遥是个凡人，是个正常的凡人，他将来会娶妻生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齐麟不在乎地扫了他一眼。
老狐狸精语塞了一下：「行，我明白，你可以不择手段地不让他娶妻生子，甚至行费尽心机，让他始终跟你在一起。但你也明白他是个有今生没来世的吧？这凡人寿命就这么几十年，你真的要他这么过一辈子？」
齐麟皱了皱好看的眉毛。
他只要和小貅在一起就行，然而小貅作为一个凡人，要面对的……
老狐狸精吐了一口长气，他终究有说动了齐麟的地方了，那他的蛊惑人心就有了用武之地，就行不用被做成狐毛大氅了。
许公子跟辅国公府的小公爷啥都没发生，都能让许夫人杀上门去……
老狐狸精刚要张口长篇大论，就听身边的齐麟轻笑了一下说道：「那我便看着他娶妻生子，幸福一生便是，只要……」
齐麟顿了顿，释然一笑：「只要能在她身旁。」
「反正……从前也不是没有看着过……」齐麟抬头望着厅堂里的姜小遥，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我怕什么。」
齐麟说完，径直往厅堂里走去。
几十年那么短暂，他如何还能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人与事身上？
齐麟走了进去，玄龟端着一盘子狮子头走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往游廊栏上一坐，吧唧吧唧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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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狐狸往边上一坐，说道：「不是，你们神兽搞对象都这么惊天动地，峰回路转的么？」
先是为了得到，霸道的不择手段。
现在就成了大义成全了？
玄龟冷哼着瞪了他一眼：「如何着？糊弄完麒麟，来糊弄老龟？你不是巴不得麒麟爱得要死要活吗？」
「您这话如何说的？我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朝夕相处三年，我难道不盼着他好？」齐首辅一副被人冤枉的架势，嘀嘀咕咕：「啥要死要活的。」
玄龟嚼着红烧狮子头，盯着他讥讽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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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首辅摸了摸鼻尖，心虚道：「这……自然……我也是期盼着他能找到自己心爱之人的。这感情深了，少不得要死要活的，这正说明是动了真心了啊，这是好事。」
玄龟咯吱咯吱地嚼着脆骨，跟磨牙似的开口说道：「老狐狸，这就是我最瞧不上你的地方。你这妖心眼儿忒多，都能养成蜂窝了。」
齐首辅仿佛一点儿没听出来这是骂他：「您老谬赞。」
「我呸！你听着哪句话是夸你呢？」玄龟不爱跟人玩虚的：「去鬼界是为了齐麟？我呸！不就是想在生死簿上划掉姜小遥，让姜小遥以凡人的身份永永远远活下去？齐麟为了护着姜小遥，也要保人间太平吗？」
齐老狐狸被玄龟戳穿，也不遮掩，仰头望着星空说道：「我这也没啥错啊？您诸位下凡来，不就是为了保人间太平吗？难道您不觉着这凡间大好河山，繁华锦绣，风光正好？」
玄龟扁嘴「哼」了一声：「不就是你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不想去神兽界做小虾米，就想在人间浪吗？说得那么高尚，虚不虚伪！」
玄龟懒得搭理齐老狐狸，端着空碟子继续寻摸吃的去了。
齐首辅狐狸眼一转：「诶，我有桩事儿同你说。」
齐首辅追着玄龟去了。
却说许夫人请人进去，盯着姜小遥看了一会儿，问：「姜小公子吃酒吗？」
姜小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上回吃醉酒，就没控制住自己，亲了齐麟。
可不敢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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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人：「不喝酒好，免得露出马脚来。」
「恩。」姜小遥下意识地微微颔首，又觉着不对。
「嗯？」姜小遥纳闷地望向许夫人。
许夫人端起酒壶自斟自饮：「你可知，我是大肃开朝以来，唯一的女将军？」
姜小遥微微颔首，由衷地说道：「您真的很厉害，红缨枪往身旁一放，特别威武。」
「但当初征兵的时候，我是替我体弱的弟弟去的，用的是我弟弟的名姓。」许夫人冲着姜小遥缓缓地眨了眨眼：「女扮男装。」
姜小遥长长的眼睫扑扇了两下。
许夫人从上到下审视了她一圈。
姜小遥粉嫩的唇瓣抿成了一线，坐都坐不住了，手足无措地望向许夫人。
正这个时候，齐麟步入来。
他看了眼姜小遥绞在一起的手指，皱眉坐到了许夫人与姜小遥中间，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侧身问：「小貅，你是有啥不舒服吗？」
他对姜小遥的情绪，总是格外敏感，生怕哪里没有护好她。
许夫人见状轻笑出声：「我在给姜小公子讲几分陈年旧事，既是姜小公子不爱听，那便算了。」
「没……没有不爱听。」姜小遥垂下的眼睫慢慢掀开来，眸子清澈透亮：「我只是觉着，女扮男装，您当时在战场上，一定很艰难，我听闻在战场上，都睡……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刚开始的确有些难。」许夫人又喝了一盅酒：「但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数，若不是那时候上了战场，我也不会遇到我的男人。」
姜小遥被许夫人这个称呼惊住了，她在京城这些年，还没有听哪位夫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夫君。
就……很直接。
「不过那件时候，我那男人傻得很，还以为自己爱上了个男人，很是怀疑了自己一阵子。」许夫人说着笑出了声，看向齐麟。
齐麟满心满眼都是姜小遥，想着自己当初也曾因为此事纠结过，就恨不能给自己两爪子，因而闷声闷气地开口说道：「许大都督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怀疑自己，可见是对夫人您不够真心，若当真喜欢地无可救药，哪里还会在乎您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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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遥眨了眨眼，对齐麟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很是担忧。
「你别乱说话，许大都督肯定是因为喜欢许夫人，才会怀疑自己的。」姜小遥觉得这很好解释：「因为两个男子不能生小孩子呀。」
齐麟：……
许夫人看了看姜小遥，又看了看齐麟：……
齐麟垂下眼眸去，闷不吭声地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仰脖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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