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马球（二）
武成伯顾缉，今年四十四岁，正当壮年。大约是常年带兵的原因，体型矫健。比同年龄的文臣看上去要朝气许多。他的二十三岁的嫡长子顾朔已被立为世子。
世子顾朔步入父亲的书房，屏住气站在一边，不敢妄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书房的三面墙壁前，立着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顾朔每次见了总会升起一股违和感。自己的父亲明明是个带兵的将军，怎么总是爱待在书房里呢？那些书还都是被磨旧了的，以证明它们放在彼处不是做做样子。
顾缉写完了手上的一幅字，搁下笔：「啥事？」
顾朔低声道：「父亲，昨儿个景乡侯的公子来问我，三天后威武马场那场野狼队和沙暴队的赛事，一等座还有没有。他有好几个朋友想一起来看比赛。」
顾缉取过一块布巾擦擦手，道：「齐靖今年十五，是到了能下场的时候了。这事你看着办吧，时间是紧了些，想办法匀个包间出来。实在不行就看看有那些人和他‘交’好，拼个座儿。」
顾朔道：「我原先也是这么说的。可瞧那齐靖的态度，犹如是非要个单独的包间不可。说了许多好话，还说，我若是看上什么，只要他有的，尽管开口。」
「哦？」顾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齐靖是福寿公主唯一的儿子，手里头是有不少好东西。如何，你没舍得要？」
顾朔的脸皮顿时变的青一阵、白一阵。喏诺的道：「齐靖最近得了一柄包‘精’铁的好球杆，孩儿就问他，能不能，能不能……」
话说的吞吞吐吐。
顾缉嗤笑一声：「你也不必这个样子，齐靖的家什丰厚的很。他若是能答应你，就不会在意。」
顾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齐靖没说啥，当时就答应了。可，可昨晚，我碰见晋国公世子。他，他问我，三天后的比赛，包间可还有空？」
顾缉愣了一下：「晋国公世子，薛渭之？那你又怎么说的？」
顾朔的脸又白了两分：「他答应送孩儿一幅画。」
顾缉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喜欢画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顾朔不敢说那是一副前朝怜烛公子的‘春’宫画，便含含糊糊的道：「那画据说很值财物。」
顾缉又嗤笑一声：「怪道呢。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了，有话就直说你把给家里人预留的那间给他了是不是？」
顾朔哭丧着脸道：「正是。孩儿已经问过他了，到时有事我们家的人可以去拼个座儿。包间上座现在早就全都没有了。可今日，就在刚刚，庆国公世子、思康伯世子前后又来和我要包间。父亲，那两家平日和您也是有‘交’情的，明白我们会给自家留一个。说啥都不相信包间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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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啥？你是说，齐家、薛家、孙家、江家都要看三天后的赛事？」
顾朔一脸苦相：「没错。父亲，他们都放话了，有要求只管提，包间一定要有。」
顾缉脸‘色’巨变：「你把三天后的客人名单给我看看。」
顾朔掏出名单，递给他爹。顾缉飞快的扫了一眼，吃惊的道：「睿国公府也有？」
顾朔道：「睿国公府是半个月前就订了位子的。叶息矜据说是打马球的好手，如今他风头正健，好多人都请他看赛事，他在我们马场已是常客了。咱们的野狼队对上岑家的沙暴队，那可是难得的‘精’彩赛事。凡是好这一口儿的，都早早的订了位。」
顾缉用力的将名单摔在桌上，骂道：「蠢货我如何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他冲着外面叫道，「来人，去把三公子叫来」
顾朔低头撇了撇嘴，颇有些不屑。就明白骂他，再蠢还不是你的种？叫那小子来，难不成就能变出包间？但是是个庶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缉吩咐完后，回头见着大儿子，心里又是一肚子气。他沉声说：「你，去把那球杆和画都还回去。齐靖要的包间，单独留给他。薛、孙、江那三家，和他们说明情形，让他们共用剩下的那间。快去吧。」
顾朔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低头应了声「是」，退下了。
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二弟顾朋。顾朋道：「大哥，这是去哪儿呀？对了，我刚刚看见府里有人快马加鞭的去马场那件方向了，别是出事了吧？」
顾朔不愿和他多说。顾朋是嫡次子。只要他有任何差错，顾朋就行继任世子之位。是以他含糊的道：「父亲适才吩咐要找三弟。想来是去马场找他的。」
顾朋眼珠子转了转：「父亲如何陡然想起来找老三了？他不是三天后还有赛事吗？难道真的出事了？」
顾朔不耐烦的道：「父亲的事我如何知道？你想明白，就去问呀？」说完，径直出‘门’跨马，一路小跑遛远了。
顾朋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沉着脸吩咐身旁的小厮：「去打听打听，刚刚世子在府里干啥了？」
齐靖拿到了包间的票据，笑嘻嘻的赶进宫里献宝。孙承和捶了一下齐靖的肩头：「齐哥，正如所料有本事」
薛凝之也道：「据说这包间在半个月前就早就全订出去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江涵道：「我听说威武马场的事是由武成伯世子负责的。那人惯会敲竹杠。齐哥，你没被敲去啥宝贝吧？」
齐靖得意的道：「父亲告诉我的。一般情形下，顾家都会在手上压一两个包间做周转用，以防突然有拒绝不了的人情。对外却是宣称已经全订出去了。」
齐靖道：「说来也怪了，那顾朔原本是要了我一柄好球杆的。说真的，那是母亲特意托了东苑工匠给我定制的。我还一次都没舍得用。他鼻子倒是灵，开口就要这个。我想想也就给了。谁明白他后来又还回来了，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世子竟也会把吞下去的‘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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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凝之微微一笑：「这也不稀奇。想来是被武成伯明白了，不愿惹福寿公主生气。命他还的。顾家还没人敢不听武成伯的话，自然就还你了。」
齐靖「哼」了一声：「他也太小看我了，我如何会为这点小事向母亲告状？惺惺作态。」
叶明净好奇的问：「如何武成伯那么某个威武的人，世子却是这样东西样子啊？」
薛凝之笑着解释：「武成伯朝气的时候，长年在外带兵。好几个公子都是伯爷夫人一手带大，顾夫人是个着紧的‘性’子，怕儿子将来也去战场。三位嫡公子就都没有习武。只有三公子顾朗是个庶子，不知怎么的倒练了些拳脚。如今正在野狼队里打球，还是个主力选手。」
叶明净若有所思。这就是不重视教育的后果。怪不得顾缉成天‘阴’着脸呢。挣下再多的家业有啥用？还不是要被不争气的儿子给败光。顾缉的人生永远有一个巨大的瑕疵。
两天后，比赛的日子到了。叶明净几人耐着‘性’子上完了上午的课程。提前草草的吃了午饭，召集了人马，向承庆帝报告了一声后，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东华‘门’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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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庆帝感慨的‘摸’‘摸’胡子：「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啊今天阿缉要头疼了。」
叶明净一行人出了宫‘门’，五个人全部骑马，桔子、冯立坐在车里，计都和‘侍’卫头领滕队长两人也是骑马。其余的‘侍’卫就步行跟随。
威武马场在城外，距离有些远。叶明净等人已是提前出发了，到达的时候还是晚了些，内里的比赛早就开场。
好在第一场不是野狼队和沙暴队，属于开胃小菜，错过了也不打紧。
他们到了大‘门’处，适才向守‘门’人出示了帖子和票据。大‘门’左则的一排房子里就走出一个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叶明净身后的计都立时全身气息一凛，那位滕队长也是霎时警戒。
来人是武成伯顾缉。
叶明净笑着摇了摇头。从齐靖说起顾世子的异常，她就有预感。顾缉一定是明白了她要来。果不其然。
她翻身下马，笑道：「武成伯相迎，明净愧不敢当。」
顾缉行了个礼：「殿下亲临，蓬荜生辉。臣不敢怠慢，还望殿下不嫌此处粗鄙。」
顾缉哈哈一笑：「殿下出‘门’的时候少，我们这些臣子平时想见也见不着。难得殿下来了，自是要好好款待。殿下请。」
叶明净叹气：「伯爷，明净只是想来见识一下马球。您这样兴师动众，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他身后的随从牵了马来，几人重新上马，向着赛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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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净和顾缉并排走在最前，她瞧了瞧顾缉身后的几个随从，道：「顾伯爷，您这好几个随从盯着‘挺’有气势呀。可是去过战场？」
顾缉讶然：「公主能瞧出来？」
叶明净嘿嘿一笑，将身体稍稍朝顾缉那边斜了斜，悄声道：「我猜的。您是早知道我要来了吧。为了安全和保险，您一定不会随便挑人。我猜的可对？」
顾缉哈哈一笑：「很对，殿下能以推论弥补眼力，着实了得。」
叶明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别夸我。我会当真的。」
顾缉一怔，正‘色’道：「臣说的是实话。」
叶明净随意的笑了笑。她才不相信呢这点儿推理，只要有正常智力的人都能猜出来。用脚趾头想也明白，顾缉的夸奖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客套。就好比前世里岳晶晶的同事们，公开场合聚在一起时，谁不或明或暗的拍领导的马屁。道理都是一样的。
顾缉几乎是马上就发现了叶明净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这么个年纪竟能如此清醒？原先倒是小看了她。
二更。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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